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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让我去 夜半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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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时,阴风四起,暗蓝色苍穹中缀满星光,悄然无声的书房内透着微弱烛光,一阵风过,光影绰绰。
女子潜在黑漆彭牙四方桌前,小心翼翼地的摸索着,寻找藏在书桌里的暗格,顺着细雕花纹一路探寻。
“咔哒。”木扣发出清脆响声,女子露出喜悦笑容,低喃:“果然是在这儿,父亲有救了!”
她将夹层打开,数十封藏在暗格里的书信一顷而落。
与此同时,书房外庭院一霎灯火通明,砰地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粗暴的撞开。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犹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盯着她。
女子心中一惊,她不会忘记这张面孔,汪甬安。
汪甬安身后还站着名少女,身着一件明艳桃色罗裙,面露得意笑容,轻声道:“父亲你瞧,这丫头还在白日做梦。”
汪甬安惺惺作态地叹了口气,慢慢道:“闻蕴,老夫念及是你的长辈,不得不规劝你一句,事已至此不要再垂死挣扎,全是无用功。”
闻蕴冷笑,神情万分警备,将手中的书信朝身后塞了塞,强忍镇定道:“要不是你和赵炳这个老匹夫狼狈为奸,构陷我父亲,我丞相府四十一口人怎会锒铛入狱,现在我就要将你们这些密谋的书信呈给陛下!”
听言,汪雪盈却是嫣然一笑,带着极其戏谑的口吻道:“你当真以为会有人来接应你?你爹让你连夜出逃,你却糊涂地装作婢女来偷窃文书,愚蠢至极。”
闻蕴不住一愣,是,按理来说接应的人早该到了…
忽然,脑海中闪现那幕僚的最后一抹身影,闻蕴容色巨变,低喝:“那个小人!…”
汪甬安不急不缓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父亲的门客懂得这句话,可你父亲不懂,但凡他不处处阻挠我,也不至于落得午门暴尸。”
“你说什么!”
汪雪盈柳眉一挑,哂笑道:“恐怕你还不知,闻涉山已提前行刑,陛下亲下的命令,那尸首就被挂在午门,就算今晚你赶到陛下面前也是于事无补,人死都死了,还能还魂不成?”
宛若心中巨大的顽石堕入冰冷湖水,一时激起千层浪。
“你胡说!”闻蕴目光骤然紧缩,手中紧攥着书信夺门而出。脑海中父亲最后慈祥一面渐渐被鲜红之色浸染。
汪甬安目光淡漠,长袖一挥道:“放箭!”
数十声箭羽穿梭,凄惨月光下,犹如无数银蛇张着血口朝闻蕴咬去。
“嘭。”一低沉响声,闻蕴跪倒在地。
疏朗月色,皎洁月辉清冷如霜,闻蕴苦笑,似丝毫不觉身上的痛,依旧执着地朝石阶上爬去,“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要爬出太师府…”
“你可真有韧性。”汪雪盈上前一步,笑着俯身蹲在闻蕴身侧,转而笑容泯灭,一手紧紧拽着闻蕴的长发,咬牙啮齿道:“我可最讨厌你这股韧性,人人都道丞相府家长女,才貌出众,名满京城,京城公子谁不是败在你的石榴裙下,就连太子哥哥也被你副狐媚像迷倒。”
闻蕴面容失去血色,此时背上无数支利箭似钢针一般直钻入闻蕴骨节,她有气无力道:“你与他…已经定亲,还…还有什么不够吗?…”
“不够!”汪雪盈像乍然而起的鬼女,神情狰狞地掐着闻蕴的脖颈,“只要你一天不死,太子哥哥心中总惦记着你!你必须死!你必须死!”
陡然被遏住喉咙,本就微弱的呼吸更是喘不上一口气。闻蕴意识开始模糊,她恍惚间看到父亲在招手,夕阳下他从宫里回来,她在府前等他。
不曾想她父亲在万盛朝堂纵横捭阖多年,最终惨死。
她卧在榻上,觉着本是冰冷的身子渐渐转暖,有了温热,鼻尖还缭绕着一股淡淡的香薰之气,只是被总被喉间的水腥味冲散。
“咳咳咳!——”猛烈的呛咳,闻蕴从昏昏沉沉的意识中挣扎而醒。半合着眼,整个人浑身无力,环望四周,周遭皆是陌生的陈设。
“这是哪…”她独自喃喃,朝塌下迈去,谁知她单薄的身子绵软无力,未走两步便跪倒在地,一并翻了供在小桌上的紫玉花瓶。
候在门外的侍女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冲进来,“公主,您醒了!您这是怎么了!怎的跪在地上!”
“姑娘,你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吗?”
闻言,进来侍奉的小侍女大惊,神情似是要哭出来一般,“公主是我啊,我是萍儿啊,您这是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闻蕴疑惑不解,“公主?…”
抬眼时,目光正对着一面铜镜,心中不住一怔。金黄铜镜里的女子容颜惊世,明丽无双,只是这副美人相,不是她,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看着跪在殿内的一众宫女,所有人屏息凝神。太医隔着垂纱替她诊脉,静静地,些许记忆开始浮现在脑海中。
这具身子的原主是郧西国公主,明羽娆。再细想,也只有些许支离破碎的记忆,她大声吵嚷着站在城墙头,乌泱泱的侍卫围在明羽娆的身侧。
烈烈风中,明艳骄纵之色,蓦然,那娇美的花苞坠下城墙,落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所有人都呼喊着,只可惜,真正的明羽娆,在那时已经死了。
“娆儿!娆儿!”
原本寂静的大殿被一女声打破,随即一穿着华贵雍容的妇人惶急地冲了进来,金缕凤衣,快步而来时仍旧仪态万千。
她认得,这是明羽娆的生母,郧西皇后。
皇后坐在榻边慌乱,紧紧抱住明羽娆,痛声道:“你终于醒了,你若再不醒,母后这半条命便随你而去了!”
她被皇后拥着,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应对道:“母后,是儿臣的错…”
拥着她的皇后微微一愣,紧接着问道:“怎么,可有不适之处?太医!太医!我的娆儿到底怎么回事!”
被呵斥的太医急忙伏倒在地,回禀:“回皇后娘娘,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或许是因为受到惊吓,许多东西记得不清楚,日后会好的…”
听到并无大碍,皇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目光怜惜地望着明羽娆,轻声道:“是母后的错,母后不会再逼迫你嫁去万盛国。”
闻蕴惊然抬首,“什么?…”
“母后说,不会再逼你嫁给万盛的太子,谁若想去,那便去吧!”
一时间,所有的记忆又一次翻覆云涌,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汪雪盈在她面前得意的样子,她也不会忘记自己父亲暴尸午门。
“不。”她抬眸,目光灼灼望向皇后,一字一句道:“让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