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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潇潇暮雨子规啼 ...

  •   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一行人快速而安静的在树林里穿行。
      暮雨潇潇,穿林打叶之声不绝于耳。却听不见人的脚步声,连呼吸声也是极小的。
      下雨天滑,却不见有人身形踉跄,他们彷佛在波澜不惊的水面行走一样,平平稳稳,长袖善舞。
      黑影在林间穿行。分不清男女,看不出老幼。不时便远远的隐去了,消失在微微细雨带来的林雾之中。
      他们彷佛不曾来过。地上一片脚印也没有。
      他们是谁?
      有和目的?
      这些与薛大夫面前的这位鲜血淋漓的少女全不相干。
      “这是怎么弄的?”薛明珠看着少女下半身浸泡在血水里,鲜红的是刚刚流出的血,暗沉结痂的是几个小时前的。
      她根本不相信这对脏兮兮的夫妇说的“摔了一跤”就血流成河。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她急忙把女孩安置到里间,拉开帐子,白芷和诗丁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止血的药。
      说是里间,但其实只是一间落满灰尘的破落屋子,薛大夫心如刀割,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严重的病人。
      外阴破损,暗紫,内阴伤痕累累,彷佛被一只疯狗撕咬过。伤口太深,靠近内部,这可如何止血?更不要提这满室尘埃,伤口一旦被感染,这姑娘的命如何留的住?
      薛大夫一边不停的清洗着被血块和灰尘堵塞的伤口,一边想着法子。
      草药?不行,来不急、见效慢。
      火炙?不行。
      药石?
      “白芷,”薛大夫停住了手上的活计,“来帮我一把。诗丁,继续清洗,要小心。”
      彷佛感觉到什么,女孩呻吟了一生,脏兮兮的青紫色脸上,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了一点点人气。
      诗丁不敢看,只顾低头忙活,他脸微红,不知是男女之私,还是看到女孩遭此虐待,心痛和生气。
      “小姐”,白芷看到小姐做出如此不雅之事,急忙挡在了诗丁面前,语气稍急。
      薛大夫一心救人,为自己想出这么好的法子而开心,哪管那么多。
      “快快,快拿去洗洗。要用滚烫的热水清洗。”她喜不自胜的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侍女手里。
      随后转身照看奄奄一息的女孩。
      十五、十六岁的少女,遍体鳞伤。全身无一块完好的皮肤,彷佛被人凌虐了千百遍。
      薛大夫铁了心要救活她。
      几个时辰过去了,屋外的雨从瓢泼大雨,变成淋漓小雨。
      午饭时间到了,那对夫妻已经不知所踪。屋前一片泥泞,就像一片黄色的泥潭。
      只剩下台阶下,那一角的青苔和野草,还聚集了些清澈的雨水。
      算是这污浊天地的一方净土。
      白芷把满盆粉红色的腥气的血水尽力的泼在屋子旁边的乱砖烂瓦上,狠狠的进屋去了。
      谢天谢地,老天开眼。小姑娘终是救活了。
      虽然还是昏昏沉沉的,无法言语,连睁眼都觉得累。但血止住了,还上了一些药。
      薛明珠觉得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
      她看着诗丁轻轻的用毛巾擦拭着女孩的身体、额头。轻轻的擦掉泥土和血迹,涂上药膏。药膏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诗丁,去准备一些青菜粥和鸡蛋,对了,不要让那对夫妻把人带走了。就说她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死。”薛明珠觉得她有义务帮助这个女孩。
      “白芷,你要看护好她。”
      “小姐,这里的官府恐怕不会受理。穷门小户虐待女儿是传统,他们人多势众。”白芷咬住了下唇。
      她知道重男轻女的思想给女性带来多大的伤害。但,重伤害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可是,看着这样伤痕累累的女孩,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女孩,谁能不伸出援助之手?
      薛明珠觉得这都不是事情,最坏的结果就是女孩又落入虎口。但至少,那对夫妇会明白,即使是他们眼里不值一提的人,也有人在乎,有人关怀!
      何况,她根本就不觉得这对夫妇是女孩的亲生父母!倒像是老鸨,像是嫖客!
      她隐隐觉得这其中有隐情,便觉得不能作视不理!
      于是,现在她就在大雨中骑着马。斗笠遮不住雨,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双脚失去知觉,只能用力的踩着脚踏。小腹隐隐的痛,她的脸上不只是泪水还是雨水。
      快一点,快一点,那女孩不能再遭受这样的虐待了!
      马蹄在雨地里溅起黄色的点,彷佛女娲手中的藤条扬起来的人类的“泥巴点”。
      雨真是越下越大。一点喘息的气息也没有。
      诺大的兰园里,空空荡荡。
      屋檐上落下来雨,织成了一片密密的帘子,锁住了屋子里的湿气和闷气。
      滴滴沥沥的雨,是离别的歌谣。
      贾兰溪,看着这样的雨,坐上了摇摇晃晃的马车。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从此不再是贾家的人。
      “小姐,拿着这个垫着吧。下雨天凉。”宛碧把自己的冬天的衣服垫在木板上。
      “人怎么能坐衣服?快收起来!”兰溪忙劝到,“几步路而已,不必这样!”
      宛碧鼻头红了,“太奶奶刚走,便要急匆匆的赶小姐您出门……”
      贾兰溪宛然,抱着宛碧柔声到:“是啊,她们行为的确有亏,但另一方面,没有逼迫我为贾家联姻、嫁娶,已是天大的恩惠了。”
      主仆二人心知肚明,大夫人是不想让兰溪得到一丝丝的幸福。
      从来贾家的女儿嫁的不是高官贵戚,便是豪门大户。偏偏到了兰溪这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贾府侍卫!贾老爷看不下去,和夫人闹别扭。
      贾兰溪便告罪、请辞,以终生在寺为贾家祈福的由头,出家了。
      等她走出贾府的那一刻,清新而湿润的雨气拍打着她久住闺阁的脸。她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宛碧仍然在生气,甚至气的脸通红,还掉了眼泪。
      兰溪轻轻的揽住了她,道:“从此你我二人,逍遥人世,以姐妹相称。相互扶持,无尊卑、无主仆,只有乘风破浪的勇气和永不过时的智慧,可好?”
      宛碧闻言,惊讶的抬起了头。无主仆?无尊卑?即使是郡王的女儿在公主身边服侍,也要低人一等。哪有……
      但她转眼一想,小姐现在爹不亲、娘早死,小姐只有她了。而她自信是有些下等人的手段的。她不会让小姐孤零零的。
      车前的老人眉头紧皱,一杆烟早被雨水打湿,却还是紧紧的叼在嘴里,枣红马尽力的跑着。
      大雨瓢泼,一辆简朴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载着较小的两姐妹,往衡山方向去。
      话说着薛明珠,在雨中奔波半日,却见前山滑坡,山路被堵,险些丢了性命。她心急,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发现了倒在路边的一个女子。
      女子背靠大树,一身朴素的衣衫。
      女子腿部受伤,看来是被树枝划伤的。
      薛明珠觉得自己也要昏倒了。
      为什么偏偏遇上大雨!为什么有两个人同时受伤?
      她急切的转着圈,却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她欲哭无泪时,却听到人唤。
      “公子?公子?”
      一位小伙从山头冲了下来。之见他卷起了裤腿和袖子,双腿、双手沾满了泥巴,简直是个“泥巴人”。
      小伙冲到薛大夫身边,急切的说:“兄台,雨大。这里不安全,先是塌方,后有泥石流。你和我到安全的地方吧?离此不远,有一间屋子。可以避雨。”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接着道:“这位女子也可得到照顾。”
      薛明珠想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于是牵着马,小伙背起女子,两人踩着滑溜的泥巴往山上爬。手脚并用的爬。
      几次,小伙都差点滑下来,好在眼明手快抓住了树枝、树干,才稳住身形。
      到了山顶,薛明珠只觉得眩晕。
      一座野坟!
      一座很宏伟的野坟!
      小伙猫着腰转了进去,薛明珠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让人不解。
      她将马安置在坟侧边,让树帮忙遮一些雨。慢慢的观察着周围,同时轻轻的摸了摸腰间的骨柄小刀。
      “快进来”,小伙又转出来,轻轻的说,“我来给马找点草。”
      薛磨磨蹭蹭的,这座野坟正耸立在山顶。站在山顶,能看见四方路,刚才那小伙恐怕就是这样看见她的。
      野坟看起来气派,巨大的“李”字刻在石头上,却没听闻此地有姓李的大户,恐怕早已没落;或者就是另有隐情。
      这时,一个三五岁的小孩从坟墓里探出了头,滴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薛的马。
      “鱼蛋?进来,看我打你!凉!”女声从墓穴的深处传来。
      鱼蛋转身消失了。
      薛明珠跟着转进了坟墓。
      她想都不敢想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避雨。
      进来,一眼看到十几个人,一只大白猪,一群鸡。一个老妪缩在最深处。几个人蜷缩在稻草上,动都不动一下。
      刚才的女子瘫倒在地上。
      薛明珠急忙对着她望、闻、切一番,心跳正常,体温较低,全身冰凉如同冰块。腿上伤口不深。
      看来是赶路,淋雨造成的晕倒。
      薛明珠想为她包扎腿上的伤口。可是,去哪里找干净的布?那里来的热水清洗伤口?
      这时,抱着鱼蛋的女人,给她递过一条破破烂烂的布。
      “鱼蛋用的,我每天都洗的。干净,用吧!”女人略显羞涩。
      布虽然破烂,却完整;虽是尿布,却没有太大气味。
      薛大夫深深谢过。女人摇摇手,把儿子抱的更紧了。还是一副害羞的样子。
      小伙子也进来了。他干脆利落的用散落的稻草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铺。
      “来,放这里。这鬼天气!”
      “嘁!”女人嗔一声,看了眼儿子,又含笑看着小伙子。
      “看我,不能说脏话!咱儿子是有才学的人!”小伙子含笑回到。蹑手蹑脚的走到角落,换起了湿漉漉的衣裳。
      薛明珠觉得暖心。
      她观察着女人腿上的伤痕,伤痕不深,只是沾上了泥土和草叶,需要及时清理。
      她轻轻的用手摘掉大点的脏东西。
      然后开始用舌头为女子清理伤口。
      舌头和唾液本来就是大自然赋予动物的手术刀和消毒剂。不管是大型猛禽还是较小的猫咪,舔舐自己受伤的部位,用舌头给伤口消毒,是本能,是平常的事情。
      但薛明珠从来没有为人这样做过。
      非常时期,非常举动,她想着,灵巧的舌头轻轻的舔走了泥水和沙土,仔仔细细的给伤口消毒。
      女人仍然没有醒来,动也不动。
      若有光,便可发现,她的脸不再是绷着了,变得柔和和有笑意。
      简单包扎后。薛明珠将女人的轻轻的安置妥当。
      “若是有热水多好,她洗个澡,换身衣裳,暖暖的睡着被窝里。既不会因为湿衣服感冒了!”薛明珠想着。
      但同时,她又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她现在是在一座野坟里避雨!
      一只鸡拼命的往她衣裳里钻。她害怕鸡软软的身子,拼命蜷缩自己。
      “大夫从何处来?这大雨天,难道还有人需要急诊?”小伙子换好了衣服,靠着妻子,将鱼蛋抱着怀里,问道。
      “是的”,薛明珠迟疑了一下,她现在又开始担心小姑娘的伤势了,不知道有没有恶化,白芷和诗丁能不能照顾好她,他们两个人又安全不安全……
      “大雨突然来,地里的庄稼都要坏了。”小伙子忧心忡忡,“现在路又被堵上了,这真是老天爷要杀人!”
      “富人房屋连绵,穷人坟地避雨!这是什么活法!”
      “是不好过。”
      一声叹息夹杂者少女的声音,吓了薛一跳。
      “姑娘醒了!”薛伸手轻轻的扶起她。还是凉的像冰一样。看来这姑娘性寒。
      “我们现在在?”
      “一处荒废的坟地”
      “外面?”
      “下雨,大雨倾盆,对了路还被堵上了,山体滑了!”
      “你是?”
      频频发问的女人在得到了小伙子的答话后,转向了薛明珠。
      薛明珠看着她的腰板和说话的语气,觉得此人来历不简单。但……什么样的人,会孤孤单单的倒在路边?
      “医师,路过此地。姑娘昏倒树下,幸得这位好心人相助,才得此地暂安。”薛明珠答道。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男儿身示人,刚才对着女人一番治疗,落在旁人眼里,恐怕……如同非礼。
      女人看着她,笑了笑,道:“谢谢你们。当务之急,是找一处安稳的地方。这个地方潮湿,不适合老人、女人、孩子。还要和外界有联系。”她说着,看向了薛明珠,大眼睛忽闪忽闪。
      “我还要赶回王婆湾。”薛说到,她突然觉得在这里避雨不可。女人已经安全了,而薛医师还要回去救治女孩。
      三人目目相视。
      薛明珠取下身上的香囊。那是一个貌不惊人的香囊,里面装满了艾蒿、薰衣草、夜来香和七里香。是防蚊虫的。
      “兄台,我看你身手了的。请你往薛家庄跑一趟。家兄薛继德是药材商人。他会帮忙安置这一干人的。只是这路塌了,还忘兄台要路上小心!”
      小伙子结果香囊,露出苦笑。
      “两位公子、小姐,小民一阶平民,不知道这信物有多大魔力。从此处到薛家庄,赶车也要赶3个时辰。现在,要是靠两只脚,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而且……”睡在坟深处的老人发出了声音。
      这……大雨中往来奔波,的确……可是,当初说好,在王婆湾行医两天。若是真的磨蹭两天,消息传不出去,这许多事情,如何是好?

      正待薛明珠细细思量,女子说话了。
      “这位兄台,劳烦你跑一趟薛家庄!阴雨连绵,山路坍塌,外人即使想进来救助,若是找不到入山的路,岂非无用?兄台这一去,即可向外界通风报信,又可结善缘。”
      小伙子看着女子,迟疑到:“并非我害怕淋雨,只是这一家老小,需要有人照顾。我这一去,她们的食物和温饱……”
      这时,鱼蛋说话了,“爹,我想吃烤红薯。”鱼蛋娘搂了他一下,“等雨停了,你要吃多少,娘便为你做多少。”
      小伙子回过头,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和蜷缩成一堆的老人们,叹道:“往年,都是在大雨来临前转移到城里去,或是寄人篱下;或是……”他停住了,不再说下去。
      农民们认为只要好好耕种,便会有好多收成,能穿的暖,吃得饱。但是天灾人祸往往使得他们流离失所,沿街乞讨。
      若是官府能肯作为,喝点稀粥便可活命。
      若是无人管理,那便是哀鸿遍野,继而瘟疫横行,白骨横斜。
      “兄台不必担心,大雨冲毁道路和庄稼的事情,已经被县令所知。”
      小伙抬头看着女子。
      女子接着说:“兄台半路便可见到胡县令派来的人。胡县令需要你,需要一个带路的人,把食物和煤炭送进来。
      至于你一家老小的食物,我去打一些猎物来。大家垫垫肚子吧。”
      说着,女子便起身从洞口钻出去了。
      薛明珠看着女子,觉得此人来历不俗,她越发好奇,这样伶俐、聪明的人,怎么会昏倒在荒僻的地方。
      “这样的下雨天,如何打猎?她又不是穿山甲。估计是趁这机会,溜走了。”墙角的老人酸里酸气的说。
      还没等人搭腔。
      一股烤肉味飘了进来。
      霎时间,一个黑影飘了进来,走右手个抓着一只肥大、滋滋冒油的兔子。
      洞里的人,不管是坐着的,还是躺着的,一瞬间都醒了。
      小伙子接过食物,分发起来。
      “你……”薛明珠看着女子,迟疑着。
      “时候不早了,薛大夫,救人要紧,你我趁早出发吧?”
      女子笑着说,“外面雨已停。大家还是趁早动起来,面对黏在这地上,再也无法翻身。”
      小伙子闻言,立马道歉,并表示自己会立刻出发报信。那老人沉默不语,只是撕咬着肉,是不是拔下一块嫩肉塞进鱼蛋的嘴里。

      薛明珠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便被女子扶上了马。两人同骑一匹马,往王婆湾方向去。
      这马真是奇妙,不下雨的时候,竟然跑的又快又稳,还有一股好闻的甜甜的香气。薛明珠半醒半睡,她觉得自己太累了,却又很舒服。女子双手围绕着她,稳稳当当把她护在怀里。
      最舒服的是肚子,冰冰凉凉的小腹,现在彷佛被一团温暖的棉花填满了。湿漉漉、血淋淋的地方,也变得温暖、柔软。
      薛明珠沉沉睡去。
      女子看着她软软的倒在自己怀里,手却还抓着缰绳的一处,便觉得好玩。
      她手稍微转了转,把内力缓缓的输送到怀里人的身体里。
      这个大夫,真是不吝惜自己的身子。经期女子,不可受寒、受冷。否则会落下病根。
      杜微雨叹口气,女人的身子,真是娇弱,需要细心呵护才是。

      大雨已停,四下清新而有趣,蛙鸣阵阵,鸟声悠远,生物都在为雨水而欢喜。植物吸收着养分,百鸟欢呼着庆祝。
      只有人疲惫不堪。
      从颠簸的马车上下来,贾兰溪觉得自己要散架了。宛碧早已趴在路边呕吐了起来。她晕车了。
      她们二人现在只想快快洗个热水澡,上床睡觉。
      但敬明师太不这么想。
      她不由分说的将二人带到大殿,一通训诫,剃度,感化。
      一套繁琐的入门仪式让人昏昏欲睡,破败不堪。
      二人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觉得既新奇又伤感。
      但最让她们伤心的是,斋戒!
      今天和明天,她们都没有晚饭!
      这……贾兰溪只觉得荒谬,她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能没有食物吃?得想个法子。
      宛碧更生气,一定是人搞鬼,给她们使得下马威。
      这可真是冤枉了敬明师太。
      两人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间。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空空荡荡等词简直就是为这样的房子发明的。
      两人困倦的脱掉湿衣服,抱在一起,沉沉睡去了。
      浑然不知到有个和她们年岁相当的女孩,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世间事就是这样,你惨我也惨,后面还有更惨。但也有人过的很好,比如正在吃葡萄的大夫人,比如正在“白日宣淫”的贾大人。
      “她伤口随时会严重,你怎么让人带走了她?”薛明珠厉声问道,她的嗓子看来收了风寒,有些喑哑。
      白芷哭着说,“人家父母要带孩子走,我怎么拦得住?诗丁已经跟去了。”
      薛明珠更心急了,“什么父母!就是人贩子!”
      就是人贩子呀。
      看看那对夫妇,长的歪瓜裂枣,牙黄皮肤黑,怎么能生出水嫩的女儿?
      近年来,四处有人网罗落单女子,要么卖给妓院;要么嫁给孤寡男人。这已经是一门利润巨大的生意了。
      这破烂村庄,与世隔绝。村里大多数男人都是穷光棍汉。女人也多被生育和农活折磨的面黄肌瘦、干瘪瘆人。
      那女孩全身惨白,身上伤痕累累,却没有老茧,脚上没有泥斑,手上没有油气。一看就是不曾下地干活、上锅洗碗。
      什么样的人能在这样贫穷的村庄,有这样的一副身体?
      但黄牙妇人死不承认,“就是俺闺女!你别胡扯!俺闺女能让你一个男人看?坏俺闺女清白!夭寿了!大夫打人了!”
      边说,边堵着门,不让人进。
      薛明珠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身后一大群男人随着那黄瘦汉子,围了上来。
      看来这村子,是铁了心要保住这个“免费”的“□□”!
      诗丁呢?薛明珠看着人群,突然想到诗丁也是随着女孩一起来的。
      难道也被他们关起来了?
      这荒村野岭,藏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没有人带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出的!
      “薛姑娘”,女子靠在她耳边轻轻的说,“薛姑娘喜欢哪一种解决方式?残暴一点的,还是温和一点的?”
      薛明珠只觉得耳根痒痒,看着男人们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口干舌燥。
      那黄牙妇人猖狂起来,一个健步,要给薛明珠一个耳光子,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
      谁料直接被掀翻了出去,撞在门楣上,半个脑子磕的鲜血淋漓。
      男人们激动起来,一个吼叫着向前。
      “蛮夷之人,与兽无异。”女子大喝一声,带着薛明珠闯进了房间,锁上门,设下结界。
      薛明珠知道她神勇,却没想到她这般举动。一时也顾不得这许多,直接上手检查小女孩的伤势。
      女子则消失不见了。
      不多时,抱着白芷出现了。
      不多时,诗丁也在门外嘶吼起来,“薛大夫,薛大夫!”
      四人在屋子里面面相觑。
      “屋外的人,我已经处理了。薛姑娘,尽力治疗吧!”
      女子说到,随即四下看看。捡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歪着头,看着薛明珠把脉、敷药。
      女孩活转过来了。
      一口脓血从嘴巴里喷了出来,连带着紫色的血块和一小部分的烂肉。
      屋子里充满了腐臭的气息,但很快又被一股新鲜的鲜血气息掩盖了。
      鲜血的气息要更好闻一些,甜甜的,带着海风的味道。
      白芷和诗丁呆呆的望着女孩,在同样的年纪里,他们受着良好的教育,和明珠悬壶济世,过着富足、助人为乐的日子。
      而床上的女孩,却被屋外的那些肮脏的人……
      两人止不住泪水涟涟。
      天色暗沉了。
      风雨欲来。
      屋子摇摇晃晃,屋里人的都担心这样破烂的房子无法抵挡雨势。
      但女子闭目凝神,丝毫不担心。于是,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个或坐或靠的睡着了。
      却不见屋外滚动着黄色的泥浆,泥浆彷佛有生命一样,一个个的吞噬着村庄里的人。悄无声息的潜入房间,把一个个肮脏的灵魂和躯壳,淹没在泥土里。
      第二日,薛明珠会发现,村庄里的人不见了,女子也不见了。
      她站在院子里,天空开始放晴。昨夜的泪水已经很多,今日不必再哭了。
      雨后的青山是泪洗过的良心。
      “姑娘,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明珠看着天空飞过的鸟儿,默默的问到。
      一股甜甜的花香袭来,倏尔消失,彷佛人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潇潇暮雨子规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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