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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决定 ...

  •   晌午过后,蓝府众人皆吃过了午饭,却独留蓝眠卧房毫无动静。

      “少爷!让我进去看看!”两鬓发白的龚叔焦急地望向房门紧闭的里屋,手里仍端着饭碗,嘴角也被拦在门前的阿童气得哆嗦,“屋里上了好的炉火,怎会染上风寒?好歹吃点稀粥!”

      本就心虚的阿童如今被龚叔这么一闹,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眼睛不时地躲闪,身子也慢慢弓了下去。
      无人应答,细致的龚叔自是察觉到了阿童的异样,于是顺着他将饭碗放到门外,自己识趣地走了。

      总算走了,阿童心想,还不忘在身上擦着手心刚出的密汗,缓缓舒了口气,便又站到门外恭敬地等着。

      与此同时,左右小心打量,龚叔谨慎地拖着半残的腿,快步从后门出了蓝府,悄无声息地散入街道,随着人流去往城南。
      早就暗伏在小道的下月自是紧了紧步子,同样消失在街道里。

      在沈念心里,冬日里最适写书,没有春困秋乏,也没有夏的燥热,半凉的手暖在屋内,提着用了多年不肯换的狼毫笔,在细纸上侃侃道来脑中万物。
      这《石玉记》只再需些绘图,便可吩咐手下印了,但今日不知为何,总是莫名心慌,顶撞着沈念本就燥热惶恐的心。

      一阵狂风呼啸,一人静靠内屋,趁着沈念专神描画垫着脚入内。
      “又在写何?竟能让沈司主不去看造的战车?”
      “?”闻言抬头,被扰了兴致的沈念硬瞪了眼大皇子宋翊杰,只是从嘴里发了些声词,毫无废话可言。

      收笔合纸伸腰起身一气呵成,不能再熟练的沈念看着眼前漫无目的四处环顾的宋翊杰,不禁用手按着紧锁的眉头,无奈发声询问:“大皇子这是又有事?”
      听到眼前人开口,本就愧疚的宋翊杰立马赔笑道:“上次是我不对,但这次还真非你不可!”

      哦?轻靠书桌的沈念倒是想看他能说些什么,于是双手胸前抱拳,沉默不语地盯着他,不带半点笑意。

      “渡河旁新建的石台,你可否知晓?”不见答应,只看沈念闻声点头,他便又接着道:“春集之日要在此处办武擂,朝中不少武将都参了赛,但其实这...”

      “其实是三皇子为新得之人所立威望。”出口成章的沈念接了话茬,想来昨日工部找她也是为了此事,“两月前吏部尚书姜仲雍,上书举办武擂,一是为武将正名,提供露台为有能力者,二是向百姓展示天朝能力,为了敲山震虎,这山是百姓,那么这虎就是——北方。”

      北方之音被拖拉地极长,长到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长到两人皆扪心而思。

      看来三皇子得了弯月,竟这般狂妄了,如此,弯月也能更上一步,说不定以后能理所应当地出征塞北,那便,遂了他的愿。

      指腹不断磨搓,沈念脑中一乱,忽然觉得还是销儿皮肤嫩,念此多了微笑,不由得耳根发红。

      早已看透了的宋翊杰看着又陷入沉思的沈念,听完她的想法后,他才满意地开口道:“因此这事才非你不可,战事不可避免,况且京中有人与金通气。”

      心中暗有八成把握的宋翊杰居高临下,看着沈念眼里闪过的惊疑和渐渐呈防备态的姿势。
      这沈念定是以为自己在试探她了,于是赶忙开口解释道:“我知你不是武将,但这次关乎到以后出征将帅之才,这也是三皇弟真正的意图,也是我真正想下手的地方。”

      “殿下不是有了大哥,大哥的能力自是清楚。”猛然,刚落话音的沈念这才意识到了言外之意。

      看着黄袍加身的宋翊杰,惊醒的沈念忽感威压降至,自己的眸也更黑更沉了,眼里的光暮沉,只有荒凉死气。

      “去加我名字。”转头离去,寒风吹着沈念摇摆的发梢,只可笑这刺骨冬风,妄图吹醒沈念,“那日我会留住大哥,还望殿下,莫辜负了他锵锵报国之心。”

      嗯,半笑的宋翊杰眼里也沉了颜色,整个人映在火光里发着从暗而来的诡艳,果然够自觉,怪不得信音如此痴念。
      只可惜,可惜这般佳人在这浊世间竟留不得,这么说,还有点怜香惜玉起来?

      京城的夜晚可比塞北暖多了,微醺的沈念在宵禁的街道任意奔驰,惊起一片落土。
      行至渡河旁,受了凉的沈念放缓了马蹄,慢慢跟着流水映月走了起来,不顾赶路去暗月阁,而是沿路享受起了寒冬,和诡谲的人心相较,竟柔和多了。

      被猛灌了冷风后,沈念清醒了不少,紧蹙眉头只觉得矫情,于是又扬起了地上无辜飞尘,忙着赶路。

      穿过比黑夜还暗的密道,而后又穿过了墙上满是半月浮雕的细长台阶,推开了厚重暗门进到了书房内。

      “主子!”众下月看沈念而来,整齐地跪倒了地上。借着微弱烛光,沈念从左到右地找弯月,终于在右边角落看见了他的身影。

      众人等沈念落座,这才起身,按着先后一一汇报:

      “范府安稳得很,出入名册在这。”
      “范丞这半个月隔三天去迎春楼,去见四皇子,每次两个时辰。”
      “五日前范清柔回了趟府,从下午呆到了傍晚,没留晚宴。”
      “范府最近想让小女范清颜嫁与户部郎中蓝眠,蓝眠这半个月也去了三躺范府。”

      “什么?”大惊失色的沈念漏了音,眼里也爬上了怒色。这一声,可吓得下月们识时务地跪了下来,噗通一声在书房暗道内回音。
      “好得很,好得很!”十指奋力握拳,沈念可气得不轻,指甲刺入肉中也毫无察觉,过了良久,才有无力一句,“下去吧!”

      得令的下月们火速逃离,皆怕再晚一步便没了头首,成为众多冤鬼里的一个。只有弯月缓缓起身,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散,静静地陪着沈念。

      “主子这玉坠,也该还了。”弯月将半月玉坠轻轻卸下,双手给沈念递上。
      唇色发白的沈念瞥了眼弯月带的半月恶鬼面具,若是不看明眸,还真是恶鬼收魂。

      抬手收下玉坠,又想到了春集的擂台,不禁冷笑道:“委屈你了,等所有事结束你便自由了。”
      “主子,我一直很自由。”弯月半眯着眼,微微抬首不解地看着沈念,脑子里一片空白。

      弯月耳旁微风轻过,哽咽了的沈念带着血手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肩头,带着鼻音说着:“我知道你是父亲插进来的,你原本是军中之良才,如今却伏在暗无天日的月里,还被插在了三皇子那,你... ...往后擂台莫要手下留情,这般也可重返战场。”良多话语开了口却变了味,沈念可笑自己还是这般不善言辞。

      “主子!你知道?你莫非一直都知道?”闻言后的弯月彻底慌了,不再如往昔般冷静,看着沈念的眼神里带了更多的紧张。

      “这暗月近几年经营地不错,倘若我走了,你也能做下去,莫要毁了,下去吧!”不给弯月留机会解释,沈念自顾看起了范府名册,噤了声更显死寂。

      不久后弯月便识趣退下,不再打扰房中主子,只是走时伴着慢步停留。擂台,定不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去送死的,主子!弯月如是想,垂在身下的拳头也跟着硬了起来。

      半梦半魇半醉半醒,浑浑噩噩打道回府的沈念刚进沈府小巷便被等候多时的下月者拦了下来。
      自知以下犯上,下月的头也埋得极深,“主子,今天蓝府有个老奴去了花朝阁,在里面带了半个时辰,看着并不像去玩的。”

      “辛苦了,下去吧。”沉思的沈念附声默认,果然,蓝眠背后果然有人,这股势力,莫非与当年埋伏阿音医馆外是同一批?这事背后错综复杂,还得明日自己去探探虚实。

      沈府别院外停下马,被风灌个凉的沈念斜瞥着对院主屋,仍是亮着光火,在独一份的黑里格外不融。

      “还在写?”沈念心中担忧,环顾确定四周并无暗伏后,脚步也实诚地跟着翻进了蓝府,蹑手蹑脚地摸向蓝眠卧房。

      只是在连廊,还未靠近主卧,沈念便听到了不断地咳嗽,肆意在黑夜里传播,扰得她心里更加不安宁,莫非早上下手重了?

      就这样,满心染了忧虑的沈念独坐在墙下,听着蓝眠不间断的重咳,直至他熄了烛火,里面呼吸渐渐均匀,这才起身进去。

      这卧房小极了,沈念刚推窗便直对床,赶忙滚了进来,生怕蓝眠再吹了风。几步之遥,却在沈念眼里犹如登山,她迈着一步比一步坚实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向床榻之人。

      眼神极好的沈念借着屋外插缝而来的月光,细看着蓝眠脖颈上久久不消的红印,眼里心里满是愧疚。
      长长叹了口气,慢慢红了眼的沈念跪在地上,眼里慢流着清泪,用带着茧子的暖手轻握蓝眠放在被褥外的凉手。

      “苦了你了,销儿,往后的路,已经铺得差不多了,我有我的命,该死在战场,而你理应,理应... ...”理应后面的话沈念始终说不出来,又生怕吵醒本就觉不够的销儿,只有不断地无声啜泣。

      静呆了一个时辰,沈念也意识到了时间不早,于是不舍地抽了手,临行时还不忘在蓝眠眉心落下温柔一吻,“莫要怪我,往后便忘了吧。”
      颤抖的音萦绕蓝眠耳畔,随后沈念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屋内。

      “念儿。”蓝眠这时终于忍不住落泪,他自沈念进来时便被寒风吹醒了,却只能这般装睡听着她吐露心声,吐露他从不知道的另一面。

      一个寒夜,不止沈念一直独占清醒,犹豫许久的蓝眠也有了决定:

      往后的恶,我来替你做,我定要你活着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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