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渡劫啊》桓夙

6、番外一 前缘 世

　　世上有神、仙、妖、人。其中神仙隐匿在仙界之中，不轻易露面；凡人没怎么见过神仙，却留下了许多神话传说。妖自成一界，生活在凌霄大陆东南部，不过时常会有小妖来到人间游玩。

　　但除此之外域外还有天魔族，只是天魔被挡在了天域结界之外。

　　天魔不是凌霄大陆的种族，他们原本在天外生活，在上古时期忽有一日伴着无数天外陨石而降。天行有常，诸神本不想多管，之后却发现天魔与神仙妖人截然不同。天魔所修体系须大量血怨之气，而且残暴非常，喜食人类精气，长此以往必会造成天下大乱。上古诸神遂率领诸神仙联手将天魔赶出了凌霄大陆，并设天域结界以防天魔。

　　大战之后，上古诸神大伤元气，各自退隐神宫之中修养。

　　诸神退去之前任命白帝叔宸为天帝，并封四象神兽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为神君，镇守天域结界四方。

　　四象神兽中，朱雀神君离炎由于在抵御天魔时受了重伤，苦苦支撑了七万年后，把任务交给了自己还没成年的小崽子陵光，自己回去养伤了。

　　新任朱雀神君上任，诸位神仙在朱雀宫为陵光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一为庆贺，二也便小神君熟悉熟悉天界众人。

　　陵光身为朱雀，却不像父亲离炎似的热情如火，他自幼便性格冷淡，冷静自持，就算如今是为他举办的宴会，也是神情淡淡。

　　诸位神仙一一上前向陵光敬酒，陵光也没推拒，一来二去的，脸上就多了些许红晕，神智倒还是清醒的。

　　容与作为天地间为数不多的神兽之一，自然也被邀请出席了此次宴会。而神兽白泽一向以博闻多识著称，所以交游广阔，仙缘颇好，距离主位也近的很。

　　容与和其他白泽不同，他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美人，二是找乐子。而现在容与看着这一袭红衣的小神君俊美的脸上染上漂亮的红晕，却表情冷淡，映照着额间神纹，显得反差极大，也当真是美极了。

　　容与唇角一勾，仰头饮尽了杯中的仙酿。随后又倒了一杯，站起身脚步不稳地向坐在主位的陵光神君走去。

　　陵光之前一直在潜心修炼，因此从未喝过酒，但是今天是他的庆祝会，众仙都来敬酒，陵光还是喝了。仙酿韵味悠长，喝多了很容易醉，陵光自己神志还是很清醒的，最起码看到的人还是一个的。

　　陵光正看着池中的歌舞出神时，一道含着笑意的温润嗓音在耳边响起：“恭喜小神君。”他慢慢抬起头，有些迟钝地眨了眨那双还略显圆润的凤眼，看着这悄然出现在自己身侧的白衣男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向他道喜，慢吞吞地站起来举起酒杯回道：“多谢。”

　　容与看着这小神君明显是喝醉的样子，有些好笑的想道：不动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这样子明显是醉了嘛，喝醉了还挺安静的。他笑眯眯地说道：“吾是白泽一族的瑶台君容与，小神君看样子有些醉了，可要本君去唤来宫中的仙侍送小神君去休息？”

　　陵光听着这人一口一个小神君地叫他，莫名觉得烦躁，长眉微蹙，小声嘟囔道：“莫要唤我小神君。”

　　容与听见这小神君还未变声的清亮嗓音语带撒娇的话，耳朵一麻，随即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你瑶台君阅美无数，怎么现在被这还未成年的小鬼给苏到了？’脸上却挂起若无其事的笑，反问道：“吾如今已有九万岁了，不叫你小神君叫什么？”

　　陵光想了想，确实如此，便压下心里的不适点了点头，然后腿上莫名一软，向地上倒去。

　　容与正近距离欣赏着小神君的美貌，还想着朱雀一族个个都是美人呢，就看见小神君身体摇晃，赶紧一把扶住他，小声嘀咕：“这就站不稳了？小神君酒量不行啊！”然后望向场中，却发现一个仙侍都没有，正思量间就觉得肩膀一重，侧头看去就发现小神君已经醉晕了。

　　容与长叹一声：“真是欠了你的。”随后任劳任怨地架着陵光走向一个离得近的仙君，问道：“上元君，你可知这朱雀宫的仙侍都去何处了？”

　　上元君关晏抬头看到是容与，激动道：“来来来，瑶台君，再与我喝一杯！”

　　容与深吸一口气，抬手拂开这醉鬼的爪子，给了他一记拳头，再次问道：“这朱雀宫的仙侍都去哪儿了？”

　　关晏甩了甩脑袋，勉强清醒了点，抬头向场中张望了一圈，奇怪道：“诶？都去哪儿了？”回过头懵懵道：“这本君倒是不知了。”然后才发现容与臂间的人，仔细辨认过后，大惊：“容与你这贪图美色的老家伙竟然对人家还未成年的崽子下手了！枉我还……”话没说完就被容与踢了一脚。

　　容与朝天翻了一个白眼，随后眯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睛警告道：“再敢胡言小心吾以后收拾你！”然后还是解释了一句：“小神君醉酒昏睡过去了。”

　　关晏不敢再说话，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容与往怀中揽了揽陵光，又问道：“那你可知小神君的寝殿在何处？”

　　关晏默默看了容与一眼，在他逐渐不耐烦的表情中，小声道：“出了这流云殿之后再穿过晴方苑，一眼看到的有一棵巨大的蓝花楹的宫殿就是了。”

　　容与又瞪了关晏一眼，看了看殿中还热闹的场面说道：“你去知会他们一声，我先带着小神君离场了。”说着便从流云殿离开了。

　　出了流云殿，容与看了看闭着双眼的小神君，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横抱起了他。

　　晴方苑中种有各种奇花异草，彩蝶纷飞。容与抱着陵光穿行其中还有心情欣赏，

　　突然感到怀中人动了动，容与低头看去，就见小神君慢慢睁开了眼睛。

　　陵光从混沌中醒来，只觉头中晕晕沉沉，他慢慢睁开双眼，便对上了一片银蓝色，像是神秘的漩涡，收揽了天上所有的星光。

　　新任的朱雀神君对着那星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忽觉自己的姿势不太对，一惊之下赶紧翻身，然而他现在头重脚轻，站立不稳，要跌倒之时下意识拽住了容与的衣袖。容与被带的身形不稳，两人双双倒在了旁边的花丛中。

　　容与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神君，还有些懵懵地没反应过来，心里不合时宜地想道：‘本君真不是那等会欺负幼崽之人啊！’随后反应过来，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伸出手来含笑道：“小神君还是先起来吧。”

　　陵光听到容与含笑的声音，眼睛眨了几下，盯着那只手好一会儿，而容与也耐心地等着，然后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嘴角笑意更深了。

　　等两人都站好，陵光首先迟疑出声道：“你是？”

　　容与看这小神君像是忘了自己的样子，故作伤心的样子忧郁道：“小神君竟不记得吾了，枉我辛辛苦苦的带着小神君回寝殿…”话语未尽，语意却准确传达到了。

　　陵光一听到“小神君”这称呼，顿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同时想起来的还有这人忽悠他的话。陵光只要想到自己当时的蠢样子，就是一阵羞恼，耳根都红了。不过，他面上却做出恍然的样子，拱手道：“原来是瑶台君，方才多谢瑶台君了。”

　　容与看着小神君这别扭的样子，装得一派正人君子样，温声道：“小神君不必多礼。如今小神君也清醒了，可要再回流云殿？”

　　陵光听到回流云殿，第一反应就是还要喝酒，默默拒绝道：“不，吾就不回去了。”

　　容与看小神君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暗暗感到好笑，嘴上却善解人意道：“好，那既然小神君已然清醒，吾便回流云殿了。”

　　陵光本来要点头答应，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瑶台君回去了，肯定会与殿中众仙说明本君已然无事，那……’他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瑶台君从未来过我朱雀宫，可要随本君去游览一番？”

　　容与有些诧异，随后明白过来这小神君的用意，心里感叹真是别扭的可爱，从善如流地应了。

　　两人一起游览朱雀宫，途中遇到了一个仙侍脚步匆忙，容与急忙唤道：“何事如此匆忙？流云殿中的仙侍都去哪儿了？”

　　那仙侍这才注意到陵光和容与，急忙拜见：“见过神君和瑶台君！”接着解释道：“不知哪个调皮的小仙君把林苑的门打开了，豢养的鸟兽都跑了出来，这才调走了一些仙侍。不过方才已经处理好了，小仙正要去流云殿侍候呢。”

　　容与无言，这真是赶巧了，随后摆手让他离开了。

　　那仙侍躬身一礼，随后赶紧赶去流云殿了。

　　两人一起转过朱雀宫，最后走到了陵光的崇明殿附近。容与游览朱雀宫的时候就发现了，过了晴方苑之后，不论在朱雀宫的哪个方位，都能看到那棵巨大的蓝花楹，满树的蓝色花朵，蔚为壮观。

　　陵光带着容与来到殿门前，双手掐诀打开了笼罩在崇明殿上的禁制，随后转身邀请道：“瑶台君，请进。”

　　容与跟在陵光身后走进崇明殿，发现殿前的院子里除了那棵蓝花楹和树下的石桌石凳外，竟然空无一物。

　　陵光看出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吾日常都在修炼，用不到那许多东西。”

　　容与心里感叹小神君的刻苦，感慨道：“怪不得老神君会放心把镇守南方结界的任务交给小神君呢。”

　　陵光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过奖，引着容与在殿中看了看，之后两人便坐在了树下。

　　容与之前已经了解到这小神君就是个一心只知修炼的闷性子，也不指望他突然就能口若悬河，便先开口道：“小神君可会下棋？”

　　陵光抬眼看向他，简短回道：“不会。”

　　容与便道：“我教你。”随后挥手把棋具摆在了石桌上。

　　之后两人便开始下棋。

　　容与发现小神君是真聪明啊，一开始还在连连失子，不久就会举一反三把他的子吃掉了。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此后，两人便时常聚在朱雀宫。

　　陵光因镇守南方结界结界之故，不得擅自离开朱雀宫。容与便经常与他讲起凌霄大陆的风光和自己游历时发生的事情。每当这时，陵光便坐在一旁认真听着，似是要把那些风景都记在心里慢慢描绘似的。

　　容与渐渐有些心疼，小神君小小年纪便要承担起那等重任，从此不得自由。只要想到这些，不知何故，容与心里就闷闷的不是滋味，来得便越发勤快了。

　　一日，容与正拿着自己新赶制的画卷向朱雀宫走去，突然听到“朱雀神君”这四个字。他脚步一顿，凝神细听，就听到了一句话“朱雀神君的成年劫要到了”。

　　容与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四象神兽不同于其他神兽，成年之时都是要下凡历劫的。他原本轻松的脚步顿时就变得沉重起来，待来到陵光面前，表情也是凝重的。

　　陵光正静静地坐在树下慢慢翻看容与之前带来的画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容与那副凝重的神情，不解道：“发生了何事？”

　　容与见这当事人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气恼地揪了揪他的脸颊，反问道：“你都要去渡成年劫了，怎还是这副平淡的样子？”

　　陵光见容与气冲冲的模样，轻声道：“我以为你早就知晓了。”

　　容与慢慢平静下来 ，明白成年劫之事不可避免，便开始关心起陵光的打算：“你打算何时下凡？”

　　陵光平静道：“明日。”然后看着容与解释道：“我今日原本便打算告知于你，纵然你不提起，我也会说的。”

　　容与一愣，然后又做出平常的模样来，把拿在手中的画卷放在桌上，微笑道：“来，我们先看这幅画，这是福明山……”

　　翌日，陵光在去往生境前鬼使神差地先去了一趟司命星君所在的行云殿，提出了一个小要求：“转生之人须得是容姓，其他便随星君的安排。”

　　司命星君闻言大喜，姓氏之事无关紧要，随他安排的话，他的剧本就有用武之地了，赶紧答应下来：“好好好，朱雀神君尽管放心。”

　　陵光在得到司命星君的回复之后，便转身离开径直去了往生境。他等待了许久，却仍不见那个该出现的人，眼看着时间已到，沉默地转身跳进了转生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