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谋京师》寒月初七

2、想真死不成？ 推开窗，万

　　推开窗，万里河山皆是白色茫茫，庭院里参天古柏上积满厚雪。郧西常年严寒，一年里，多是一片北国风光。
　　明羽娆站在窗前，若有所思地望着浮光照落飘摇而下的雪，回忆起那片四季如春的故土，她心中五味杂陈。
　　是哀凉亦或是激动，既然上苍给了她重头而来的机会，那她便要代替明羽娆，好好活下去，但她绝不会忘记汪家对她的深情厚谊。
　　萍儿端着烧的通红的炭盆进殿，见明羽娆神情怅惘，以为自家主子在忧心和亲之事，忍不住劝解道：“公主，若您不想去，又何必勉强自己。当初您跳城楼以死明志，如今皇后娘娘松口，您怎么…”
　　明羽娆将轩窗合上，淡淡舒了口气，“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明白，倘若我不去，谁会代替我去？”
　　“奴婢明白，只是奴婢不想让公主与皇上皇后分离，万盛路途遥远，此番一去，不知何年能归。”
　　明羽娆默然，轻轻地拂拭摆在茶几上的玉雕摆件，不再作声。
　　“皇后驾到！”门外一声通禀。
　　见皇后入殿，明羽娆忙起身上前相迎，“母后。”
　　一进门皇后便瞧见不远处放在红木箱里的凤冠嫁衣，语气颇为惆怅道：“本宫还是放心不下你，不然…”
　　不等皇后说完，明羽娆先一句道：“已经决定了的事，母后不必再劝。”
　　明羽娆目光决然，比她当初拒绝和亲时更加坚决，偏偏越是这样，皇后心中越加难安，“母后知道，你父皇当初逼迫你是不对，可我不想你再用性命做傻事，如果你是赌气…。”
　　明羽娆轻笑，握住皇后的手安抚道：“不会了，我不会再意气用事用性命开玩笑。”
　　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自然知道重生有多难得可贵，更何况，有些人还逍遥自在地苟活于世，她又怎能安心长眠。
　　“娆儿，母后想通了，由母后去和你父皇说，如若他不同意，那我便长跪求他，他不会不顾我与他几十年的情份。”
　　生在皇宫之中，自然明白将来何去何从，不会奢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弃，就算被当做棋子用来利益之争，这也是命中的定数。
　　“母后这又何必呢，今日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总有一个人要和亲，不然万盛是不会诚心实意与我们结盟的。”
　　一瞬，皇后目光愕然，犹犹豫豫道：“你…你都知道了？”
　　明羽娆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与郧西结盟，向其求取公主以作筹码，这本就是她为她父亲想出的计策，不料竟轮回到她身上，当真是命运弄人。
　　“儿臣知道，郧西如今腹背受敌，只有与万盛联盟才能解燃眉之急，比起将郧西皇子送去万盛做质子，一个和亲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神情有些哀伤，长长叹气，悲凉道：“我是你母亲，却无法护你周全，竟要用你的婚嫁换取益国安邦。”
　　明羽娆垂目，卷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映出一片乌影，她能明白一位母亲心中的难舍难分，但她心中也有难以割舍的仇恨，此仇，不共戴天。

　　清晨，烛火缥缈。大殿内最后一支蜡烛燃尽，今日起这扇紧闭宫门的大殿便不会再有烛火之光。
　　明羽娆换上一件墨蓝色锦丝曳地裙，九重白纱裹身，曼妙身姿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城墙上，她望见郧西帝的身影，器宇威仪的帝王神色却凝重万分，他作为父亲或许有不舍，但更多是帝王的无奈。
　　一路向南，车队驶过无数蜿蜒的官道，只是风雪太大，以保马车安全，车队不得不放缓前行。骤雪袭来，令整个车队措手不及，原本按理应在驿站歇息的马车不得不在中途停下，从随行箱子里取出防寒之物。
　　山中野路迂回曲折，加之寒风烈烈，没有人能看清周遭景象，能辨出道路已实属难得。
　　“公主可要喝些水？”萍儿将水壶里的热茶递给明羽娆。
　　“铿！”突然一声巨响，马车一剧烈震动，明羽娆手中茶水洒了一身。不等众人反应，马车车顶被一股强大之力掀起，原本温暖的车轿此时暴露在寒风凛冽之中。
　　萍儿率先护住明羽娆，急忙大喊：“来人！护驾！保护公主！”
　　明羽娆警惕望着周遭，她隐隐揣测，这绝非山中普通劫匪。
　　正念着，树林间忽然闪过一暗银色身影，身手极快，只招三两下，为首的马驹便倒地不起，喷气成雾。
　　男子似箭一般破空而出飞至明羽娆面前，将其拦腰截起，明羽娆惊惶却依旧强忍镇定道：“你是谁！可知这是郧西护送公主的车队！”
　　不料男子却一声冷笑道：“就怕不是。”
　　语毕，男子朝明羽娆脖颈处重重一击，顿时眼前一片漆黑，明羽娆的最后的意识便只留在漫天飞雪与这个陌生男子的初次一面。
　　幽暗阴森的山窟中，从岩石顶端坠落的凝水发出清脆回声，一批侍卫严加看守在门外。
　　江怀面对身着暗银长衫的男子，望着被擒回来昏迷不醒的明羽娆，神情略显迟疑开口：“世子，您何必兴师动众地将她截回来，这般如此定会引起万盛皇帝的不满啊，若…”
　　霍熠取下面罩，“你怕什么。”将手中长剑丢给一旁江怀道：“我又不会杀了她。”
　　但江怀心中仍旧觉得此事欠妥，“万盛已经得知雍藩王府暗练私兵，否则也不会诏王爷进京，我明白您这是在威胁，可…”
　　霍熠盯着明灭火光，听着噼啪作响的火苗节节窜起，冷淡道：“就算他是万盛皇帝，我雍藩王府他也绝不可轻易动得，这件事就是对他的警告，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一言一语，昏昏沉沉的明羽娆似是听见谈话之声，她不敢睁眼，只半眯着双眸打量周遭一切，身边是阴冷潮湿的山洞，只靠着几把点燃的火炬引光。
　　明羽娆闭眸沉吟，方才她似乎听到了世子…
　　在她记忆中与万盛密切相连，又无所不惧的藩王，细想来也只有那一位。
　　蓦然，冰冷的空气中明羽娆清楚感知到一股热气扑面。
　　霍熠犹如鹰隼一般的双目紧紧盯着明羽娆，语气古怪道：“怎么，还想装睡多久？难道想真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