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边疆 ...
-
我常常倚在窗边,看着素雪新装,什么也不想。
生活平静得就像死水。
直到——边疆告急,北魏入侵。
然后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云中被围,军情火急。
然后重烨立刻派老将秦铭前往迎敌,虽稍解云中城被困状况,不日,竟传来秦铭重伤而亡,我军大败的消息,云中城再度被困!
云中北临弱水,东抵云山,与莽城弱水城互成掎角之势,若破,则犄角之势势微,中原危矣!
朝中官员,个个都大腹便便,除了吃喝玩乐,勾心斗角,还懂什么?
连老资格的秦老将军都战死沙场,剩下的,拥有北疆作战经验的,寥寥无几。
皇帝无奈之际,终于还是祭出了九王爷重滢这个杀手锏。九王爷又重掌兵权。
我在重烨怀中嗤笑一声,逮着机会使劲取笑他:“你费尽心思,小人得志,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心机。原地踏步这下踏得爽死了吧。”
他低下头,用鼻尖宠溺地碰了一下我的鼻尖,缓缓道:“人算不如天算……哎,也就你敢取笑我……”
“我哪敢取笑,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实话实说。”他继续宠着我,亲着我的鬓发。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他老是宠着我是因为心虚!
“什么?!我也要上战场?”我吃惊地瞪大眼睛。
“恩。”他短促地应了一声,然后解释,“上次五万大军,近乎全部覆灭,国内兵力不足,又不可随意大肆征兵动摇了国本,因此京畿军要抽调一半上战场。”
我还是觉得奇怪,就算京畿军要全部上战场,以重烨的性格不定不会让我也跟着去。
看到我疑狐的眼光,重烨原本淡然的语气立刻微微苦涩起来:“九弟他……跟我闹脾气,点名非要你跟着去战场,不然不肯披挂上阵……你放心,军营虽枯燥无聊,但我也下令要你那些京畿军里的朋友跟着去了,至少能陪着你。”
我一愣,立刻想起了近日刚刚恢复元气又开始寻欢作乐的柳湍之等人忽然间旧疾复发,卧病在床,原来是为了躲避军旅苦行。
没想到啊,重滢对京畿军那些行军打仗的训练竟然有了用武之地,想当初我还使劲嘲笑来着。
战神不愧是战神,能够未卜先知,可是……“九殿下为什么非要带上我?”我问重烨。
我看见重烨眼中极其锋利的光芒一闪即过,雪亮得似剑光,可他随即快速地说:“不知道……”
我心里唾弃了一下他,他不想告诉我,我还不屑知道呢。奔扑边疆至少能离开你这个色魔,也算值得了。
只是……心里开始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日益苍老的老爹,舍不得离开宫中孤寂的表妹,舍不得离开……他?
大军不日就要开拔前行,我在重烨的默许下,匆匆赶往宫中,见表妹最后一面。
宫里已不复昔日的冷清,有许多奴仆婢女忙进忙出。也是,算起来,表妹差不多怀胎六月了吧。毕竟女人有了身子,就是贵重。
我在大太监的带领下按着礼数去见了婉清。
小而精致的客厅中,流光溢彩的水晶帘将我和表妹隔绝。
我的视线越过帘子,看到了她隐隐绰绰的身影,不复昔日苗条,大腹便便,很是笨重的样子。
太监婢女在旁恭恭敬敬地侍奉着。我知道婉清是要避嫌,可有这么多人在着,要说什么体已话,也是不容易。
我与表妹相顾无言。
隔了许久,我才缓缓说:“我要走了,去边关,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檀香缓缓升起,静谧无比。我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死寂。
“恩。”婉清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是有身子的人,一定好好保重。”
“恩。”她仍旧是淡淡地应着我。
我忽然间有些尴尬:“那……我走了。”
我以为她还是只恩一声,没想到她忽然间说:“我爹的案子有些眉目了……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情。等你回来,等你回来以后,就不用受委屈了。”
我的心微微一紧,这下轮到我急促地“恩”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跨步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婉清,正好望见她揭了帘子望过来。视线交汇的霎那,我终于忍受不住眼中的酸楚,夺路而逃。
婉清,婉清,你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头了。
以后的日子不是想改变就改变的。
婉清,婉清,我们除了继续走下去,继续默默承受委屈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我在宫中疾步走着,忽然迎面碰上重烨的御辇。
我立马退到一边,躬身垂首站立,努力把自己隐身再隐身,几乎想把头埋进地里,希望他没看到我。
可惜老天永远都不会站在我身边。
我听见御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然后看见一双绣着重重叠叠祥云与五爪腾龙的金色尊贵的靴子出现在我的眼帘。
重烨轻轻抬起我的头,然后说:“你怎么哭了?”
顿了一下,又说:“在我身边,是一种委屈,是不是?”他说着,语气带上彷偟与忧伤,竟显得脆弱。
我吸了吸鼻子,很有些惶恐地,摇头。
他笑了笑,很苦涩很假的笑容,看得我心里发酸。他伸手抚了抚我的发:“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希望你好的。”
我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很好的。”然后看看周围环伺的太监,很是尴尬,“这里这么多人,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他的目光却霎那间凶恶起来,掐住我的下巴:“看到又怎样?被全天下看到又怎样?你总是畏首畏尾,算是男人吗?”
说完恶狠狠地冲着我的嘴咬下来。
我又气又怕,一瞬间眼泪又爆发了出来。
我原来就算是男人,现在还算是男人吗?
男子汉大丈夫,不但不能保护心爱的人,还被人压在身下,现在更长能耐,动不动就流眼泪,简直是一个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是怪物!
我哽咽出声。
重烨猛地抬头对那些哆嗦着的太监怒吼:“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然后低头抚去我的泪水,喃喃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杨儿,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吼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我狠命地抽噎着,摇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没哭。”
“好,好,没哭。”他边顺着我的话说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只是,只是听说了你和婉清的谈话,有点,有点气愤,你看,头脑都不清楚了。”
“楚杨,楚杨……”他捧起我的脸,注视着我的眼睛,“原谅我好不好?”
我怔愣着,忘记了抽噎,不点头也不摇头。
“楚杨。”他唤我,拖长了尾音,显出一丝撒娇的味道。
我不知为何微微红了脸,半晌,轻轻地点了点头:“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