《长乐珏》燕阙

8、第八章 寥寥纸笺语，少年并肩行 独自出京

　　翌日，燕姒醒的比往常都早，天才将将亮，起身时枕侧的一张纸笺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上面的笔记她再熟悉不过，来人细心的将纸笺一个小角塞进枕头底下，得是多了解她的睡相。

　　“吾儿，待归”看着这寥寥四字，以及这张明显被人揉皱再展平的纸笺，她笑了，眼眶却起了雾。

　　“欢儿，我起了。”门外的丫头推门而入，岁欢笑着走到床边，“公主今日起的可真早，许久不曾宿在宫中，竟是改了性子了么。”

　　燕姒拿手刮了一下岁欢的鼻头，“你这丫头，愈发刁钻了，变着法儿说我贪睡呢。”

　　“谁让公主及笄之后带着晚香去了公主府，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曦华宫，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回来。”岁欢说着说着还带脾气了，把脸帕扔回了铜盆里，不见下一步动作。

　　“哟哟哟，多日不见，欢儿脾气见长啊，行了行了，今儿个你快些与我梳妆，你家公主我赶着出宫呢。”

　　听完这话岁欢更是着急了，“又要出宫，往常公主少说也得待两天，今回倒是好，想来以后啊，您都不愿瞧见岁欢了。”

　　“好啦，等会儿你与我一同出宫，去府上待一段日子。”燕姒想着马上便要出门游历了，让岁欢和晚香住府外一段时日也好，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岁欢则完全想岔了，“真的吗，公主，那我又可以日日给公主梳妆了。”

　　燕姒冲她眨了两下眼睛，“那可能不太行，我准备去各地游历一段时间。”

　　“那岁欢更得随公主一道去啊。”

　　“都说了是游历，带着你去算怎么回事儿，这温香软玉的，我怕我走不动道。”

　　岁欢一下子就蔫儿了，“那岁欢等会儿与晚香一起给公主收拾些行李。”

　　“我家岁欢就是好呀，我想着你许久未出宫了，就在府里等我回了再入宫，再差人去徐元那报一声，让父皇知晓。”燕姒趁着岁欢给自己梳妆之隙，“对了，昨日你可知道父皇几时来过。”

　　“昨日陛下来时已近子时，当真是给岁欢吓了一跳。”每每燕姒回宫住的时间里，岁欢一直会在屋外守到子时才回去歇息，想到昨日陛下来时在屋外踌躇良久，岁欢有些不忍，“公主，你这外出游历，最担心您安危的就属陛下了，您可一定要早些平安回来。”

　　“嗯，我知道的。”

　　通往东城门的长街上，一浅色罗裙的女子纵马而来。

　　城门已开，不少菜农们正陆续进城，燕姒记得昨日茶棚老伯说过，从这里到巩县转渡板渚有辰时，申时两班渡船。既然去板渚的船禁了，那她便从巩县走。

　　也不知还赶不赶得及，要不是刚才在府里让晚香那丫头耽搁了许久，她此刻应该在渡口了才对。转念又自己开解自己，真真是美人误事啊！

　　策马刚出城门，却不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云缎锦衣，白玉骨扇，一身贵气风流。

　　看见她时，那人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燕姒急忙下马，跑到他跟前，“阿湛，你怎么在这儿？”

　　“收到你的口信后，我便在此等你，还好赶得及。”祁湛伸手理了下女子因骑马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角，不急不缓的说道。

　　“还有我们。”百里棠夏和杨浔本想在城门口挑着买些风干荸荠，还没等开始挑，就看见阿姒从城门出来，也不细挑了，把一整篮荸荠连带着人家的篮子都一起买了。

　　“小浔，夏夏？你们都来送我呀！”燕姒看着他们，眼眶红了，“我要走啦，你们记得想我呀，我……。”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谁来送你，想你做什么，小爷我可都想好了，这燕京我都玩腻了，正好我家老爷子也不乐意天天瞅见我这张闯祸的脸，就随你一道去玩……玩吧。”

　　燕姒还没听完就上前一步抱住了杨浔，声音沙哑，“小浔，你怎么这么好。”

　　杨浔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呆住了，“玩……玩吧”几个字还卡在喉咙里，接下来的话连语调都变了，“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行吧，别，别哭了。”

　　祁湛看向杨浔的眼神微变，适时出声，“傻瓜，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燕姒恍然抬头，“难道，你们都陪我一起去吗？”就看见夏夏飞快的“嗯”点头应了声，并且朝着她打开了双臂。

　　“啊啊啊，夏夏，你简直是太好了。”燕姒直直的扑进她怀里，“那我们又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啦。”

　　“啊，完了，我们要赶不上船了。”

　　四人策马，并驾齐驱，扬起一路尘土。此间少年风流，不外如是。

　　******

　　又到了杨家村渡口，燕姒看见祁湛停下了马，不解，“怎么了，阿湛？”

　　“你不是要去南边游历吗，我们第一站先到润州如何？”

　　“你是说我们坐官船与苏辞他们一道？”燕姒看了眼昨日便泊在渡口的船，今日有些不一样，桅杆上的船帆已然升起，船头立着的清瘦身影赫然是苏辞，“太好了，那便不用去巩县转渡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空的船舱。”

　　“苏大人。”

　　苏辞循着喊声望去，忙走下船，“公主殿下，世子，你们怎么在此？”

　　“我们想搭你的官船前往润州，不知是否还有空余的船舱呀。”

　　“自然有，各位请上船。”苏辞吩咐人将几匹马都带上船，随后才跟上。

　　燕姒和杨浔从未出过燕京，更遑论坐官船南巡，站在甲板扶上栏杆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夏夏，你不是每年都去荥阳吗，好像就是走的水路？”

　　“是啊，你还不知道吧，板渚是板城渚口的简称，就是个津渡名称，隶属荥阳，稍往南边一点就是我父母的桑梓了。”百里棠夏扶着望向东面。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板渚啊？”不止燕姒，杨浔也睁大了眼睛看着百里棠夏，就差脸上写着好奇两个字了。

　　“大约得一日半多，以往都是未时五刻的船只，到板渚得第二日辰时的时左右。我们现在起身的话得明日半夜才能到吧。”

　　“这么久呀，我记得阿湛祖籍在扶风，那，哎？阿湛你的外衣怎么有些潮啊？”燕姒一只手下意识的拽上祁湛的上臂，刚想问问去扶风大致要多久，怎料入手的衣料有些湿冷，细看之下发现还有一些位置尤其是肩头痕迹更重一点。

　　祁湛喉头微动，“无事，可能早起拿错衣服了。”

　　“你还好意思问，湛哥分明是一早到了城门许久不见你，便先来渡口寻你，结果渡口也没有你的身影方才返回，大清早晨露重，衣服可不就潮了。我与他说，哪次阿姒出门都不曾准过点，他还不信我呢。”顿了顿，两手一摊，“更糟糕的是，阿湛都没来得及收拾行李，东城的成衣铺也未开，这在船上那么多天，不知道怎么熬呢。”

　　“啊，那那怎么行，看这船也还不像是立刻要开的样子，咱回去取吧。”拽着祁湛便要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