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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石 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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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嘉指间夹着一颗白子正在打谱,听见侍墨清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少主,您何时捡了颗这么丑的石头啊?”
容嘉把棋子在棋盘上放好,转头就看到侍墨来到身边,手掌心躺着一块眼熟的黑色石。
容嘉伸手接过来,放在棋盘旁边,缓声道:“下山时绝云和御风送的。”
侍墨惊咦一声,奇道:“他们怎送这么个怪石头?”
容嘉继续打谱,漫不经心道:“许是觉得好看吧。”
侍墨小声嘟囔了一句:“少主您是认真的吗?”见容嘉专注棋盘,便不再打扰,转身继续去整理房间了。
仲春的日光正耀,穿过窗格在棋盘上映下点点光斑。
容嘉正在琢磨棋局,眼睛忽然被闪了一下。他抽出心神,向一旁看去,视线正好对上了正在闪烁着灼灼白光的黑色石,纵使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下,也极其显著。
那黑色石似乎感应到容嘉正在看它,闪烁的频率越发快了。
容嘉心中惊疑,面上不显,只是看着这石头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起了兴趣,不动声色地移了目光,继续看向棋盘,余光却仍注意着动静。
只见那石头眼看容嘉只是看了它一眼,就不理会它了,越发着急起来,索性不再掩饰,原地跳了几下,就朝容嘉身上跃去。
可惜容嘉早有防备,石头一头撞在了容嘉身前的结界上,在棋盘上转了几圈,然后就被弹到了地上。
他看了地上撞的晕头转向石头一眼,淡淡道:“可惜了我的棋局。”说着伸手拂过棋盘,恢复了其原状。
容嘉没有再理会那石头,继续从棋盒里拿出一颗黑子,刚要放下,突然觉得头脑一晕。等他回过神,就见一个黑色指环套在了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容嘉面色一沉,这石头倒是狡猾!
侍墨在里间听到动静,急忙探出头看了一眼,瞧见容嘉冷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少主?”
容嘉听到侍墨怯怯的声音,不动声色地掩住左手,勉强恢复平常的样子,语带安抚,回道:“无事,棋子不小心掉在桌子上罢了。”说着,又拿了个棋子装作思考的样子。
侍墨狐疑地看了容嘉一眼,还是回头去继续收拾房间了。
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整理床铺的动静,容嘉才把棋子放下,抬起左手放在眼前看着,只见那指环似金似玉,花纹古朴缠绕其上,像是鸟雀展翅欲飞的样子。容嘉手指动了动,那指环紧紧贴着纹丝不动,无奈地弹了弹那指环,也没见其有丝毫动静。
容嘉摩挲着指环,心里奇怪道:‘那石头不知是何来路,竟能无声靠近我?指环也不知到底有何用处?’可是事已至此,指环也摘不下来,容嘉只好放下此事。
侍墨收拾好房间之后看了看墙角的沙漏,过来问道:“少主,可要上夕食?”
容嘉敛去眼中多余的情绪,起身道:“上罢。”
夕食之后,距离与谢煦约定的时间也近了,容嘉索性带上两个贴身跟班去赴约了。
碧波桥畔花灯闪烁,杨柳依依,行人如流如织。
容嘉远远地就看到了桥上谢煦那显眼至极的白色身影。谢煦今天仍然拿着折扇,穿着白衣,只是衣上刺绣暗纹不同,只看他姿势就觉其必定神态悠然。
而谢煦很快看到了容嘉的身影,向这边招了招手,往桥下走去。
两人汇合,互相问好后,谢煦含笑道:“煦还以为景彦今日不会来了呢。”
容嘉闻言淡淡反问:“为何?”
谢煦笑而不语。而容嘉也没有再问。两人此时心知肚明,只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无视身份,继续同行。
连春河全长八百余丈,两人昨日也只在连春河南岸大致游览了一番,今日便打算到北岸看看。
走过碧波桥,容嘉和谢煦几人沿着河向东行去,看到一处花草种类繁多,便走了进去。
两人正在就一株春兰品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帐子里面原本在看花的客人全都出去看热闹了,那卖花的商户一开始还在抱怨,不一会儿也出去了。
谢煦见状放下那盆兰花,兴味盎然道:“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着拉过容嘉走向帐外。
容嘉出来后一眼就望见不远处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将里面围的密不透风,里面还传出激烈的争执声,围着的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惹得路过的人都朝那里望去。
容嘉和谢煦停在不远处,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议论一株不知名字的花。
“那花可真美啊!”
“远远地看着,感觉心神都要被摄去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丽的花!”
“那肯定是天上来的花,是仙人看的!”
侍墨凑过去拉住几个人问话,回来后报告道:“公子,据说是一个农夫今晨抱着一盆花进城,逢人便说那盆花是世上最美,但他那盆花一直蒙着张布,听到的人只当他在吹牛,没有理会,直到遇到一个脾气大的富商,一把掀开了花上的布,才发现那花是很美,富商便想买下,那农夫不从,这才争执起来。”语气不稳,很是兴奋的样子。
谢煦听了来了兴趣:“世上最美?有多美?”
容嘉倒是奇怪那是什么花:“可有问清是什么花?”
侍墨挠了挠头,兴奋之色褪去,讪讪地笑道:“那倒是没打听到。”
谢煦折扇敲了敲掌心,兴致勃勃道:“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摇着折扇慢步向那边走去。
厌离见自家公子来了兴致,任劳任怨地上前拨开人群,大声喊道:“让一让,我家公子也要买那盆花,让一让!”
人群听到这话,全都回过头看了过来,本来还有人颇有微词,见厌离穿着黑衣劲装,手中拿剑,再看那边两个衣着富贵的公子,自觉招惹不起,纷纷退后让开了一条道。
谢煦走了几步,发觉容嘉没有跟上来,回头唤道:“景彦?”
容嘉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见众人听到谢煦的呼声全都看过来了,只好无奈地跟过去了。
几人走到最里面,终于看到了那花的真容。
只见那农夫怀中抱着一盆妖冶艳丽的花,全身无叶,体态婀娜,芳泽无加;花瓣绯红,容色极妍,真如一位妖娆的美人,只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
谢煦甫一见到这花,丝带下闭着的双眼就是一动,手中摇着的折扇也是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露出赞叹的表情,拖长了声音赞美道:“真可谓是‘芬芳吐蕊娇颜媚,红衣艳艳独占春。’啊!”说着又话音一转,凑到那农夫跟前道:“这位大叔将这花卖与我如何?”
而容嘉一见这花妖媚的样子,眼中原本的淡漠刹那散去,神情顿时一肃。侍剑和侍墨也纷纷严阵以待。
那富商原本见谢煦和容嘉两人气度不凡,不想得罪,但是看到自己相中的花要被截胡了,赶忙出声道:“这位公子,买东西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啊!”开始和谢煦辩了起来。
而那农夫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仿佛看不到有人正在为他的花争论一样,反而对着那妖艳的花朵傻笑不止。
侍墨忍不住小声说道:“这大叔不会是个傻子吧?”
侍剑表情严肃,谨慎道:“也有可能是那妖花所致。”
容嘉仔细观察那农夫的模样,发现他现在双目无神,反应迟钝,又面色发青,嘴唇泛白,实在不是一个健康的人应有的样子。突然,容嘉眼神一凝,看到那农夫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游弋挪动,仿若活物。
谢煦和那富商争论间,手指仿佛无意般碰了那细细弯弯的花瓣一下,那农夫这时倒是感觉灵敏,一下子抬起头,眼珠乌沉沉的,嘴上却傻里傻气地来回说道:“不卖不卖!”
谢煦看见这农夫终于有反应了,试探道:“大叔不肯卖,莫不是打算去参加那锦园比美?”
农夫傻呵呵地重复道:“比美!比美!”
谢煦听了,悠然道:“要本公子说呢,就算大叔你赢了那比美赛得到的奖金也不多,还不如早早卖与本公子呢!”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乌黑的小木牌,在农夫眼前晃了晃,曼声道:“可以给你五百金哦~”
围观众人听到“五百金”这三个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那富商也算是个有见识的,一看到那木牌就失声叫道:“你!”随后,像是意识到此事不能公知于外,忙忙收声,终于恢复了理智:“突然想起来本大爷还有事,就不便在这里与你们争执了,就先走一步了。”说着,整了整衣冠,拨开人群溜了。
容嘉见状看着那个乌黑的小木牌眼睛微眯,一瞬间想到很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这妖花之事。
那农夫也不知听没听懂,又是傻呵呵一笑,然后眼神突然一变,接着便往包围圈外闯去,横冲直撞地离开了。
围观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