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渡劫啊》桓夙

3、谢煦 南

　　南郡安阳的赏花会天下闻名，谢煦此前因故从未出过云州城，直到今年加冠才被允许外出游历。

　　从云中郡一路游历到安阳附近，刚好听说赏花会的事情，就打算到安阳见识见识，今日下午刚刚抵达，就带着侍从厌离迫不及待地去了连春河。

　　谢煦方才站在桥上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身穿玄色深衣却抱着一盆红色山茶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凤眼修眉，形容俊美，却通身沉静，毫无这个年纪的朝气，周身散发着一股有些疏离于世的气息。

　　谢煦直觉这个少年有些故事，左右赏花会还有好些时日，摸了摸缚在眼上的冰丝银带，摇着折扇就朝着少年走过去了。而厌离看谢煦摸丝带的小动作就知道自家公子又找到乐趣了，无奈地跟了过去。

　　容嘉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出来，首先就听到了周围热闹的烟火气息，等他抬眼看向方才之人，就见面前白衣玉冠眼覆丝带的年轻公子笑吟吟地拱手作揖道：“这位小公子真是抱歉，夜黑人多，在下又双眼有疾，方才一不注意就撞到公子了，多多包涵。”

　　此处确实死角，没有多少光亮。容嘉本就没想计较，现在听着这人语带笑意，又丝带缚眼，便摇头道：“不必多礼，是我方才一直出神所致。”

　　容嘉避过他刚想离开，便被这人拦住，只听他语含笑意道：“你我也算有缘，在下谢煦，‘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芳树。’的煦，字明光，今年刚及冠，现正外出游历，还未请教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啊？”

　　容嘉无法，只得道：“容嘉，还未及冠。”

　　谢煦见容嘉应了，嘴角笑意更浓，问道：“嘉？哪个嘉？”莫不是‘北方有佳人’？

　　容嘉淡声道：“嘉言懿行的嘉。”

　　谢煦点头“哦”了一声，自来熟道：“阿容，你我都是来看这赏花会的，不如一起？”

　　容嘉听谢煦这称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唤他，不得不再加了一句强调道：“吾已取字景彦。”

　　谢煦听到容嘉加重的语气，只好改口道：“好的，那景彦，可要一起？”暗自嘀咕，还是个别扭的小孩啊。

　　既是要与人一起 ，就不便一直抱着花盆了。容嘉低声吩咐侍剑将茶花交给暗中跟着的侍卫，便和谢煦一起往前观赏了。

　　容嘉注意到谢煦虽然眼覆丝带的样子像是有眼疾，却行动无碍，甚至比常人的眼力还好，不过却没有多问。

　　两人走在一起，容嘉听着谢煦对这些花草如数家珍，又引经据典妙语连珠，不由从一开始的简单附和到多有回应。

　　侍剑只离开了盏茶功夫便回来了，见少主与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由询问地看向侍墨。

　　侍墨看见侍剑回来了，抱怨道：“阿剑你终于回来了，少主和那位公子聊得开心 ，丢下侍墨在后面和那个叫厌离的木头无趣极了。”

　　“木头”厌离：……

　　侍剑歉意地看了厌离一眼，赶紧哄了哄侍墨，将手中提着的一只花灯递给侍墨，道：“看这是什么？”

　　侍墨惊喜地接过，欢喜道：“好漂亮，谢谢阿剑！”

　　侍剑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剑，眼睛瞥向一边，刚好对上厌离调侃的眼神，忙道：“少主走远了，我们赶紧跟上。”

　　容嘉与谢煦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谢煦看到不远处酒楼门前人来人往，提议道：“走的也累了，不如我们去吃个宵夜如何？”

　　容嘉望了那酒楼一眼，回头看了看侍墨和侍剑，见侍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点头同意了：“好。”

　　来到酒楼下面，容嘉抬头看了牌匾一眼，只见上书“福源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容嘉五人进了福源楼，听了掌柜介绍到福源楼是安阳城中最大的酒楼，毗邻连春河而建，一共三层，三楼可直接看到两岸全景，便选了三楼临河靠窗的雅间，接着就有小二上前引路。

　　上了三楼，只见房间外面挂着一个写有“醉花阴”字样的木牌，里面花木相间，陈设雅致，别具一格，透过窗户直接可以看到连春河灯火辉煌的景象。

　　容嘉和谢煦相对而坐，几个侍从则坐在另一侧。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点酒，只要了些招牌菜。

　　谢煦打量着容嘉看着窗外的模样，出声问道：“还未请教景彦是哪里人士？”

　　容嘉闻言转过头看着谢煦，开口回道：“洛川郡，柳州。”

　　谢煦听这回答，笑了一声，没有质疑，见容嘉又转头看向外面，疑问道：“景彦不问问煦是哪里人吗？”看着容嘉还是无动于衷，主动回答道：“煦自云中郡云州而来。”

　　谢煦靠着窗户顺着容嘉的目光看去，除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什么也没看见，不依不饶地问道：“景彦在看什么？”

　　容嘉只是看着窗外连春河出神而已，闻言回神道：“嘉只是在看那些河灯。”

　　谢煦失笑道：“河灯年年有，景彦倒像是从未看过。”

　　容嘉颔首道：“是从未看过。”

　　谢煦一时无言，想自己从未出过老家的都看过十几次了，如今倒是看到比自己还惨的了，不由有些纳罕。

　　一片安静中，敲门声响起，小二来上菜了。

　　侍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声赶紧跳起来去开了门。

　　不一会儿精致的菜肴就摆满了食案，谢煦摇了一下扇子，掩饰地笑了笑，招呼道：“听说这福源楼的菜都味道极佳，景彦快尝尝。”说着放下折扇拿起筷子。

　　容嘉闻言也夹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这时谢煦尝到一道特别好吃的菜，推荐道：“景彦尝尝这道牡丹四品，真是回味无穷啊。”

　　容嘉不疑有他，夹了一口刚放入口中就被辛辣的味道冲的眼眶发红，捂住嘴咳嗽起来。

　　谢煦实在没想到容嘉这个洛河郡人竟然吃不得辣，赶紧从桌上给容嘉盛了碗汤。侍墨听到这里的动静，赶紧站起身过来扶着容嘉去屏风另一面整理。

　　谢煦听着那边传来的压抑的咳声，不由有些尴尬，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侍剑在一旁解释道：“谢公子别见怪，我家公子虽是在洛河郡长大，却是吃不得辣的。”

　　谢煦闻言，疑惑道：“为何？”

　　侍剑刚要回答就见容嘉出来了，急忙上前奉上茶水。

　　容嘉接过来，示意侍剑他们继续吃饭，自己无事。

　　谢煦见容嘉除了眼眶和嘴唇有些红外，已经没事了，歉意地道：“是煦唐突了。”

　　容嘉捧着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嘉口味清淡，不怪谢兄。”转而道：“谢兄好意，嘉只能心领了。”

　　两人重新落座，谢煦脸上挂起笑容，又说起了赏花会的事：“听说这次赏花会与前几年不同，最后五日会在锦园进行比美赛，看看哪个才是花中最美，到时还会邀请名流世家前来评判呢。”

　　容嘉放下茶杯，淡淡道：“那又如何？”

　　谢煦露出带着点兴味的笑来：“对，各花各有各花的美。这比美赛倒是有些世俗了，不过总会有人为了那高额的奖金去的。”

　　两人各自起筷，却不约而同地绕过了那道牡丹四品。

　　容嘉先停了筷，谢煦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都端着碗汤慢慢喝着。

　　谢煦介绍道：“这碗汤呢，名叫四季汤，是用四季时令的花卉配和乳鸽经过秘制手法熬制的，真是清香可口啊！”

　　容嘉看着谢煦道：“谢兄倒是博闻多识。”

　　谢煦微微垂首笑道：“来之前做过功课罢了。”复又抬起头道：“景彦在何处落脚？煦之后也好去寻你。”

　　容嘉就听着谢煦把两人绑在了一起，不过有个同伴同游也不错，便报上了住处：“雨前街，燕子巷。”

　　谢煦闻言心中有了思量，不过只是道：“煦暂时在青云居落脚，景彦有空可以来找为兄一起游玩哦！”

　　容嘉点头算是应了。

　　两人结伴出了雅间，要结账的时候容嘉才知道谢煦提前付好了，容嘉看了谢煦一眼，没有多说，心中却有了较量。

　　出了福源楼，两人沿河而行，遇到了一家卖河灯的小摊，谢煦看出容嘉有所意动，笑着拿起一盏莲花形状的河灯，看着容嘉道：“煦还从未亲自放过河灯呢，景彦可要陪为兄一起？”

　　那老板见生意来了，热情的介绍道：“几位公子，放个河灯吧，十文钱一个，这赏花会上最流行放河灯了，咱家的灯在这安阳城可是数一数二呢！”

　　谢煦听着这老板吹牛的话忍俊不禁，不过没有拆台。

　　几人一人挑了一盏河灯，将心愿写在纸条上藏在灯里面。就是容嘉有些可惜茶花形状的已经卖完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一个海棠的。

　　容嘉几人把河灯放了，看着它们慢慢汇入其他河灯，直到再也分辨不清。

　　放完河灯，夜色已深，街市也不如之前热闹了，两人在碧波桥分别，约定明日酉时再在碧波桥见面。

　　谢煦站在桥边，摇着扇子看着容嘉远走的背影，玩味地笑道：“原来他就是荣国公府那个体弱多病的世子啊～”

　　厌离听着自家公子这荡漾的语气，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