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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帮凶 ...

  •   滋啦……滋啦……类似电流不稳定的噪音,回荡在空气里。
      紧接着,是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调,隐隐约约,从头顶传来。
      乔东宁试图去听清,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受药物影响,那声音始终像隔着层毛玻璃般含糊,怎么也听不大清楚。
      眼皮沉得厉害,四肢软得使不上劲,如同正经历一场鬼压床。

      又过了一阵儿,□□药效过去,电流声慢慢弱了下去,女播音员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日前,相关负责人已被逮捕归案,接受检察机关新一轮调查。案件结果随后会面向全社会公开。另外,威霆置业也于今日召开发布会,声明已与负责人陆冉安解除劳动关系,并将积极配合有关部门监察,就新开发区的土地使用权事宜进行磋商,退补相应征地款项……“

      播报声音一停。
      随后,立即切入一段嘈杂人声,似乎很多人簇拥一起,叽叽喳喳地争说什么。
      直到一道包含磁性嗓音响起,嘈杂的人声才稍稍暂停。

      “各位媒体们,大家下午好,首先,我谨代表……“
      几乎在这熟稔声线响起的同时,原本还处于模糊的意识,“刷”地被拉回到了现实,乔东宁蓦然睁眼,对上了被放置在正前方向头顶上的电视机。

      宽大屏幕正中央,一名西装革履男人,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从容地发表公关讲话。
      熟悉的眉眼,与某个呼之欲出的姓名,刹那间叠合到了一起。

      “陆成安……”乔东宁哑声。
      心里疑惑小流氓为什么会上电视,而且还是代表威霆置业出面讲话。
      然而比起好奇这些,乔东宁更想知道的是谁绑架了自己,又出于什么目的,让他看见这么一出讲话。

      他眨眨眼,适应了光线后,随即缓慢转动视线,环顾周围。

      这是一间不甚宽敞的房间,装修是典型的欧式复古风,有点类似于酒店风格套房,但又似乎跟普通酒店房间不同。
      房间内唯一的窗户被拉上了窗帘,将外界环境信息遮掩得干净,只隐约能听见沉闷的水声。

      仅有的照明源,是天花板上的一盏水晶吊灯,暖姜色的光线很好模糊了早中晚的概念,让人分不清现在的准确时间。
      乔东宁的手脚被细长的铁链捆着,拴在床上,只够刚刚起身,甚至无法下床走动。

      就在他思考着自己究竟被带来哪里的时候。
      门那边传来动静,门把手被转动,从外面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醒了?”陌生男人开口。
      乔东宁警觉地转头看去,在瞧清楚来人长相的那一刻,瞳孔猛缩:“你……”
      那是一张跟陆成安有七、八分肖似的面孔,但又更为成熟和憔悴,男人眼底浮起浅淡的乌青,眼神暗沉。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裁剪得当,与陆成安前天穿出门时的那件很像,只是穿在两人身上的气质效果,却又略有不同。

      乔东宁隐约有了个猜测,正打算开口试探。
      对方已经先他一步,给出了答案。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我和弟媳你第一次见面呢……不知道成安,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这个大哥呢。”

      陆冉安哂笑,抬眼扫过床上的乔东宁。
      随即,他坐在距离床不远的沙发椅上,两腿交叠,右手随意搭着大腿上,左手则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桌子,笑了笑望向床上四肢被捆的乔东宁。

      乔东宁把手腕的铁链挣得“哐啷”响,闻言,忍不住骂:“啊呸!谁是你弟媳妇,见过要钱不要命的,没见过上赶着给别人当大伯哥。先说说你为什么绑你爹来这里?给出场费了吗!”
      陆冉安蹙眉,似乎是对他话里的粗鄙感到不悦,摇了摇头:“没大没小……”

      乔东宁不理他,又试着挣了几次,手腕都被磨出了一道红痕,那链子依然结实如初,他只好放弃挣扎,憋着气,与对方周旋。

      “你是陆冉安?陆敏敏她哥?”
      那个对外宣称,跟陆致霆没有血缘关系,实际却是私生子的男人。
      陆冉安勾唇,没有回答。

      乔东宁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脸色微沉:“为什么绑我来这里?口口声声喊我弟媳,你平时这样招待亲戚的??”

      陆冉安摇头:“恰恰相反,我请弟媳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真相,顺便帮你认清楚我二弟的真面目。”
      乔东宁嗤笑:“你当我傻吗?为我着想?靠着绑架来为我着想的?想谈话,可以啊,你先放开我再说。”
      他下巴一抬,朝着手腕上的铁链努嘴。

      陆冉安笑道:“解开手链,你还能好好听话吗?”

      听话,那是不可能听话的。
      乔东宁“啧”了声:“你想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口舌了。你妹妹都没成功,你也不可能成功。除非陆成安亲自开口,否则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陆冉安摩挲着下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乔东宁:“我没想到,你会对他这么信任。”
      乔东宁嘲笑:“废话。他是我相好的,而你是个绑架犯,我不信任他,难道还要相信一个绑架犯?”

      陆冉安非但没有尴尬,反而笑吟吟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让他亲自开口呢。”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直录音笔,放在桌上,拨动了开关。

      紧接着,属于陆成安的声线从声孔里飘荡而出:“喂……”

      乔东宁眼睫轻颤,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听爸爸说,你打算回国?”
      ——另一道耳熟的声线响起,不是别人,正是面前的陆冉安。

      乔东宁瞟了陆冉安一眼,攥紧了冰凉的铁链。
      掌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沁出了湿汗。

      这是一段通话录音,时间大概在几个月以前,陆成安回国的前夜。
      似乎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录音里,陆成安默了默,然后冷漠地回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号码,不过,我没有跟你汇报行程的必要。”
      陆冉安轻笑:“的确……不过弟弟,你也应该清楚,从今年年初起,爸爸已经陆续把威霆的业务移交给我了。”
      “你想说什么?”陆成安问。
      “别来妨碍我!”原本散漫的语调,陡变尖利。
      短暂的沉默后,陆成安才冷嗤:“陆冉安,你在害怕吗?害怕我回国后抢走一切,还是你终于记起来,你和你妈迄今为止,一直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丑。”

      “咯咯”的咬牙声音,被放大几倍回荡在房间内。
      “你错了。当初赶你走的,不是我们,而是爸爸。鸠占鹊巢,也得看看这个‘鹊’到底是哪个。”
      这一次,又是长久的不说话。
      陆成安没有回怼,只是转而道:“你找我什么事。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和平谈话的可能。”

      “说起来,你提前毕业,我好像还没有送你一份像样的毕业礼。”
      “不必了……”
      察觉到对方有挂断的心思,陆冉安快速道:“……是关于你以前关注过的小明星,你也不想知道吗?”

      听筒那边的声音,略微沉了沉:“你做了什么?”

      “听说他和他的经纪人,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是个小演员,既然你喜欢,作为回国的礼物,那我就把他送给你怎么样?”

      隐约猜到了什么,乔东宁心跳漏掉了一拍。
      他微微睁圆了眼睛,随后,听到了陆成安以一种轻松的口吻笑着回他:“陆冉安,你未免太小瞧我了……我不知道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但这世上没有能够威胁到我的东西,就像你说的,不过是个小明星,你想毁掉,请随便。”

      说完,果断挂断了通话。

      “嘟…嘟”的忙音提示,犹如一记记闷锤,狠狠敲打在耳膜上,敲得人头晕目眩,仿佛整张床、整个房间就倏然摇晃了起来。

      放完录音,陆冉安也不着急说话,而是静静观察着乔东宁的反应,直到看见他双眸失神了一小会儿,才满意道:“我这个弟弟,小时候就冷得跟块冰一样。打听到了他关注了一个小演员,我还以为,能让他青睐的人物,好歹是在乎的,没想到该舍弃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干脆,就好像当年他为了活下来,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推自己生母去死一样。就这一点来说,陆成安其实比我更像爸爸。”

      乔东宁手脚有些冷。
      他挣紧铁链,试图通过手腕间被勒住时的火辣辣痛感,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管筱红的是你收买的?”
      “是。”
      “汪海是你授意的?”
      “是。”
      “我只是你们兄弟争权夺利的一次无所谓的牺牲。”
      “是。”

      “就算是这样,”乔东宁转头看他,勉强扯动嘴角,“就算他默许了整件事,可真正害我的人,也是你,而不是他。比起他,你才是主谋。”
      陆冉安皮鞋点了点地板,眯着眼,端详他:“你不怨?”
      “不怨。”
      “即便他放弃了你?在你和权利之间,选择了后者。”
      乔东宁最终松了力道,垂下两手,目光转而投向天花板。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幕,这种感受,何其地似曾相识。
      陆续的,许多画面,逐帧闪现在脑海里。

      有被李美娟弃养时,看着她捂嘴痛哭,直到泪水弄花妆容,她也没说出挽留的话;
      有被沈晓飞揉着脑袋说“你在这里等老师”,随后他的身影没入攒动的人群,却再也没有出现;
      还有看着管筱红拎包起身,仓皇夺门而出;

      ……
      来自外界沉闷的水声,似乎明显了一些,哗啦哗啦拍打着什么,声响流淌过寂静的空气,潺潺地贯穿灵魂。
      乔东宁的鼻头一阵酸涩,堵塞的感觉使呼吸产生了困难,但他没哭,撇去那一点失落和委屈,其他情绪都仿佛抽离在外。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鼻音浓重:“我们在轮船上?”

      “是。”陆冉安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蔚蓝的海面,阳光跳跃在浪花顶端,海浪反复击打着弧线优美的船舷。粼粼的波光,经过折射,透过干净的窗户,倒映在天花板上、床沿、还有乔东宁的眼中。

      乔东宁发现,他们其实是处于一座大型游轮的客房中,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房间明明是商务套房的样子,却又显得低矮和狭窄。

      “你想绑我去哪?”
      陆冉安转过身,两手插进西装裤的口袋:“不去哪。我说了,我想帮你帮你看清楚我二弟。”

      仿佛为了响应这句话,那只被放置在圆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陆冉安勾唇笑了笑:“看来游戏开始了。”

      他抄起了桌上不停震动的手机,盯着乔东宁。

      “忘记说了,今天下午在公司,会举行一场股东大会。目的就是推举陆成安为集团副经理,代替我成为V-Ting新的继任者。两个月以前,他策反了我的一名心腹助理,并从他那,找到了一份我过去贿赂政府高官的证据,交给了温家。不惜以公司股价跌破发行为代价,拉我下马……你说,假如我让他在你和V-Ting之间做选择,他会怎么选?”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或许陆冉安真正的目的,不是想让陆成安选。他只是想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在今天这个正式取代他而加冕的重要时刻,泼上一盆臭狗血,弄糟他的好心情。
      他要让陆成安知道,即使自己输了,也可以随时反咬一口,怎么都能让他不痛快。

      乔东宁眸光渐暗,没有回答。
      很快,震动不停的手机被接通,设置了免提。

      陆冉安握住顶端,着将扬声器的一端,探向乔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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