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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春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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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阳已经西斜,山脚的树林里光线昏暗,容嘉走近才发现为首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荣国公府管家容福在看到前方出现的那道人影后,就激动地迎了上去,口呼:“少主啊!”留下侍卫统领赵程和御林军校尉姜为无奈地站在原地。
容嘉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终于反应过来是老管家容福来了,他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扶住欲弯腰拜倒的容福的手臂,讶然道:“福伯?!您怎么来了?”
容福顺势握住容嘉的双手,道:“自从少主上了倒悬山,已经十几年未见了。这次少主痊愈回府,老奴特去请求主子亲自来接您回去。”
侍剑从容嘉身后走出来出声道:“侍剑见过福伯。”
侍墨跟着道:“福伯好。”
容福语带欣喜:“好好好,侍剑也长这么大了。”看向侍墨时,迟疑道:“这孩子是?”
侍墨笑嘻嘻地说道:“我叫侍墨,是少主在山上时收留的从属。”
这时赵程和姜为也过来拜见,齐声道:“国公府侍卫统领赵程/御林军校尉姜为见过少主/容世子!”
容嘉应道:“两位不必多礼。 ”
姜为上前恭声道:“路途遥远,皇上和荣国公实在放心不下,特命下官一路护送。”
容嘉拱手道:“如此,辛苦姜校尉了。”
姜为恭谨地回道:“下官职责所在,世子不必客气。”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不便在密林中久留,容福赶紧出声道:“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先回别苑再说吧!”
其余人纷纷应声。容嘉点头同意,然后和容福上了马车,侍墨和侍剑也跟了进去。其余人等则骑马随行在侧。
容福在问过容嘉在倒悬山的情况后,便坐在容嘉对面欲言又止,终于道:“主子这些年十分想念少主,也十几年过去了,主子也老了,您也该放下了。”
容嘉闻言,脸上原本稍稍柔和的表情瞬时消失了,变得又沉又冷。他想说生母之死怎能说放就放,但对着老管家斑白的头发,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以对。
侍墨和侍剑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容福见状,惆怅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了。
一路无言。在天彻底暗下来之前,众人终于到了别苑。
侍墨受不了车里沉默的气氛,等马车一停下就下去了。侍剑慢了一步下车,便搀着福伯慢慢下去了。
容嘉见几人都出去了,终于慢慢呼出口气,松开了在衣袖遮掩下攥紧的手。
众人进了别苑,便先去往前厅商议回京的行程安排。
容福已经整理好情绪,若无其事地笑道:“来之前主子吩咐老奴一切听少主的安排,不过,他是希望少主可以好好看看风景的,不必急着赶回去。”
赵程在一旁应和道:“对对 ,不必着急,属下和姜大人一路护卫,定会保证少主安全,少主可以放心游玩。”
姜为说明皇上也是这个意思。
侍墨听了激动地撞了撞侍剑,侍剑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过点在剑上的手指变快了的频率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容嘉明白他们话中的未尽之意。虽然他无所谓什么游玩赏景,也不在乎多年来被困在一处,但既然这是舅舅的期望……而且侍墨与侍剑从小随他在山上,也没怎么看过外面的世界。容嘉想到这里,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颔首道:“好。”
容福一听这话,笑眯眯地示意姜为上前。
姜为默默地呈上了一个厚厚地信封。
容嘉打开来看了姜为一眼,就听他说:“这是皇上建议世子去游玩的绝佳之地,不过皇上吩咐下官一切听世子的安排。”
容嘉看着面前这叠厚厚的“游玩计划”,一时无语,不过还是开口道:“是否太多?”
容福捋着胡子道:“不多不多,从倒悬山到京城路程远着呢,把路上有名的地方都看看,纸上的还没写全嘞!”其他人都默默点头。
容嘉看着众人脸上的赞同之色,无奈同意了这份计划书。
容福见自家少主同意了,高兴道:“好,此行老奴一定会让少主满意的。”
三月初八,宜出行。
未时,几辆马车从别苑离开,随行二十个侍卫,就这样悄悄地出发了。
中间的那辆马车里,侍墨不解道:“少主,我们就带这点人吗?”
容嘉闻言,视线没有离开琴谱,只简单答道:“不必太多。”
侍剑在一旁小声解释:“其余人都隐于暗中保护呢。”
侍墨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乾国沿袭前朝实行郡县制,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又辖县。乾国自高祖皇帝立国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如今天下承平日久,西域诸国俯首称臣,草原各部龟缩不出,正是休明盛世。
洛川郡是位于乾国南部的一个小郡,而容嘉回京需北上经过南郡、云中郡和汉中郡。
而时值三月,南郡安阳县每年都会在三月十五到三月三十举办为期十五日的赏花会,只要在这期间抵达安阳,就可以去看看这闻名天下的盛事。
赏花会为期十五天,且越往后越热闹,珍贵的花卉更是要到最后五天才会登场。容嘉一行索性不急着赶路,一路上慢悠悠地向安阳行去。
到达安阳的那天正好三月二十二,从进了安阳县境内,一行人遇到了许多慕名前去参观安阳赏花会的行客。
侍墨感叹道:“看来安阳的赏花会真得很有名呢!”
马车到达安阳城,从南门进入城内,连春河从道旁流淌而过。
转过弯进入内城,容嘉透过窗户看到家家户户门前摆放的鲜花,突然觉得或许这样游玩着回去也不错。
此时已经未时,不过容福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住处,现在只要直接去那里就好。
容福这次准备的是个深入小巷中的小院,容嘉下了马车进到院子里面,才发现在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院另有乾坤。
容嘉看着福伯笑呵呵的样子,明白这也是荣国公府的产业,不过,看福伯这一路的安排应该是很早就准备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却终究没有多言,在侍从的带领下先去房间了。
容嘉正靠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听到了敲门声,他起身披上外衣,刚转过屏风就看到侍墨领着几个侍女端着饭菜进来了。
侍墨侧身让侍女们把饭菜摆好就退下,自己凑到容嘉跟前,殷勤道:“少主,侍墨来伺候您用饭吧。”
侍墨每次献殷勤都是有事求容嘉,这次也不例外,侍剑在门外默默守着,想着:‘不过少主总会答应就是了。’
容嘉绕过侍墨跪坐在矮桌后面,看着侍墨跟过来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直到快吃完了才开口道:“酉时再去,你和侍剑先去用饭吧。”
侍墨‘哦’了一声,知道这是少主的底线了,而且知道少主之后还要休息,默默地收敛了有些过于兴奋的情绪,小心地收拾好桌面就关上门出去了。
容嘉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墨一直很纵容,何况侍墨才十五,比容嘉还要小两岁。容嘉是一直把侍墨当做弟弟看待的,却不会无底线的溺宠。
日落时分,华灯初上。
容嘉被侍墨催着换了身衣服,就带着侍墨和侍剑出发了。
至于其他人,福伯一听要去赏花会,就直摆手:“老朽老了,就不去凑你们年轻人的热闹了,老人家晚上要早早休息!”而赵程和姜为则表示:“少主/世子您好好赏玩,属下一定会在暗中保证您的安全的!”
赏花会在安阳城内的连春河两岸举办,容嘉三人顺着人流的方向行进,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了两岸搭着各种帐子的连春河。
那些大些的帐子大多是商人的,也有的是一些爱养花的名门家族所有,而那些简陋的小帐子则是些花农搭的。现在天色渐黑,帐子里面都挂上了照明的灯笼,连春河两岸竖着的一排杆子上的灯光更是将周围照的恍如白昼。
侍墨指着河面上各式各样的花灯,惊叹道:“少主你看,好多好看的花灯啊!”
容嘉看着那些仿照各式花卉的样子做出来的河灯,不由道:“确实妙想。”又看到侍墨亮晶晶的眼神落在那些花灯上,问道:“想要?”
看到侍墨欣喜地点头的样子,容嘉嘴角微翘:“应该有店家出售,去前面看看。”说着当先朝前走去。
路过一处装饰典雅的棚子时,容嘉一眼瞥到一株山茶,红的热烈,就像儿时记忆里母亲常穿的红色衣裙的样子,不自觉便走进了里面。
侍墨正兴致勃勃地找卖花灯的铺子,回头就见少主转身走进了一家摆花的棚子里,正要叫住自家少主,‘少’字刚出了口就被侍剑一把拉住跟着容嘉进去了。
之后侍墨一头雾水地看着少主抱着一盆红色山茶,而侍剑默默付钱什么都没问,不过侍墨能感觉到气氛陡然间变得有些沉寂了,有些无措地跟了过去。
侍墨之前只知少主的戾气与亲眼目睹主母之死有关,有关主母的其他信息却不甚了解,直到这时才知道有关她的一些信息,比如爱穿红色衣裙;喜爱山茶,犹爱红色等。从主母喜爱的东西看,就能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热烈明艳的人,可惜斯人早逝,徒留悲伤与遗憾。
容嘉抱着那盆山茶与很多人擦肩而过,表情平淡,直到被人撞了一下才从这种有些空蒙的心情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