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虚无之人 女孩看向身 ...
-
“她缓缓地走过一片荒凉的田野。”
“她缓缓地走过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
“她缓缓地走过一片干枯的树林。”
“她缓缓地走过一栋摇摇欲坠的大厦。”
“她缓缓地走过一家已经倒塌的商店。”
“她缓缓地走到自己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建筑物前。”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女孩不耐烦地合上了书。
“嘁~姐姐你又编不出来故事了。”少年漫不经心地挖苦她。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快点睡觉。”女孩假装生气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少年耸了耸肩，躺倒在床上，随手抓过一条破旧的毛毯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她起身想要离开，但少年闭着眼睛说了话：“姐姐...”
“嗯？”
“你说，我能找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女孩伫立在原地，沉默不语了片刻，又坐回他的身边，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可以的，听话，快点睡觉，做一个乖孩子，你爸爸妈妈看你这么乖就会回来了。”
“真的吗？姐姐，你可不能撒谎哦。”
“当然，骗你我是小狗。”
“......”
怎么不说话了？女孩回过头去，却发现少年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着。这孩子。她无奈地想，顺手帮他把毯子拉好，吹熄床边的蜡烛，起身离开房间。“吱呀”房门被轻轻地关上。
女孩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在屋前的一张残破的长椅上坐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我现在都还找不到我的爸爸妈妈呢。”
天空是灰暗的，正如同这末日后的世界一样。
少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阵吉他的乐声叫醒的。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甩了甩头，费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吉他声的来源是屋子外面。
他下了床，借着外面微弱的光芒摸索着走到房门前，打开门走向屋外。
“姐姐......”抱着一把吉他正弹得出神的女孩回过神，身后的少年打着哈欠向她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姐姐，你在弹什么？”少年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随手一指女孩手里的吉他：“这曲子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呢。”
废话，你当然没有听过了，你才听过多少吉他曲啊。女孩心里默默地吐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想学吗，姐姐可以教你。”
少年睁大了眼睛，从长椅上坐直了身子：“好啊，姐姐教我。”
“让我逃离 从拥挤的空间”
“让我消失 在漫长的黑夜”
“我不愿了解 也不想被了解”
“让我变成 你记忆的空缺”
天空仍然是灰蒙蒙一片，周围的色彩单调得像是黑白电视里的画面，但少年觉得，那一刻他在女孩的表情中，仿佛看到了一抹悲伤的颜色。
女孩仍然认真地弹着吉他，眼前却浮现出许多画面。
“我犯下了很多 不该犯的罪”
少女被紧紧地绑在一块石板上，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在她的周围窃窃私语。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头白发，竟然是一位老妇人。她看着面前努力挣扎却徒劳无功的少女，坚定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向少女缓缓地走去。
“我尝过了很多 眼泪的滋味”
房间里一片狼藉，仿佛有人刚刚在这里打斗过，几道早已干涸的血迹横在玻璃窗上，桌上一块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的蛋糕已经发了霉。少女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面前倒在一片血泊里的人泪流满面。
“不，不要这样，你们不要这样对待我啊！”她绝望地哭喊着，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被眼泪和鲜血浸湿，只能看到最后一行字：别了，我最亲爱的朋友，希望你能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我试过将一切都 全部挽回”
“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能够改变这个结局吗？”女人居高临下地坐着，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女孩。“是的，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拜托您了，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女孩单膝跪地，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向她请求着再给一次机会。女人眯起了双眼，盯着面前的女孩好一会，像是在观察第二个自己一样。良久，女人起身离去，留下一句话：“这一次，如果再搞砸的话，那么我也帮不了你了，好自为之吧。”
“到最后才发现无力回天”
是的，还是失败了，末日仍然降临了，自己拼命阻止的结局还是发生了。所以这次，那个规则对自己的惩罚是———不老和不死，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上，用自己无尽的生命来赎罪。
“将我 遗忘”
“我的人生 不值任何收藏”
女孩仿佛看到了那个对自己递出手里的鲜花，恳切地说出：“请和我一起交往吧！”的青涩男孩。秋日的枫叶飘飘荡荡地飞舞在他们的周围，夕阳似乎把它全部的余晖都撒在了这一刻。
“将我 遗忘”
“我的故事 皆是坎坷踉跄”
女孩想起了倒在她面前的父亲，被牢牢地绑住四肢，任由一群黑衣人殴打。为首的黑衣人掏出手枪，对准他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将我 遗忘”
“我的明天 早已没有希望”
是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留在这里只是为了赎罪......
“将我 遗忘”
“这世上只剩下丧钟 为我敲响”
是的，在没有任何生还者的末世，自己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死亡的丧钟，不对，自己并不会死亡，那么就是等待他的......
“姐姐，你怎么哭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她回过神来，面前的少年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姐姐别生气了，我会乖乖听话按时睡觉的，不要哭了。”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哪有，我只不过是眼睛里进了点沙子而已。”女孩露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擦了擦眼睛，随意地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少年仍然有些不放心的样子，提议要帮她吹吹，女孩笑着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看姐姐的眼睛里这不就没有沙子了吗？”少年这才放心下来，仔细地盯着女孩的双眼，兴奋地说道：“姐姐，你的眼睛好好看，像红玛瑙一样。”女孩微笑着摩挲了一下他的头发：“你的也很好看呢，黑色的像玻璃珠一样，很可爱哦。”
“红玛瑙？这孩子还知道这个吗...”女孩有些恍惚起来，眼前的少年似乎和记忆里那个男孩的面孔重合了起来，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日的黄昏，青涩的男孩害羞地向她递出手里的鲜花，鼓起勇气大声地对她说:“请和我一起交往吧！”他的身后，夕阳将他的脸映得如同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通红。
不，那都是过去式了。她甩了甩头，试图借此忘掉那些记忆。“姐姐，你怎么了？”少年关切的声音传来，她摆摆手，笑着说自己没事，然后重新抱起吉他:“你知道吗，其实这个曲子还有一首词，姐姐刚才是边弹边在心里唱的，要不姐姐也顺便把歌词教给你吧。”少年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啊，看起来很好玩呢。”
“当树叶都落尽 陷入泥浆”
“当他们的双眼 失去光芒”
“当我将一切 随记忆都埋葬”
“曾经的恨 是否早已收场？”
女孩和少年的声音交叉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四周，给这个荒凉破败的城市增添了一些生机。天空似乎也露出了一丝光亮，曾经呼啸着席卷一切的狂风也渐渐停了下来，周围安静了下来，仿佛在这一刻，世界都在聆听着她们的歌声。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仍然投入地弹奏着曲子。
“将我 遗忘”
“我的人生 不值任何收藏”
女孩闭上双眼放声歌唱，身后的枯树随着风儿轻轻摇晃着，簌簌作响。少年认真地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用自己尚显稚嫩的声音与她应和着。
“将我 遗忘”
“我的故事皆是坎坷踉跄”
万籁俱寂，只有吉他的乐声和女孩与少年的声音回响着，回响在这座空城里。
“将我 遗忘”
“我的明天 早已没有希望”
此刻世界仿佛都成为了一个舞台，台下的万千听众都在静静地听着她们的演唱。
“将我 遗忘”
“这世上只剩下丧钟 为我敲响”
天空中的阴云完全散开，久违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仿佛是对她们的歌声的奖赏。在这阳光的照耀下，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变得焕然一新，仿佛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有了生命一样，变得更具有生机了些。少年停止了歌唱，指着天空对女孩兴奋地大喊：“姐姐你看，太阳出来了，太阳出来了！”女孩也停止了弹奏，抬头望向天空，久违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啊，出太阳了。”少年兴奋地站起身，看着洒在自己身上的阳光，仿佛一个见到了商店橱窗里摆着的精美玩具的小孩子一样，饶有兴致地变换着各种姿势，甚至试图用手去感受阳光的感觉。女孩微笑着看着他，直到他玩累了又坐回到长椅上，她才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少年的衣服，笑着问他：
“阳光好玩吧？”“好玩！”
“想知道为什么出太阳了吗？”“当然想！”
“因为太阳伯伯原本不打算出来，今天听到了我们的歌声，觉得很好听，就破例出来给我们一些奖励，你看这满世界的阳光就是他给我们带来的礼物。”
“真的吗？”少年兴奋地抬头，朝着天空看了一会却失望地低下头去：“姐姐，你又骗我。”
女孩有些好笑，“姐姐怎么骗你了？”
“这些阳光根本不是他给我们的礼物，你看我都拿不到它，哪里是礼物啊。”
少年失望地摆弄着衣服，撇着嘴耷拉着眉毛，默默地嘟囔着什么。女孩忍着笑意，放下吉他，把少年抱在怀里。少年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地说：“姐姐，你在做什么...”
“触摸阳光是什么感觉呀？”“触摸阳光的感觉...就是...暖暖的，好像现在被姐姐抱着这样的温暖，感觉很开心。”
“所以呢，阳光并不是需要带回到家里的，而是需要你用心去感受的一个东西，这个东西你并不能触碰到，也并不能带走，但是它会一直在你的心里，驱散你内心的黑暗，作为你内心的光明一直存在着。”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那姐姐你可以放开我吗？喘不过气了要...”
女孩松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抱起吉他：“那么，作为对这些阳光的回礼，我们来把这首歌唱完吧！”“好！”
“将我 遗忘”
“我的人生 不值任何收藏”
忘了我吧，就当我只是这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尘埃。
“将我 遗忘”
“我的故事 皆是坎坷踉跄”
忘了我吧，我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失败者拼尽全力抵抗却仍然被命运无情玩弄的笑话。
“将我 遗忘”
“我的明天 早已没有希望”
忘了我吧，我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了。
“将我 遗忘”
“这世上只剩下丧钟 为我敲响”
请忘记我，直到世界的尽头，直到人类的末日，直到......
女孩看向身边聚精会神地跟着自己的乐声，用尚显稚嫩的声音一起合唱的少年。
直到...他的离去...
一阵风吹起她紫色的长发，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包裹住，只给她们留下一团被夕阳染上了它的颜色的红云。在那团红色的云彩后面，应该是即使已经快要落下却仍然火热的夕阳吧。她默默地在心里勾画着太阳的轮廓，随后站起身，拿起吉他，和少年一起回到屋子里面。而在她们身后，一直被她们忽略的一块土地上，一抹新绿悄无声息地钻出地面，正努力地伸展着身体，呼吸着对它来说并不算新鲜可口的空气，也许以后它会因为得不到水而渴死，也可能因为得不到阳光而枯萎，但它毫不在意这些，它只把根在土里扎得更深了，因为之后它就要在这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世界里，对抗着各种绝望，拼命地榨取哪怕一点点希望，作为自己成长的养分，无论现在，无论未来。
这，就是虚无之人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虚无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