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你》易小

57、告别

　　入夜不久，蓝府里便喝开了，桌上的凉菜将将吃完，此刻阿童这才双手稳重端着水煮肉片，踩着微弱蝉鸣上了饭桌，先是整理空瓶，而后心中碎碎念，少爷喝得太多了。

　　酒量如海的沈俞如今刚刚微醺，眼前的蓝眠却已晕头晃脑，红着眼瞪着杯中酒，像是跟它有冤仇，见此，沈俞不禁冷笑，“就这酒量，念儿一定不和你喝。”

　　回应以淡笑，蓝眠渐渐低下头，黑发玉肌胀红脸，在此刻月亮与灯烛映衬下，美冷并存。

　　“她曾跟我说，不喜欢的东西不必要尝试，更不许我去应和。”说时眼里神伤，当蓝眠再望向杯中自己，却见杯中人两行清泪，“所以她与我那季良春，只饮梨花羹，香醇可口，唇齿留香。”

　　是啊，我们真正相惜之季，只有那季盎然春意。短，太短了。蓝眠越想，越是心痛，不许他干的事，他如今倒是一个没少干。

　　“梨花羹？”沈俞听闻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只是低语，“早知道那会多去蹭了，小时候喝了，现在还惦记着。”

　　“可惜后悔不得。”沈俞即刻转变眼神，硬生生盯着蓝眠双眼，尤其是这几个字，异常沉重。

　　面无表情，蓝眠早已不为所动，独自后悔，相较于念儿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哪怕念儿再恨再痛。
　　—这次，换我来救你，就像五年前，我在绝望时却见到了浑身是血的你。

　　“别光谈我，二哥最近如何？”蓝眠不经心地反问，背后却掩盖异常汹涌的情绪。

　　哽咽了会，直到看院中海棠四散生机希望，沈俞这才坦然开口，“花朝阁的妓罢了，只是眉眼像，终归不是。”

　　听完一席话，饭桌上两人皆沉默，各自生硬地吃喝，心中却各怀翻涌心事。

　　海棠枝上沉暮的蝉，鸣声也渐渐微弱。

　　光速逃离的沈念先去买了一袋油香酥，又去迎春楼提了两壶玉檀，这才漫步走向深巷中的医馆。

　　“等等！”赶忙叫停，沈念刚到医馆门口，便看见一个极其简朴的马车停靠一侧，车外的云知刚刚关门上车。

　　听到了熟悉之声，云知便松了刚握紧的缰绳，马车内林信音也欣然拉开帘幕，“我正要去找你！你怎来了？”

　　“找我？”沈念停下了快步的双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里也从见面的欣喜转为惊诧，随后轻轻试探，“是找我告别吗？”

　　眼睁睁地看着她反应，林信音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是去告别，七月十七日启程。”边说边下马车，微笑看着沈念，千言万语皆在其中。

　　“十七？”云知识趣地上前接沈念手中之物，沈念也因此得空奔向林信音，“那天，蓝眠和五公主大婚。”

　　“我知道。”林信音跟沈念一同进院，望着葱郁翠竹，调侃说道：“可都传遍了。”

　　看着沈念一副明了的样子，林信音此刻莫名心酸，又不知为何，自己主动伸出右手。可是刚伸出去他就后悔了，但还是强撑着不收回。

　　看着纹理清晰的手，沈念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但自己又不敢深思，自作多情还少？于是赶忙卸下腰间的半月玉珏，亲自放到他手上，并嘱咐道：“戴好这个。”不说缘由，也没必要让他知道背后阴暗。

　　勉强接下，林信音这次没有拒绝，但他本来只是想牵沈念的手，可就算蓝眠另娶他人，沈念她还是不愿再看自己。

　　“走吧，大喝一顿，就当践行了。”沈念向屋里的步子迈得更大了，想到了这可能是跟阿音的最后一顿，眼里一瞬落满寂寞，只能挺胸扩背，强装坚强，“到时候送你，你可不能这样喝了。”

　　此时沈念心中，只乞求不要在战场上遇见阿音，这便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嗯，林信音在心中答应，等林家复名，等一切安稳，我们再喝。

作者有话说

　　我越来越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