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珏》燕阙

12、第十二章 夜半遇险情，绝境无处逃 夜半刺客

　　亥时邻近，船只上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已睡去，只余渭河水声滔滔，波浪依旧。围坐在床上打马吊的四个人也有些精力不支，而此时的江面上有几艘小船趁着夜色暗暗逼近。

　　头顶的云彩半遮不遮，月色开始朦胧起来，就在小船撞上官船的同时，云彩彻底遮住了那一弯圆月。江面黑沉沉的，放眼望去，方圆几里之内只剩船只上的一缕灯火，昏黄却也足够暴露行踪。

　　“咚！”将睡未睡的四个人因这一下身子都有些不稳，登时清醒了不少。

　　“好像撞倒了什么？我出去看看。”祁湛起身穿上靴子，还没等他站起来，就看见燕姒双脚落地，拿着靴子往脚上套。“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燕姒扁了扁嘴，眼巴巴的看着祁湛走出了舱门，百里棠夏也穿上了靴子，两个人坐在床沿竖起耳朵听着周边的动静。不一会儿，在淙淙江水声里，夹杂了刀兵相接，两人听的真切，紧紧攥住对方，杨浔取出枕后的剑站在了两人身边随时准备出剑。

　　声音渐渐杂乱起来，带着不少呼救声。“我要出去。”杨浔踉跄了一下往门口走去，被燕姒拦下，“不行，现在还在渭河，你根本没有办法动剑去救人。”

　　声音愈来愈近，燕姒看了眼船舱，一览无余，“你俩，快藏到床底下去。”推着她俩进去，然后将一床被子斜着半垂到地。心里盘算着来人打开舱门的时间，就是现在，燕姒猛地拉开门。门外的人本来正准备推门进来，随着门突然被打开的冲劲，一个踉跄往前摔去，燕姒夺门而出。

　　床底百里棠夏死死地捂住杨浔的嘴，手脚并用的禁锢住他，她自己又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所幸杨浔因为晕船手脚无力才能让她这般轻松地制住，也幸得杨浔的船舱是廊道最里面一间，刺客看见害他险些摔倒的燕姒追了出去，并没有在屋里过多停留。

　　燕姒从屋内跑出去，原本借助刺客险些摔倒时间差而领先的距离慢慢缩小，转角处兵刃相接的声音愈发响亮，恍惚间还能听见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另一个黑衣刺客出现在转角处，后面的刺客发声，“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跑吗？”

　　“找到那个姓苏的没有？别忘了我们的目的，赶快了结。”前面的刺客未曾将她一个小女子放在眼里，没有出手的准备，蔑了一眼后面的同伙，又听得有人大喊“苏辞在这里”转身便走过去。

　　“我知道了，杀了这个小娘们就来。”后面的刺客应了一声，走上前捏起燕姒的脸蛋，“哟，小娘子生的倒是顶美，可惜了了，要不是今日我有任务在身，还能好好疼……”

　　燕姒看着眼前捏着自己的手缓缓垂下，“没有人告诉过你，要离好看的姑娘远一些吗？”嫌恶的擦了擦脸颊，才拔出倒在地上的男人腹部的匕首。“匕首之上淬着的毒虽然不能直接要了你命，却能麻痹全身，你便慢慢尝尝这过量失血的滋味吧。”

　　刚想在转角处探出头看看外面的战况，便见身形酷似刚刚离开的那个刺客“砰”的一声倒在了她的脚边，迎面撞上去而复返的祁湛。

　　燕姒这才定下心来，“阿湛。”

　　祁湛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沾血的匕首，看着倒在她身后的黑衣人，“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叫你待着别乱跑吗。”语气仿佛结了冰，“他们俩呢？”

　　“我把他们藏在床底下了，你别担心，他们没事的。”燕姒想带祁湛去找他们，转念才想到刚刚两人的谈话，“他们是来刺杀苏辞的，我们先过去帮忙吧。”

　　“回去！”祁湛喝道，他脸色极度难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看见她沾血的匕首仍心有余悸，万一，万一……燕姒本想出口或许自己也能帮上忙的话被他这一声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回去就是了。”燕姒边走边回头，想解释她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跑出来的，她不敢保证来了多少人，也不敢保证哪怕在只有一个刺客的情况下也能护住夏夏和小浔，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刺客明显都是冲苏辞来的，他那边需要祁湛。

　　祁湛看着她走到了廊道的尽头跨进杨浔的屋子才转身离开，解决了这一头几条漏网之鱼后就赶去支援苏辞虞霄。

　　燕姒回了房中，掀了刚刚作为掩饰用的被子，蹲下身子唤他俩出来，却被逗笑了。床底下百里棠夏还捂着杨浔的嘴，压在他身上维持着刚刚那一幕没动。“快出来吧，哈哈哈哈哈。”

　　“阿，阿姒，我身子麻了。”百里棠夏牙齿上下打颤，自从刚刚在床底下开始她一颗心就提到嗓子眼儿了，怕阿姒出事还怕杨浔出声乱动。

　　杨浔一开始是极度不愿意的，他一个男子，怎么能让阿姒去冒险，后来百里棠夏颤抖的身子和快的不能再快的心跳让他静下来，既然不能帮上忙就更不能添乱了。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异样的情绪，虽然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但是他想安抚他，保护她，不仅仅在今日。

　　过了会儿，百里棠夏紧绷的身子终于恢复了知觉，两个人才慢慢从床底下出来。突然燕姒鼻尖一动，一股若有似无的胭脂味引起了她的注意，暗道一声不好，“不好，你们躲回去。”

　　“我的公主殿下，现在才发现我，来不及了。”来人身段极好，一身夜行衣更是凸显了她的曲线，语气含媚。身后跟着一个黑衣蒙面男子，但是跟刚才被她杀死的刺客衣着略微不同，“我去保护主人，你杀了她，随会与我会合。”

　　男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他的步子，就知道这是个高手。明显跟刚刚的乌合之众不是一起的，看来这是冲她来的。燕姒心里思索着只靠他们三个打赢眼前人的概率有多大，答案是几乎不可能，若是平常的杨浔或许还能有几分把握，可是在这船上。

　　杨浔看着门口的人亮出了剑，另一手捏紧了拳头，让自己能多些力气。虽然几乎不可能赢，但还是要试一试，三个人交换了眼神，趁着杨浔纠缠住他的空隙，燕姒和百里棠夏就往门边跑。

　　“不自量力。”那个人明显看出了几人的意图，嗤笑一声，直接使力将手中的刀往燕姒的方向掷过来，燕姒迅速往前推了一把百里棠夏自己则身子后仰避开了刀，刀钉进门框里。“快去找人。”

　　燕姒转头见那人背对着这边，一手攥住杨浔手腕，另一手捏住他的肩膀，“哐当”杨浔手的剑应声落地，燕姒两步上前举起匕首向他刺去。却被他发觉，匕首堪堪划破了他右肩一点肌肤。一阵麻意自肩膀处传来，只是幸好他伤口浅，不然就要像刚才的那个蠢货一样中招了。

　　气急败坏之下，他曲起左腿一脚斜着将燕姒踹开，燕姒腰部磕撞向床沿，右手手腕击在床尾栏杆上，手中匕首落地。“嘶”胸部一阵钝痛，仿佛全身血气都涌了过去，点点甜腥溢入喉头，已是绝境。

　　方才杨浔看准时机趁他右手力量减弱的情况下一肘击中刺客胸口。但是武力的悬殊，也只能将他击退两步，反被他重新制住抬膝就冲他腹部而去，而后狠狠地将他摔在地面。船只还在颠簸，杨浔背部着地，眼睛越来越模糊，偏头只能看见那刺客向燕姒走近，他红着眼想起身却连翻动身子都困难。“你、你别、动她。”

　　燕姒靠着床沿，她现在连呼入一口气都能带动胸腔抽疼，更遑论逃离。随着他向自己走近，燕姒左手掰着自己的腿努力的缩向自己，右手想去捡掉落在地的匕首，磕伤的手腕却是无力支撑她这个动作。

　　那名刺客走到近处，踢远了匕首，俯身半蹲下来左手掐紧了她的脖子，“你这种血脉竟也配叫姒。”

　　“为、为什么杀我。”燕姒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有些青紫，脑海里慢慢空白，仰头看向眼前曲臂的刺客。

　　刺客凑近了她，咬牙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不配知道，你……”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定格。

　　温热的血溅了燕姒一脸，燕姒剧烈的喘着气，方才她左手从腿边靴侧拔出的备用匕首在刺客脖颈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咳咳，要我说几遍好看的姑娘你们惹不起。”抬起左手想要将他推开，有人先她一步将人踹开。

　　祁湛来时只听得那人一句“你不配知道”，几乎是在燕姒匕首划向那人脖颈的同时，祁湛白玉骨扇扇页前端的剑刃没入了刺客的胸膛。“阿姒”他语音颤抖，她脸上溅着的血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除了一句阿姒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我无事，阿湛。”燕姒撑着手肘想起来，就被祁湛圈入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将燕姒揉碎。左手放开了匕首环着他轻拍，这个男人全身都在战栗，“我无事，别怕。”祁湛心里充斥的愧疚几近让他奔溃，他不该不在她身边。燕姒忍着胸腔的疼痛，不厌其烦的放轻了声音，“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