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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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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班主今日想唱什么?”
翻墙溜进宏隆后院,只闻一院花香,占满一身入味,沈念没来得及换的朝服,在闲庭小院格外乍眼。
浓厚与清香,总是针锋相对。
刚从班里到戏院,楚云岚连戏院的换装门还未进,便听见沈念的动静,于是紧着慢着遣散身旁人。
“《怨红尘》”
沈念快步上前,与他先后脚进屋,嘴里也不闲,“你们怎么把蓝眠招进去的?”
“没想到沈司主表白后的第一面,竟是问别的男人。”楚云岚戏谑反问,语气微微幽怨,“还是个已经娶妻的人。”翻箱倒柜寻找今日戏服。
“?”被一打岔,沈念也没了刚刚的冷意,瞳孔中的严肃也一哄而散。
猛然听到屋外急速而沉重的脚步,沈念跟着走向楚云岚,拉着他靠向正对门的桌,随后便是把他抵在桌旁。
门被轻推,没有敲门,宏隆戏院的东家见此一脸愕然,“这... 这... ”
“谁来了?”顺手拉扯了楚云岚领口,沈念此时背对着门,明知故问,坏笑也不断浮现,抬头看着同样尴尬的楚云岚,看他双眼慢慢转为柔意,应和,两人也就一个眼神。
“是东家,应该是来收租。”楚云岚看了眼门,看了眼她,不知是沈念掐着他小臂,还是自己觉得有趣,声音也不自觉抖了起来。
但在屋外人眼里,这一幕荒诞至极,哪有早晨做这些的?
“以后的租去沈府别院收。”接了话茬,沈念这才回头看,轻瞟了眼浑身是膘、大腹便便的老东家,眼里暗放凶光,示意赶紧离去,莫要再打扰两人雅兴。
“是... 好... ”门外那人立马关门,慌忙的脚步印证了东家的尴尬心慌。那人个子不高,声音偏细,应是女子,但女子身着官服,还说什么沈府别院,莫非是京城一霸沈念?
沈念竟与戏子不清不楚?真是丢脸!不知羞耻!
等人走远,没了声响,沈念这才松了手,本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但转念一想,四皇子与他都守口如玉,定是不能让她知晓,因此轻笑拍拍双手,只留一句,“下午戏罢有沈府马车,以后回别院。”便赶去百枢司了,忙着战车最后事宜。
宫中效率可真是低,沈念无力坐在马上,只能无奈,望望远处蓝天白云,不知所云。
就像穿梭于乱巷,被人潮拥挤离去,紧跟了时光流逝的脚步,但总是被抛弃的凄凉。她一直都有所感,活在深深孤独中,忍受狂风肆意侵蚀,却不敢迈出一步。
“这条路多年未变。”就像她一味的固执,这句话是她路过官道时说,但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
“我该走了。”一树梨花下,王玉润背着破旧行囊,佯装释然惬意地对小萍说,“保重。”
愣在原地,自昨晚便有了心理准备,小萍此时并没有往日的哭啼,只剩点头送行。
“你还想流浪吗?”正当两人慢步到大门,便见周舒从简朴马车中下来,手里捏了封信。
亲手将手书送往,周舒便指了指马车,“这是他给你准备的,车夫也是他的人,知道目的地。”
声泪俱下地看完二哥的信,指尖触摸的字是那么熟悉,有那么一刹那,王玉润回到了王家小院,那个被禁锢的枯院,和深陷其中的哑巴哥哥。
没多一句话,王玉润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你这小子都不问去哪?”周舒像是才醒酒,摇摇晃晃地走到马车旁,越过车夫掀开车帘,直勾勾地盯着里面。
沉默,王玉润还是沉默,撇了撇头,跟车夫硬气地说,“走。”
随后便又是周舒站在原地,直到马车拐了方向,消失在了街角。
“他找你了吗?”小萍怯怯地问,半个月的相伴,又怎会不产生离别愁绪?
“上完朝宫外等着,想推也推不掉。”看出小萍眼底泪意,周舒模仿起当时宫外场景,和那个凶悍车夫的拦路。
“你说,如果我走了,你会这么伤心吗?”周舒陪着小萍走到梨树下,细听风声,风声带伤,细嗅淡茶,淡茶无味。
“周舒哥会离去吗?”小萍全然不当意,只是觉得他在玩笑。
想了想,周舒三指并发髻一侧发誓,“不会再离开小萍!”
“你可真会哄人。”小萍跟他的话乐呵,眼里也笑出了泪,在控制情绪方面,她尽力了。
闲云流转,底下忙碌的人们却期盼夕阳降临,带来回家的愉悦。
等沈念如往常从百枢司到暗月阁,再回别院时,夜已深。白日便是孤楼,更别提夜晚光景,自是众人避之不及之地。
每晚回来沈念卧房都是一片黑暗,但如今却点燃了一直烛光,似是等人归。
刚进巷道便察觉了一抹格格不入的光亮,沈念一晃眼,站在了有王玉销的卧房里,看着他在书桌看书练字等她归。
那时候,沈念夜夜回府都有一盏灯。
迟疑片刻,如梦初醒,沈念轻踩脚步进了院,上了楼,她期待门后风景,期待温暖。
“这么晚?”楚云岚早已打好地铺,强忍着困意卧在床上看书,看易知秋先生的手稿。
“看来屋外野花确实香。”楚云岚慵懒打着哈欠,嘴里还念念有词,“今天很多人看着我上了你的马车。”
“不出几日便会腥风血雨。”
“看来不好过了。”沈念微挑双眉,一副要完蛋的模样,引得两人都不自觉发笑。
摸了摸领口的扳指,楚云岚一改严肃,“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和我这种戏子,闹得满城风雨?
注意到了眼前人手中动作,沈念上前跪在他身侧,“我爹的,做戏做全套一点。”
两人都愣了一秒,楚云岚停手,转而整理被褥。沈念不知,他刚刚低下的头,眼底藏着都是失落。
做戏啊,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也对,又怎会敌过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呢?楚云岚如是想。
冷笑一声,沈念不再言语,只是起身熄灭灯火,想让两人都有个好觉。
屋外夏风肆意刮,从这一头吹向那一头,不知走过多少房屋,又品尽多少人的睡梦?
今晚的梦,可美好?
“沈念!”只这一声,唬住了院中忙碌众人。
翌日傍晚,监工了一天的沈念刚想回府,便被急匆赶来的宋翊玉堵了个正着。
“殿下?”假装迷惑,沈念光看这架势便知道是来问罪,而她心中也准备好了问题,却不现于声色。
“走吧?”句尾语气明显上扬,宋翊玉浑身怒气,带过沈念就往宫外走。
“江月畔最近可安好?”沈念佯装担忧,语气却十分沉稳。
“嗯,好了。”翻身上马,宋翊玉闻声点头。
沈念紧跟上了马,眼看流云飘过,心中百味,再看向眼前人的目光里,多了防备,“我发现,我是愚忠之人。”
“何出此言?”她那句话,可把宋翊玉的问题硬生生塞了回去。只见宋翊玉握缰绳的手更加用力,紧张,局促不安。
自是注意到这些,而这些,也不断在沈念心里做实,哽噎一刻,她竟在此刻问不出口。
“江家跟花朝阁脱不了干系。”沈念陈述。
“我知道。”他接道,“幕后之人还躲在暗处。”
“我觉得... ”沈念沉眸,语气一转偏凉,“殿下便是。”
这句话顺风说出,刮过之时,引得两匹马都停步不前。它们像是听到了沈念的心碎,那颗早已破烂的心,却开不出夏花。
“什么话?”皱眉,抬眸,嗔怒上了眼,宋翊玉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怀疑是我?”
“江家我也一直在查,只是查到的,你不能接受。”前半句的怒泄了劲,后半句宋翊玉只有疼惜,他借身份查出的线索与事实,迟迟不敢告诉沈念。
“什么意思?”沈念一转为急,两眼冲冲看着眼前人。
“我在你去边塞时就查到了。”宋翊玉低头,不敢正视她风霜下的黑眸,像是有些惧怕,弱弱地继续,“父皇也参与其中。”
“... ...”不知怎么接话反问,沈念愣在途中,僵硬地向前,整个国都是皇上的,区区江家,于他而言,轻贱如草芥。
江家被贬地方官,从威严的京城,到故居洛阳,百官诠释虎落平阳。
十几年前江家离京时,楚丞还未出事,这一切的谋划应比那时还早,早得多。
“江月畔在我这,比你接走安全。”四皇子信誓旦旦地说,眼里一转坚定,又想到了什么,对沈念语重心长地吩咐,“从今往后的事,你不要在参与了。”
“相信我,我是皇子,无论什么结果,都不至死。”
“殿上是觉得我怕死?”抓住话尾,她心中复杂,面露苦涩。
宋翊玉及时摇头,但也不愿多说,而后猛然想起自己意图,立马怒了起来,“你离那个戏子远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 ...”宋翊玉察觉语气过重,转而调息,继续嗔怒,“那个戏子定不是可信任之人。”
“我知道。”沈念无力接到。
“你知道你还?”宋翊玉说此,额上的青筋就暴起,一直忍着脾气,却还是被沈念气个半死,“你还让他进你家?”
“我想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不是疑问反问,沈念此刻异常平静,过了之前的冲动劲,她自知楚云岚漂泊数十年,又怎会如此轻易对她敞开心扉?又怎会跟她叛离旧党?
“他们?”宋翊玉先是一惊,随后沉色,知晓,就在一瞬,“他跟花朝阁是一伙。”
“你之前去了几次,都是因为这个?”
点头,沈念借机伸了懒腰。但她仍有些心虚,不敢像刚刚直视眼前人,欺瞒四殿下的,一直不敢开口,她不敢跟他说有关蓝眠的线索。
都是多年熟知,沈念的躲闪自是被察觉,宋翊玉欲言又止,将刚到嘴边的话生生随口水咽了下去。
风过一阵,两人分散,各自走向自己的路,那个分叉的路口,两人无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