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你》易小

51、好戏

　　“皇上，北方密函。”细碎其声，苏公公面无神色，静立于火光之后，弯腰递上盘中密函，静待正批奏折的宋翊明。

　　“念。”宋翊明未曾抬眼，沉眸只盯着方丞的折子，细品着今日蓝眠遇刺一事。

　　—他，终于出现了。

　　冰冷声色眼前响起，苏公公正身顿了片刻，这才缓缓道来，“金以商道屯粮利器，在边塞几城内蠢蠢欲动。”

　　“放了那么久的线，终于可以收了。”霎时，宋翊明合眼后靠，嘴里也带着笑意，阴冷诡异重新填补大殿，“果然不叫朕失望啊。”

　　苏公公也从此刻冷笑中，仿佛瞟到往昔的皇子，也正是这般，极度自信，极度疯狂地运筹帷幄之间。

　　“还有今日蓝眠一事，有何看法？”转了情绪，收了眼里残存笑意，宋翊明此刻声伴嗔怒地问着苏公公，眼里也黑得让人发毛。

　　心中发颤，苏公公深吸一口凉气，抬眼定睛细想，“莫非是他作祟？看着楼烦手下动作不干净，竟也沉不住气了？”

　　“那他，为何要动蓝眠？”眼前人跳入了陷阱，宋翊明自是不肯放过，挑眉引诱着继续说下去。

　　“他许是查到了蓝侍郎背后之人？”苏公公心中也不断疑惑，为何遇刺的是蓝眠？

　　合了奏折，心满意足，宋翊明缓慢睁眼，俯身向前撑坐，低声述着，“原以为他背后是沈念，没想到另有其人啊。王家余孽，顺天府那样，可查不到。”

　　“皇上？蓝侍郎他？”苏公公闻言大惊，看着火光中的魅笑，赶忙躬身伏地。

　　冷哼一声，宋翊明仔细回想，“沈念，还真是不怕死。”片刻沉寂，又起声问着，“最近，小五跟蓝眠，走得挺近。”
　　在宋翊明回忆里，自林妃离世后，小五可从未有过这般，这蓝眠可真会算。

　　“有意思，真有意思，朕倒是想瞧瞧，他们这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多年才垒好的戏台，一出大戏可不够，看戏人在台下，津津乐道。

　　翌日本该热闹的早朝，如今却没了声响，满朝文武皆对蓝眠遇刺一事沉默不语，只待上面号令，四皇子宋翊玉辛辛苦苦投入的重石，在深不见底的朝堂上，甚至卷不起一层涟漪。

　　宋翊玉只得无奈苦笑，本就损失多人，已是意料之外，如今此局只剩无声，属实也太过无趣。

　　站在宫门外迟迟不见众人下朝，宋翊筱也急躁了起来，额上泌起了细汗，不断眺望大殿。

　　“沈二哥！沈二哥！”终于见到了刚下朝的沈俞，宋翊筱面露喜色，“可否带我去趟沈府别院？我有事要见沈司主。”

　　本是慢走，听到五公主远处呼喊后，沈俞先是一愣，而后大步奔去，面不红气也不喘地反问，“念儿此时应该在百枢司。公主殿下，此趟，莫不是要去蓝府？”满是失望，却又只能装作轻佻。

　　早知如此，宋翊筱也不慌忙，柔声细语应道：“百枢司去过了，说是沈司主今日告假，留府修养。”而后径自登上马车，出声半笑质疑，“沈二哥如此不关心沈司主，兄妹，当真情深？”

　　兄妹啊，当真，情深？沈俞听时脸上一黑，在宋翊筱看不见的地方。

　　“这公主还真不怕事多。”待沈俞和宋翊筱走后，看够热闹的周舒这才出了宫门，“看来还得去子初那。”

　　映日海棠春如旧，蓝眠院内仍是朝气，与沈府别院的梨树相迎，暖得人心躁。

　　待沈府别院外马车缓缓停下，沈俞也自觉下马，望着大开的院门，竟像是重新翻修般陌生，不禁感叹好久未来，竟生疏许多。

　　“公子？”此刻小萍正端着碗药糊迈出大门，话音刚落，抬眼便见马车上，正有位华服女子优雅下来，就算身处市井，也一眼便知是位高权重之人，心里莫名升起敌意，脸上惊讶也收不住。

　　“念儿呢？五公主找。”沈俞率先开口，生怕小萍冒犯了公主。

　　眼睛往前一看，嘴角也跟着动，立刻反应过来行大礼，“婢子参见五公主！”随后眼神望着对面蓝府，低头答道：“小姐今早，一直在蓝府照顾蓝公子。”说时也不忘瞟眼五公主。

　　“沈二哥，走吧，去蓝府。”宋翊筱对小萍回以柔笑后，转身便进了蓝府，那扇本为端药的小萍才开的门。

　　跟着阿童，宋翊筱很快便进到了卧房门外，看着半掩的房门，自觉屏退了身旁的婢女，只是轻敲几下便不顾应答地径直进门。

　　“沈司主没事便好，得知你请了病假，一路上担忧许久。”宋翊筱低眉上前，眼里全是忧愁。

　　刚一进门，宋翊筱便见沈念随意地坐在书桌上，不顾形象看着书，丝毫不顾礼节；床上的蓝眠也是无精打采地靠在床头，手里正颤颤巍巍地举着书，只是，眼底的小臂上，红印久久不能抹去。

　　“微臣参见公主！”五公主忽然而至，沉浸书中的沈念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因此蓝眠赶忙开口提醒。

　　蓝眠自是知道，念儿一旦看起书来，便顾不得旁人了。

　　看沈念正要下桌行礼，宋翊筱也抢着开口，“沈司主不必行礼，我是专程来沈府别院道谢的，却不想竟在蓝府见你。昨日听闻遇刺，差点昏了过去。”

　　说到后半句，眼里直转泪水，语气也换了哭腔，“所幸子初无性命之忧，如今还有沈司主在屋内护着，真是多谢了。”

　　多谢倒不必，为何谢我，我... ...“嗯。”只是冷嗯一声，掩盖了心中万千心酸，何时护着销儿，竟需他人来谢？可真是好得很。

　　“公主来了，臣便可以退下了。”沈念自是知道她多余，于是识相地离去，是啊，她就不该贪图昨夜温存，她早就该知道，他俩之间，宋翊筱的存在。

　　看着沈念离去，蓝眠不可察觉地握紧了手中的书，也不受控地猛咳了起来，引得宋翊筱赶忙上前查看，只是这声音，再也留不住沈念了。

　　落魄回了沈府别院，沈念刚进院门，便看见梨树下多了个身影，慵懒半靠梨树，就那般静静站着，等着她归来。

　　一时间，夏风一动，习以为常的小院，只因这一幕，便足以让沈念想到曾经，娘也是这般等她练武回家，站在同一处，同一种神情。

　　“念儿？”看着沈念院外发呆，半疑叫着，沈俞也不禁担忧起来。

　　一声回魂，本就疲惫的沈念半眯着眼，漫步向院里落去。

　　“看来是陪五公主一起来的。”刚走到沈俞身旁，便细腻地闻到了沈俞身上残留的胭香，好像又不对，不像公主身上的味道。
　　“他俩啊，八字一撇了。”沈念故意刺激道。

　　嘴唇上下波动，却始终无音，沈念就这般看着沈二哥犯难，最后被热意熏烤至烦，才无奈开口，“今日不去值守？”

　　“嗯，是要去，这就走。”硬接话茬，沈俞便屁颠地往外跑，不知从何开始妹妹便开始冷落自己，如今更是难以面对，带着心中的悔意。

　　还跟原来一样藏不住事，沈念看着二哥远去的背影，也不禁叹气，这样的哥哥，或许本就不该，牵扯到这里来。

　　宫阙入夜，蝉鸣肆虐，渡河水面涌着水花，宏隆戏院内也全是颜色，台上楚班主风云，台下观众百态，皆与街上烦闷的热严峻对立，传来阵阵凉意。

　　“依力公主，为何在这里见面？”此时宏隆戏院内的包厢，依力正饮酒看戏，姗姗来迟的宋翊杰将将入门。

　　“是嫌人多眼杂吗？”微醺的依力回头侧瞥了眼，随后紧跟冷哼，“变了，又没变。”

　　本紧皱着眉头，见到此景，宋翊杰也不再发问，只是上前坐到依力身旁，舒眉沉默不再言语，随性看起了大戏。

　　“此番找你，只因蓝眠遇刺。”大戏临近尾声，依力才缓缓开口道，“万般小心。”

　　嗯？正欲侧首细问，依力便消失不见，转身望去只留半开的窗，在风中吱呀。

　　“这些年了，你倒是没变，依力。”宋翊杰听着台上楚云岚喷涌而出的感情，整个人心也随着依力的走，一揪。
　　眼里覆上风霜，宋翊杰随后冷眼叹息，“一点也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