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烟花易冷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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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洲尚且没吃饭，少年就让两三个姑娘端了些茶果糕点来。温玉洲只尝了一口荷花酥，心道：“听他说他最喜欢这个，还以为味道不错，没想到甜腻成这样……”便坚决不肯再吃了。
少年道：“你祖上是棠州人氏，口味平和，沈州糕点口味偏甜腻，吃不惯是自然的。我给你下一碗面，加一个溏心蛋，你看行不行？”
温玉洲点头。自他五岁起他就在当地寄居人家帮人做零工糊口，馍馍米汤是家常饭食，除去口味过偏的，比如甜腻的糕点，其他食物都可果腹。
少年笑着应了声好，吩咐苏纸带他沐浴，就下了一楼厨房。
等温玉洲别别扭扭扯着新衣袍的交领出来，少年已经在桌边等他了。少年眼前一亮，戏谑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把苏纸几个姑娘逗得直笑。
温玉洲板着脸坐下吃面。面的式样很简单，雪白的面条，碧绿的葱花，好似一碗阳春白雪，面上卧着一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少年托腮看他吃面，道：“这是扬州的特色小吃阳春面，做法简单但味道不错，你看味道相不相宜。”
一碗面下肚，温玉洲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你说你来找我，可我爹爹早已过世，你接我做什么？”
少年坐得端正了：“令堂与家父是故交，令堂于家父有救命之恩，令堂仙去前曾将你托付于家父。”
左一个“令堂”，右一个“家父”，温玉洲好歹算是听明白了。他道：“所以……你是来接我……”
少年点头：“不错，我是来接你到春秋山的。”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道：“你愿意去吗？”
“春秋山？天下剑宗第一大派？”
少年指节轻叩桌面，道：“令堂是修真习武之人，你根骨天赋也相当不错，想来接你去春秋山并无大碍。家父日前已在外云游，又将你交付于我，我是春秋山泠然峰峰主，如果你愿意……”少年粲然一笑：“可以拜我为师。”
“春秋山泠然峰峰主……你是昙华仙尊？”
少年莞尔不语。
温玉洲对少年上下打量一番。昙华仙尊陆清晏他是有所耳闻的，天赋异禀，惊才绝艳，生性凉薄，桃花无数，可说是一代宗师传奇的风云人物。
陆清晏见他沉吟，又道：“我先前收过一个弟子，叫作贺芳龄，品性纯良，我收你作关门弟子，你们二人也可相互照拂，你看可行？”
温玉洲当即双膝跪地，叩首道：“不孝弟子温玉洲，拜见师尊。”
“……”陆清晏哭笑不得，忙扶起他，道：“你这都是哪里学的，拜师等回山再拜就是了，不过叫师尊也好，早些叫早些顺口。”
温玉洲眨眨眼，笑道：“是，师尊。”
自陆清晏见他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笑，七岁的小孩子笑起来天真无邪，比起之前的多虑多疑显得不知纯真可爱了多少，陆清晏下意识想等这个孩子长大了该是怎样的风华无双。
他笑着颔首：“那便有劳苏纸姑娘带你去房间休息了。”
眼看着陆清晏起身离开，温玉洲忙道：“这个时辰了，师尊要去哪里？”
陆清晏莫名其妙：“沐浴啊。”
“……”温玉洲耳尖子又是一红，道：“是，我先回房了。”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温玉洲久久无法入眠。
按理说因为脱离熟悉的环境而睡不着是正常的，但温玉洲发现他睡不着的原因居然不是这个。
他睡不着是因为他在想昙华仙尊此刻在做什么。
既然两个人有渊源，陆清晏为人也不错，拜他为师是最妥当的。
然而为人是为人，品性是品性，温玉洲对陆清晏的风流品性仍然心怀芥蒂。那时温玉洲问他去做什么，其实是怀疑他要去找姑娘寻欢作乐。
温玉洲年方七岁，对风流韵事半知不解，认知类似于才子佳人是美谈，男子去花街柳巷与风尘女子相会则是龌龊下流。心底里想起这种事，除了隐秘的羞耻感，还有强烈的好奇。
于是他翻来覆去半晌，心理斗争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翻过身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花舫不仅漂亮而且结实，隔音效果非常之好，但温玉洲固执地认为只要有动静就还是可以听见的。
然而等了大半天，一墙之隔的陆清晏房间里毫无动静。
温玉洲等累了，就感受到暑气入侵的燥热，尽管失望却还是起了身，想去外廊乘一会儿凉。
披衣打开门，他看到，外廊上立着个人影。
人影转过头，一张俊脸在月色下映照得清清冷冷。
温玉洲眨眨眼，唤道：“……师尊？”
陆清晏一双桃花眼朦朦胧胧，见了他笑道：“是你，怎么起来了？”
温玉洲才发现陆清晏抱着一坛酒，明显是喝得半醉了。他不知怎么松了口气，道：“想到明日便要启程，弟子睡不着，出来纳凉。”
“睡不着，醒了好，醒了好啊……”陆清晏低声喃喃，扯着温玉洲的袖子，笑意粲然，“我带你去看烟花。”
不及温玉洲答话，他便一把将温玉洲拉到了花舫顶楼上。
温玉洲估摸着陆清晏是在发酒疯，正要张口说“又不是佳节吉日哪来的烟花看”，一声烟花的轻吟就让他住了口。
他才想起来花舫是要游河的。
一时间河道上的各艘花舫都开了门窗，妙龄女子掩扇娇笑着掀开帘子，与岸上游客调笑。河水晃悠悠载了一船的欢声笑语和灯火，映出漫天的烟花和星河。
陆清晏的桃花眼在这盛景之中盛了璀璨纷繁的色泽，专注地看烟花，看一眼烟花喝一口酒。夜风追着他的袖子翻飞，衬得整个人更加清瘦风流。
温玉洲看着他，想，明明是个看起来那么温雅的人，为什么他就是从温雅的壳子里看出了一股孤寂的味道呢？
陆清晏察觉了他的目光，歪过头来笑：“看什么，我好看？”
“……”温玉洲默默收回刚才的想法。
两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地看烟花，看了很久，一直看到烟花放完，华灯渐稀，人语渐寂。兴许是困了，又兴许是醉过了头，陆清晏抱着空了的酒坛子两眼一闭就伏在栏杆上睡着了，丝毫不顾屈起跪在地上的膝盖。
温玉洲不禁屏住呼吸看着他。以他的身高正好和现在的陆清晏平视，凑得近些还能看到那如玉的面庞上微微翕动的鸦羽似的睫毛。
正当他鬼使神差地凑得更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花舫忽然摇晃了一下，陆清晏睫毛倏忽一颤。温玉洲猛地弹起来向后退了几步，然而陆清晏却并没有睁开眼，而是继续安然地沉睡着。
温玉洲刚松了口气，紧接着花舫又是一震，这次摇晃的力度比方才更甚，陆清晏直接从栏杆上滑了下来，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砸到地板上。
直到寒凉的气息扑了个满怀，温玉洲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陆清晏接在了怀里。
他的身体比看上去还要瘦，轻得连温玉洲抱起都不怎么费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皮肤下修竹般筋节的骨架。温玉洲没来由地想到一句“君子如竹”，转头又在心里呸呸呸了好几声，心道这人哪担当得起“君子如竹”四个字，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风流浪荡子，一船的姑娘伺候他都嫌不够。
他试着唤道：“师尊……师尊？师尊你醒一醒……”
陆清晏不为所动，睡得依旧香甜。他试着把陆清晏放下去找人帮忙把他抬回房间，陆清晏却死死扒着他的手臂不肯撒手。犯了一会儿愁，温玉洲还是放弃了扯嗓子把一船人叫醒的打算，自己吭哧吭哧把陆清晏拖下了楼。
“……”
看着两道挨着的房门，温玉洲再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自己进师尊的房间显然是不成体统的，可是让师尊去自己的房间似乎也不合礼法……怎么办？
犹豫半晌，温玉洲选择了后者。
他给陆清晏解了佩剑，去了发冠，脱了靴袜，除了外衣和中衣，薄毯仔细盖好，纱帐也解开放下，这才找来一卷竹席铺在床前的地上，席地而卧，枕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入眠。
清风溜进室内，在熟睡的一大一小身上打了个转，又偷偷溜了出去，与河水诉着人间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烟花易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