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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何以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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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何以攻心
秋娘很满意。
对华三少提供的车位位置、数量很满意,第二天客源就增加了两成;
对阿松大夫的诊脉结果很满意,全体员工身体都没什么大毛病,有心病的也都给开了方子调理;
对阿珠公子的一对一按摩示范教学很满意,除了香香,每个姑娘都学到了两手,让姑娘们再自由发挥一二,拓展业务指日可待。
但是,最让秋娘满意的,是香香对华听岩公子的回答。
即使蒙着眼不知吻者为谁,香香的回答仍能让两位参与者都满意,同时还给楼里的姑娘们做了表率——虽是身世飘零,但论起对心中美丽感情的解读与拿捏,天香楼的姑娘可是个中翘楚。
想到华公子摇扇感慨“不见非是憾,有迹自长留”,然后便说定了酒水供应的买卖,秋娘更加坚定了借华三少捧红香香的决心。
商场、情场,皆如战场,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华听岩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出了天香楼,就把阿松和清珠拉回自家店里讨教。
“我喜欢上了斗舞会上的一个姑娘,可是要如何打动她的芳心,还请阿松大夫教我。”华听岩也不问朱世清的试验结果了,开门见山求自己红线的系法。
“香香姑娘都已经愿意与您相守一生,这还不够?”朱世清心里不无酸楚,自己满心期待的得不到,眼前这位兄台有了现成的却还不知足,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不是香香,是另有其人!”华听岩把朱世清差跑偏的话头一本正经地纠正回来,郑重地向阿松作揖,再次请教:“还请阿松大夫教我。”
“我哪里晓得姑娘家的心思?你可问错了人。”阿松侧身避开,事不关己地滋滋喝茶,盘算着下阶段的训练计划。
“另有其人?难道是送你扇子的姑娘?”朱世清见华听岩之前那把摆阔的玉骨扇不见了,反而是新得的扇子不离手,竹骨加上空空的扇面和他一身的金贵物件比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阿松文言茶杯略顿,去眼扫过扇子顿时咳了一声:“这工艺着实粗糙了些,还是原先的扇子合适华公子的身份。”
“确实像临时赶工做的,但贵在有情。”华听岩展眉自得,笑开了颜。
朱世清只觉羡慕,心想回去要和心上人交换点定情信物。
阿松却是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华公子,自信是好的,但也不要过了头。”
华听岩仿佛完全没听出其中讥讽,反而温声道:“说的是。其实,这扇子并非是对方相送,而是我拾得的。方才说有情,是说我单方面思慕人家——正是情不知所起,特来向阿松公子请教。”
“我也不知道,这该问你那坐拥三千里桃花的朋友。”
阿松也回以温言温语,可朱世清就是觉得他心里没带好气儿。
“是三百里。。。”
“有什么区别?”阿松云淡风轻地劈下一道惊雷:“你也该知道呀,亲一个喜欢一个的家伙难道会不知情从何起?至少该晓得因何而终吧。”
“什么?”朱世清顿时悲愤交集,“不是,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们了!你不要乱讲!”
“气息不稳,脉搏亢奋,心念还随着姑娘逐个变化:三两个惊艳,七八个温柔,五六个赞叹,还有好几个无限感慨满怀惆怅,这分明就是心动。”
“我是同情她们的遭遇,怜惜她们的才华,所以才想着尽可能多帮助她们一些。。。”
“同情,怜惜,关心,欣赏,喜欢,成全。我是排不出用药顺序,也分不出多少剂量了。”阿松续上茶水,在水气氤氲里笑向华听岩:“我本来想拼凑出'心动'的方子,结果发现它原来不拘于哪一味药,见色起意罢了,'起意'的药却也并不那么难得,看来得配上其他的药材,凑成'长情'的药方才卖得上价。”
“那你从香香的吻里找到药方了吗?”隔着茶汤,华听岩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怎么自己就输给了眼前的少年?为什么阿松的匆匆一吻,就让香香愿意珍藏心底?
阿松的回答却如凉茶一般,比水冷,照人也照得更清楚明白。
“留不住,寻不到,再难见,情不老。”
就如她易逝的青春一般。
华三不语。
他自认不是个情圣,因为从小跟着哥哥的商队四处游历见过太多交际场面和太多美人,而且家里的龙争虎斗让他对所谓亲情看得比常人开,连带着个人感情也淡得随缘,还不如自己靠聪明头脑捣鼓玩意儿赚钱带劲儿。可这不代表他不重视感情——珍重的也往往是脆弱的,所以华三最恨矫情。
而面前的这位把冷面冷语冷心冷情扮了个全,实则又是个深情得不得了的,只怕是受原生家庭影响导致情感障碍才到处给别人寻方开药。
可谓矫情到了骨头里而不自知。
怎么就偏偏讨厌不起来呢?
肯定自己是看不过去,想挽救钻牛角尖的别扭孩子才会这样。
华三在心中感叹果然自己有英雄主义情节,决定帮助长歪了的少年树立积极向上的爱情观。
当然,这种重塑急不得,得慢慢来。
“那是因为你对她无情,又为了赢才投机取巧。” 朱世清大大滴不认同阿松的话,“若是你们俩喜欢上同一个人,才不会这么比。”
“那就是另一个试验了。”阿松倒是无所谓:“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倒是挺期待,”华三公子把玩着手中拾得的竹扇,状似无意地发问道:“阿松大夫觉得斗舞台上最后登场的舞者如何?”
“跳得还行”。阿松也随口回答,“好歹撑到了结束,还点亮了灯。”
“可当得起冠军?”
“倒不至于。”
“那是你有所不知,虽然规则是即兴斗舞,其实这种决赛项目的主题在本地每年都是这个,家家都早有准备,内容也基本脱不开既有套路,不过在服装动作上再添些花样罢了。然而最后登场这位姑娘所舞却并非常见的路数,更像是从刀法变化而得,到难为她特意学来又贴合曲后故事情节编排完整,让人耳目一新。”
“华公子见识广博,不光会做生意,还通晓刀法?”
“不敢说通晓,只是见过一些招式,观舞时觉得几个动作眼熟,要是把扇子换成兵器便更像了。”
“对姑娘们来说,追灯时用的扇子也算是兵器了。”
“确实,不过都比不上能灭火的扇子。”华三原本手上一直把玩折扇,冷不防地口中掷出一句,意有所指,眼光则擦着扇沿投向阿松,玩味十足。
当时分明是扇起火灭!
那眼刀姑娘的折扇只在磷蛾即将孵化时展开过一次,开合也不过一瞬——可就是那扬扇的一瞬,全场,不,事后看来应该是全镇的磷蛾之火都被那扇子给灭了,留在灯上兀自发光的根本就是刚刚孵化出的磷蛾本身。
不过说扇灭,却也不够恰当,就像是,被扇子吸走一般,所以才带起那阵暖风!
而人们醉心台上,再被突来暖风迷了眼,自然也没有留意灯芯——直到子时,磷蛾们被一道烟火引上了天,追月而去。人们才惊觉:烛神已逝,火种不复。
所以这扇子,华三是势在必得的,天底下又哪里能寻到这样的宝贝!
所以这姑娘,华三是势在必寻的,天底下又哪里能寻到这样的心动!
“扇子灭火,那又有什么稀奇,”阿松吹去茶汤热气,抬眉调侃:“能撑场面、显身价,纵横商场,顺带附庸风雅才叫有用——还是之前的玉骨扇更适合您这样的场面人,不然怎么和翡翠烟斗搭配呢,呵呵呵。”
“并非如此,”华三跟着调侃回去:“我手中这把扇子其实更有格调:竹身傲骨,熟宣做面,厚实质朴兼具古感,虽说没有名家题字落画,但恰恰就妙在'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态度上,此中心思阿松公子还未到领会的年纪,哈哈哈。”
阿松越听越无语,听到“风流”二字已是瞪眼,再到“年纪”二字直接黑脸,“那还真是恕在下眼拙,没看出华公子有这般志趣。天色不早,家中有事,告辞。”
说罢,就往外走。
朱世清忙跟上阿松,“他自小喜欢拿把摆款,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咱们先统一下口径,我的测试结果。。。”
“哪有什么有用的结果,白忙一场罢了。”华听岩一句话留客,只不过是个气极反笑且尖酸的客人。
“这么说华公子有更有效的方子?能治好他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
“我没有。。。”朱世清再次声明,“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回想起试验过程,越想越心虚,应该是没有心动的,可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决绝,被吻的时候透过魂衣传递到身体里的情绪那么鲜明,有些是有回响甚至共鸣的——所以会有紧张脸红发烧出汗,也会有瞬间的失神——这些又算什么呢?
“他没有,”华听岩坚定地维护发小:“他的桃花都是虚名实际上就是张白纸你测试的所谓心念都是正常人的反应——想找心动的方子总该找个实至名归的病例做实验。”
“实至名归?”阿松没想到,花心萝卜的名头还虚实之分。
“他倒不是花心,不过确是个为情所苦的。如果你能治好他,心动的方子也就自然有了。”
“是谁?”
“南国隋郎,隋无缘。”
“家在何处?待我备些药材。。。”
“他情况特殊,看诊需我引荐。”华听岩“啪”地扇子一合,行至阿松面前,郑重声明:“不过,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请把这扇上的'吞'字还来。”
此时此刻,阿松也不得不承认,他看向华听岩的眼神里是带着惊讶的。这华家老三着实擅长搞图穷匕首见这一手,虚虚实实东拉西扯,看似废话一堆没营养结果最后冷不防地要将军。
不过,他吴松可从来不怕事儿,都是正面刚的!
“还?这是从何说起?我可不曾拿过你什么东西。”
“谁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写的。”华听岩温言解释:“这扇上本有一个‘吞’字,天之一捺飘若飞袖。在这镇子上,只你的字是这一体,想必是之前所题,所以才冒昧求字还其本样。”
“哦?只一个字,你就能确定?”
“嗯。你的信上有署名:吴松。吞天之吴,捺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