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了男朋友以后》挽七

9、第 9 章

　　“……怎么回事！？”

　　望着外表看没有任何防护，只着一身单衣暴|露在太空中的女性，另一支探索小队剩余队员比卡莱尔等人更震惊。

　　“那是池鱼吧？那就是池鱼啊！”另一支探索小队副队长不熟悉池鱼的声音，但显然认识这张近来“大火”的脸。

　　在这名副队长心里，在绝大多数知道池鱼身份、来历的开拓者心里，池鱼是个“需要小心保护”的存在。

　　不仅因为池鱼是和新世界沟通的比较重要的渠道，也因为她“身体娇弱”——皮肤能被纸张划，失眠、难以进食到广为人知。

　　这样的池鱼，在副队长、在大多开拓者看来，就该好生待在最安全的大后方，老老实实接受他们保护。

　　谁上都不可能让池鱼上，更何况现在如走钢索一般的境况。

　　他顾不上为队长、为小队成员悲恸，激动地扑向通讯屏幕：“谁放她出去的！？你们怎么能让她出去！你们就不怕出事……”

　　质问忽然停了。

　　是啊，池鱼绝对没有飞船的权限，他们开拓者也绝对不会容许池鱼离开飞船陷入险境——一飞船的人吃挂落都是小事，万一有个万一，责任谁都担不起。

　　那么，池鱼怎么离开飞船进入太空的？

　　副队长视线落到池鱼脚下的金属绳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是忽然出现在那里的？

　　就像突然登场的空间旋涡一样。

　　而且。

　　“刚刚说话的人是池鱼？”

　　不是你们队里的其他人？

　　副队长声音飘忽，如同做梦。

　　卡莱尔一半注意力放在空间旋涡数据上，观测它是否在继续扩张、扩张速度如何，一半注意力集中在池鱼身上，只简短地回了一个字：“是。”

　　“……她什么情况？”

　　副队长的声音里交织着无尽的震惊和疑惑，音量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不过就算其余人听到了也不会过多关注。

　　不需要商量，他们注视着在太空中如履平地的池鱼，耳边仿佛响起东西碎了的声音。

　　卡莱尔表情诡异。

　　和其他同伴不同，经过“影界”一事带来的冲击，他知道池鱼不简单——虽然池鱼实际上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简单”的模样——但事情发展还是超乎他想象。

　　无论是池鱼从“看一看”，变成主动加入救援，亦或是她表现出的能力。

　　而且。

　　“感觉如何？”发现池鱼居然带着通讯器，通讯器还能用，卡莱尔满脸谨慎，谨慎中又一丝麻木。

　　“惊喜”太多，他已经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还行。”

　　池鱼半只脚站在探索1279号的外壳上，半只脚踩在金属绳子上，冷静回复。

　　真正听到池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卡莱尔的表情又呆滞片刻。

　　姐，你怎么在纯正太空环境中将声音传出来的？弘澜星人有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姐你能力附带的？

　　池鱼背对卡莱尔众人，看不到他们复杂的面孔，也不关心。她凝视前方，放开精神力，小心感受身畔的空间。

　　休息的时间太长，都不太熟练了，她想。

　　而且……

　　池鱼定定神，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专注地往前走。

　　距离彻底成功还差一步，失去记忆的男朋友还在影界等她，她还期待着男朋友回忆起一切后的表情，她当然不允许亏一篑。

　　随着池鱼行走，以池鱼为中心，无形的精神力蔓延，撞上暗流汹涌的空间旋涡。

　　无论从前是多么的坚固，被分解成细微到肉眼几不可见的尘粒后，它们在旋涡中无力地摇摆，以惨痛的事实诉说着空间旋涡的可怖。可正是这样恐怖的力道，却在迎面而来的精神力的推搡下，委委屈屈地让开，空出一片安全的道路，划出一线生命的火种。

　　脚下是比万丈高空还恐怖的混沌星域，身侧是危险诡秘的空间旋涡，池鱼走的安静而从容，如同午后漫步在林荫小道。

　　“……空间旋涡不能分解她。”另一支探索小队的副队长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为什么？”

　　一旁，技术出身的小队成员正疯狂解析数据，满眼痴狂，完全顾不上回答副队长的提问。

　　一个人能在空间旋涡中安全行走，还貌似轻而易举，这个过程的数据有多珍贵？

　　上一个凭自身能力能短暂抗衡空间旋涡的人是莱茵，短短几十年，他不仅帮所属世界碎片在联盟里挣到一席之地，还能不受家族、所属世界控制，自己支配自己的婚姻，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而且别看莱茵现在好像只是个开拓者探索小队队长，但这职位是莱茵自己选的，他拥有自由选择喜欢的工作的权力！甚至实质上这份工作的自由度还很高！

　　卡莱尔一行、副队长一行，还有后续赶来的其它探索者小队，所有人看向池鱼的眼神都变了，变得彻底。

　　——这特么完全就是第二个“莱茵”啊！之前谁说她“娇弱”的！？

　　驾驶室里，卡莱尔骂了句脏话，骂完忍了忍，没忍住向同伴问道：“我记得池鱼的综合报告里是不是有句话意思是我们再晚一点，可能再也探测不到有生命体征的池鱼？”

　　同伴了然而兴奋：“懂，回头就把影像记录甩那些人脸上，看他们改不改报告。”

　　望着池鱼匀速前进的背影，卡莱尔默默在心里说：不仅如此，池鱼的危险性评定……估计要到顶了，上面对池鱼的方针绝对会变。

　　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抗衡自然灾难的来自未知新世界碎片的人，值得他们拿出更重视、诚恳的态度。

　　莱茵敏锐地发现，周身来自空间旋涡的吸力变小了。他愕然转头，发现池鱼站在身后几步远处。

　　“我应该能帮上忙。”池鱼神情平静。

　　“你……”莱茵咽下诸多想问的问题，直奔关键，“你还能坚持多久？”

　　“这问题我之前问过池姐了。”池鱼的通讯器先响起，是卡莱尔的声音。

　　莱茵反应了一秒卡莱尔口中的“池姐”是谁，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通讯器。

　　“噢噢，老大你的通讯器也连上了！”同样的声音换了个发声地，“池姐说还比较轻松，但我觉着老大你和池姐一起努努力，尽快回来吧。”

　　卡莱尔的声音里依旧有急切，但和之前比，和缓不少。

　　“但如果支撑不住，请立刻返回。”另一支探索小队的副队长缓过神后加入通话。

　　只是这一次，他彻底抛却过往的错误观点，单纯从“最大限度保存己方安全”的角度出发。

　　莱茵嗯了一声，转向池鱼：“你的能力范围？”

　　池鱼平静地表示：“以你的绳子为基准，周围半径五米的空间内暂时安全。”

　　莱茵：“有什么我能做的？如果可以减轻你的压力。”

　　池鱼轻点了下金属绳子：“继续用它，以它为锚点，我会轻松一点。”

　　莱茵深深地看了一眼池鱼，说：“如果觉得吃力，第一时间告诉我。”

　　池鱼：“好。”

　　两人不多废话，快速接近旋涡中心。

　　越往前，旋涡外的人心提得越高，池鱼和莱茵也越谨慎。

　　中心处，另一支探索小队队长原本缩在只剩半个躯壳的飞船里，努力将最重要的数据保存到一个一毫米大小的薄片里，听到飞船的语音提醒，扭头看了眼窗外，见到同伴前来支援，还马上到面前，他当即抄起装有所有数据的小盒子，飞快穿上最厚的防护服。

　　站在飞船驳接口，启用驳接口双向透明模式，遥遥和莱茵对视，小队长抬手摁住手心里的一毫米薄片，深呼吸。

　　成败在此一举，他想，他的动作一定要快。

　　莱茵的呼吸稍微急促，从旋涡边缘到中心，这么长的距离，再加上恶劣的环境，几乎消耗了他所有心力。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池鱼后来跟随过来，运用相关能力减弱了空间旋涡对他的影响，他绝对撑不到现在。

　　这点在他尝试救援前就知道。

　　莱茵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在没有到达极限前，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他会想尽办法让所有同伴一起活下去，这是他的坚持，也是无数开拓者共同认同的理念。

　　“停在这里就好。”距离飞船还有几米，绚烂又狰狞的旋涡中心近在咫尺，莱茵突然叫停。

　　池鱼看了眼飞船，和飞船里“透明玻璃”里的小队长，问：“不继续靠近？”她对上莱茵沉静的双眼，“剩下的距离不长，我可以单独用能力搭出一条‘路’。”

　　莱茵摇了摇头：“回程的路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拖你后腿，无法帮他。”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小队长。

　　“回程本就比过来难，你还需要多带一个人，需要额外关照他，就意味着你必须要花比来程更多的精神力。”莱茵说的非常理智，“池鱼你是我们安全回去的关键，应当在非必要环节省省力。”

　　池鱼想到飞船在旋涡中心拖了一段时间仍未完全解体，不意外地说：“你们有短时间抗住旋涡中心能量的物品。”

　　“对，但因为它原材料极其稀少，产量非常低，每个小队只有一小片。”

　　那是小队长救队员、现在决定放手一搏的底气之一，是飞船支撑一段时间的原因，更是莱茵冒险救援的因素之一。

　　“那你？”

　　“我身上也有一片，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莱茵干脆道出探索者小队的秘密之一。

　　连底牌都直接说了出来？池鱼微微挑眉。

　　通过手势，莱茵向飞船里的小队长最后确认一遍计划：“通过计算，小范围引爆剩余飞船，可以利用反冲力跨过这几米，我们不用再靠近。”

　　他看了眼头顶愈近的旋涡，满眼警惕。

　　“等会儿你记得到我身后，防护服加载了特别保护功能，会保护我们免受伤害。”莱茵叮嘱道。

　　池鱼看看一脸平静、坦然的莱茵，再看看脸上没有丝毫怨言，只有感激认真专注的小队长，忽的淡淡笑起来。

　　“还是用风险最小的方案吧。”她说。

　　莱茵、小队长的手双双顿住，旋涡外，数艘飞船上的开拓者呼吸一窒——

　　空间旋涡整体是银白色的，美丽、迷人、炫目，却又象征着无法挥去的死亡阴影。但此时此刻，象征死亡的银白色一点点脱离它们的原有轨迹，挤挤挨挨地堆积在最后的几米距离上，堆出一条匪夷所思又货真价实的银色生命线。

　　银色的那头，是破烂的飞船，是早已放下奢望的小队长；银色的这头，是瞳孔紧缩的莱茵，是从容镇定的池鱼。

　　更是生的希望。

　　“先生，你现在应该能听到我们说话？”池鱼语气平静，“请尽快、安全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