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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蔷薇诅咒洋馆的恶魔(4) 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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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声机里小提琴曲的声音仿佛微凉的风,缓缓从一楼蔓延到二楼。
直到此刻,水银的耳畔能清晰的听见那些曲子究竟有多么的缠绵悱恻,如同缠绕在一起的蔷薇花梗。
半跪在她床下的人拾起地上的鞋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那手套棉质的质感终于离开了她的足。
“小姐夜安,我是路易斯洋馆里的管家执事,白日不能前来服侍,望小姐原谅。”
那是一个青年的声音,清冷得像是蒙尘已久的大提琴,晦哑生涩,明显不常说话。
但他的发音接近于轻微的咏叹调,极其优雅,拂过耳畔带着丝绸般微凉的质感。
水银垂眸望着仍半跪在自己脚边之人,黑暗里虽然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在永夜的黯然里依旧散发着流光的,狭长的金瞳。
心底微微有些讶然,即便如此水银那张时常面瘫的脸上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情绪波动。
她懒懒散散的将对方给她穿好的鞋踹落,自己曲着腿又缩回了温热的被窝里:“我没打算起床,有什么事?”
“白日未能近距离接触小姐,只能遥遥相隔,在下心中十分郁郁,无论如何想跟小姐说话,哪怕一句。”
青年轻描淡写的陈述着这些过于痴汉的词句,语气里诚挚的深情仿佛能与小提琴乐曲声一同交织。
那双漂亮到毫无瑕疵的金瞳,清晰的在黑暗里倒映着水银的影子。除此之外,再也映不出任何事物。
水银本来打算要干架要吵架都随便的,对方突然给她整这么一出,搞得她跟渣女辜负了人家似的。
一时间,还真把水银整无语了。
许久,她才抬指将自己蹭到前面的长发重新勾回耳后,裹着白袜的小腿伸出被窝踢了踢身前的青年:“把灯打开吧,不困了。”
“是。”
青年应声的那一瞬,落地灯就再次亮起,甚至比起先前黯淡的光还要亮堂了不止两倍。
借着光,水银总算是看清楚了这位单膝半跪在自己窗前的执事先生。
黑色中长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绸带束在身后,柔软而韧利,宛若某种鸦类的尾羽。
他生得苍白,除了那双漂亮,单薄的脸上再无任何色彩。眉眼狭长上挑,接近于丹凤眼的轮廓。
而鼻若悬胆,薄唇往下抿着弧度,看上去似乎十分柔软。
一幅垂着细链的金边单片眼睛架在挺直的鼻梁之上,透明的镜片完整的遮盖住左眼,显得更加疏冷禁欲。
一身漆黑如鸦的典雅款西服没有丝毫褶皱,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口袋里垂出一截怀表的链带。
而口袋侧别着的一枚白蔷薇徽章,正属于这间洋馆的管家先生。
一个完美到近乎像是独得造物主偏爱的男人——
尽管水银怎么也不觉得自己能捏出这么无暇得像是神明一样的艺术品。
水银歪着头打量了他老半天,这才伸手试探性的去触碰他脸上的单片眼镜。她原以为对方会躲开,没想到青年身形丝毫未动,反而微不可查的仰起了脸方便她下手。
水银:……
总感觉有哪里奇怪,但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位执事先生看上去态度这么的…微妙。
除了微妙,水银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别的词汇来形容了。
狐狸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得没影了,此刻就剩下水银跟眼前的执事先生沉默的两两相望,眼见着对方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水银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日你并不在馆内?”
“不是,而且出于某些原因,并不能出现在小姐面前。”
“你住在三楼?”
水银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截了当了,一点也不拐弯抹角。执事先生仅怔然片刻,便继续回应。
“是,我的房间在三楼。”
听见他亲口承认,水银不由得在心底大力的鼓起了掌。
好!
搞了半天原来是楼上那个心机反派半夜搁她这里演温情戏,打算强行博取自己的信任,然后方便下手。
这个执事身份估计也是他临时编的——
之前水银翻看洋馆的历代家主笔记,从始至终都只有女仆长这个职位,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管家/执事之类的。
尽管清楚眼前这个青年就是传说中可能会给她的任务带来阻碍的反派,但水银又不得不喟叹于对方这张让人提不起任何提防心的脸。
漂亮的金瞳宛若对世间万物都已经失去兴趣一般,清冷得像是玻璃珠,藏在镜片之下的清冽,如玉似冰。
“我们已经聊了许多句了,现在你应该回去自己待着了。”
水银毫不留情的逐客,如果对方此行前来的目的是加害于她,那么人家多半就会邀请她一起去三楼。
果不其然,青年执起她纤细白皙的手在自己掌心,手套稍显粗砺的冰冷质感让她有些情不自禁的想收拢指节。
他仰起脸望着眼前的少女,姿态低微而带着几分掌权者的矜贵从容。
“小姐,若您不嫌弃,我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
水银:好嘛,果然开始骗了。
“明夜此时,我会将它带下来给您。”
水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青年站起身替她合拢之前被打开的窗子,又将灯光调暗了几度。
他走到门前,抬指扶上单片眼镜,足足一米九的身高骤然让原本宽敞的屋子都显得有些逼仄。
“小姐,夜安。”
他的声音太过缥缈,带着哑然的呢喃感。小提琴悠扬的乐声随着他退出房门,一点点淡去。
到最后,二楼又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水银人傻了。
这反派图个啥啊?这种大好时机不是应该把她骗上去然后杀掉吗?难不成反派杀人还有时间限制,必须等到第几天才能动手?
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至少水银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楼上那位先生是位油画里走出来般貌美的美男子,而不是她想象里扭曲狰狞的怪物。
跟人形生物打,明显胜算高多了。
夜黑得快,晨光亦亮得快。
水银在书桌前又翻看了会儿家主笔记,里面除了提到屋子里曾经来过不速之客,用十字架可驱之,再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记载。
其他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柴米油盐支出。
日轮从地平线升起,再次照亮一院沾着新鲜露水的白蔷薇,也就是此时,门外传来了女仆长的声音。
“小姐,客人想要见您。”
谢容安?
水银应了一声:“让客人先去吃早饭,我洗漱完就下楼。”
“是,小姐。”
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水银简单的洗漱完,从抽屉里取了一根宝石蓝的缎带绾起一部分发,又换了身更加方便活动的长裤。
实际上她并不需要洗漱,她能保证自己身上永远不会出现任何脏东西。至于洗澡洗脸什么的,只是现在作为一个人类养成的习惯罢了。
原本以为谢容安只是有什么问题想问自己,但水银走到一楼发现餐桌上的谢容安眼眶里全是红血丝,满脸憔悴的搂着怀里的乔鸢时,她倏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等水银开口问怎么了,谢容安看见她的那一刻就像是看见什么救世主声音,近乎沙哑:“水银小姐,今晚请允许我们歇在二楼。”
“嗯?为什么。”
“一楼……”谢容安喉结上下滑动,极为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瞳孔也缩了起来。
“一楼有怪物。”
“怪物?”
哪里来的怪物,最危险的怪物也只是楼上那位心机美男子啊。水银十分懵逼,只能听着谢容安继续往下讲。
“昨夜走廊熄灯之后,那几位女仆提着油灯站在院子里,从窗口静静地望着房间内。阿鸢被吓坏了,无论我怎么驱赶辱骂她们也没有离开。”
“……然后呢。”
“然后我打算起身出门问问她们怎么回事,没想到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一只面目狰狞的……抱歉,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东西。”
谢容安低下头,下巴已经有些冒青色的胡渣,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总而言之,那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那确实挺恐怖的…水银现在还挺遗憾自己一晚上光顾着跟楼上的先生聊天,什么猎奇的场面都没碰上。
不过把男女主单独放在一楼确实还是太危险了,水银坐到桌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咖啡,目光继续望着那对可怜的小情侣。
“打扰了谢先生,我想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看清那个怪物的某些特征?”
谢容安浑浑噩噩的瞪大眼睛:“它身上有很重的红酒味。”
好,水银马上猜到是谁了。整间屋子里唯一持有红酒的就是二楼那个神秘女人。
不过水银还有一点疑惑:“你是什么时候看见它的,或者是它是怎么出现的?”
听了水银的询问,谢容安皱着眉沉默不语,反倒是一直打着颤的乔鸢结结巴巴的开口:“小提琴…是……是小提琴的乐声,听见这个之后,女仆才出现的。”
哦豁?她昨晚也听见了,而且还越来越响。难不成那台留声机可以影响馆里的npc?
水银现在只有最后一个疑问了,那台留声机到底是在晚上突然响起。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