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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1(男男生子)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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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曲小筑里,暖得有些闷人,但那种清雅又带点忧郁的味道,比盏晨书房苦茶香要让语凝初舒服很多。
笑炎领语凝初进了内房,楚桐正执着愿竹的腕与其交谈。
“语大哥,你来啦。”愿竹斜靠在床头,冲语凝初笑笑。“坐。”
“谢谢。”语凝初在楚桐身旁坐下。
楚桐放下愿竹的手,收拾着针包和药箱。
“楚大夫,愿竹他身子现在如何?”语凝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楚桐。
“比我想象中的恢复得要好,”楚桐笑道。“宝宝情况也很稳定。”
“是么……”语凝初不自在地笑笑,像并不很高兴。
“怎么了?”楚桐不免觉得奇怪。
“没什么……”语凝初扯扯嘴角。
“语大哥……”愿竹看他像有什么话要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语凝初点点头。楚桐蹙眉。
“没关系,说吧。”愿竹笑笑。
“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语凝初吁出一口气,笑道。
“哦。”愿竹的笑容一顿,不自然起来。“是么……”
他的手覆上肚腹,感觉隐隐做痛。
“恩……我都按你的意思为你布置好了。”语凝初轻道。
“那……真的麻烦你的。谢谢……”愿竹微笑。
但笑里的味道却品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愿竹,你真的打算离开?”楚桐皱眉道。
“恩。”愿竹点点头,手婆娑着隆起的肚腹。“您也说了我恢复得比预计中好,我想没问题。”
“盏晨不知道么?”楚桐道。
愿竹摇头:“我对他说我要回落菡身边。”
“愿竹,”楚桐叹出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啊……”
这又是何苦啊?愿竹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逃——他必须逃……
“语大哥,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愿竹柔声问语凝初。
“随时……”语凝初哀然道。
“那我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就离开。”愿竹道。
腹里猛地传来一阵闷胀,难受得他再撑不出笑容。
“愿竹,”语凝初内疚道。“你真的打算瞒着盏晨……”
“对不起……我知道让你们为难了。”愿竹难过地推揉着肚腹,抿白了薄唇。“但是……这对我和盏晨都好……”
“愿竹,是不是因为你身子的原因?”楚桐突然道。“你担心生下孩子后会……是不是?”
“我很害怕……要是我真有什么意外……他会受不了的。与其让他心死,还不如让他对我死心……我不能毁了他……他还有将来……而我……” 愿竹捂着肚腹,死死地压住嘴,没有再说下去……
他怎么可以将他拉上悬崖,给他希望——再亲手将他推落悬崖,让他彻底绝望!
他不可以贪恋这短暂的幸福而赔上盏晨的一生……
的确,盏晨已不是那个靠挨打来吃饭的孩子了……他也不在是盏晨今生唯一的守侯……
想着盏晨这几天稳定的情绪和如常的状态,语凝初没有再说什么……的确,虽然对愿竹不公平,但至少死心比心死好。
楚桐也不再说什么,因为愿竹的身子根本也无法给他一点信心……就算逃过大出血这一关,但分娩时的猝起的剧烈疼痛,也必让愿竹虚弱的心脉承受不住。
“不要伤心了,愿竹。”语凝初强撑微笑,握住愿竹的手。“我们依你……明天就送你出宫。”
“是啊……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盏晨。”楚桐也勉强笑道。
“谢谢……谢谢……”愿竹真的看不出是哭是笑……
他真的高兴,因为他们理解他!但他真的难过,因为他真要离开盏晨了……明天一别,可能就是一是生一世……
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说什么……竟这样沉默了良久……
直到一种越来越浓得气味刺激得对草药敏感的楚桐不舒服——
“凝初,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楚桐皱眉问。
“哪里?”语凝初回过神来。“你说袖口上?”
“恩……”楚桐扯过他袖口,嗅了嗅。
“哦,这是刚才我在——”
“郁霓草!”楚桐大惊!
吓了语凝初、愿竹一跳!
“这东西你哪碰来的?”楚桐严肃道。
“我……刚才……”语凝初被他的紧张一下弄懵了。
“你刚才去了哪?可是在宫里碰到的?”楚桐急道。
刚才——书房——盏晨的茶壶!
“不是毒药吧!”语凝初一下叫了出来!
“当然不是……”楚桐缓声道。
“那你紧张什么……”语凝初被楚桐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他还以为盏晨要服毒自杀呢!
“这郁霓草是醒脑提神的药草,但三分水一般只用一片,是清香淡雅的。但依你袖口上这味道来判断,三分水里——至少有二、三十片草叶!”楚桐道。
“那会怎样!?”语凝初一下恐慌地抓上楚桐袖管!
“很难说。只是喝多了不好,容易郁血攻心。”楚桐道。
容易郁血攻心——语凝初瞬间脸色发白,手放开楚桐。
“怎么了?”愿竹看着语凝初担忧道。
原来盏晨房里浓得发苦的味道——一直是郁霓草!
“你到底哪碰来的?”楚桐又问。
“茶管……”语凝初恍惚道。“刚我从宫外茶管回来……不小心碰翻了别人配茶的壶子……”
“原来这样。”楚桐点点头,没有再追究。
“我看你们也累了,”愿竹看着语凝初脸色不好,轻道。“都回去吧。”
“恩……”楚桐拿着药箱起身。
语凝初也跟着缓缓站起。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罢,楚桐、语凝初离开了清曲小筑……
后花园道上。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楚桐问。
语凝初摇头。
“那你怎么——”
“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盏晨?他最近身体怎样?有没有发病?”语凝初突然问。
楚桐一愣,摇摇头。
“是他身子没问题还是你没有去!”
“都没有——因为他根本不让我为他把脉。你知道,他总这样的。”楚桐道。
语凝初一时哑口无言,心跳都快要停住了!
“怎么了?”楚桐皱眉疑惑道。
只见语凝初像灵魂被抽干一样,一味地摇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刚那郁霓草是——”
语凝初点头,沉沉闭上眼,叹出一口搜刮愁肠的气……
天气森森的冷,温和的阳光也暖和不了人心。
紫宵宫通往宫门的大道上,停着两嫁马车。一驾看上去暖和舒适,一驾绿呢华丽。
语凝初和楚桐站在马车前,看着被笑炎正推着愿竹向他们过来。愿竹一袭白衣直坐在轮椅上,玉白的纤指护在突兀的肚腹上,脸上挂着和谐的笑,让今天的他显得分外动人。
“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上车了。”语凝初含笑道。
愿竹点点头,像还有什么心事未了——他们知道,他在等盏晨……
“愿竹,盏晨今早有个很重要的朝政,”语凝初难过道。“他不能来送你了。”
“我知道,没关系。”愿竹撑起一个虚弱的笑容,让自己尽量显得不在意。
这样……最好不过了……说再见,谁都承受不起吧……
但他真的想见他……虽然知道见了他可能走不掉了……
但他还是希望他能来……在远远地目送他也好……
这一别,是一生一世啊……
“愿竹,这里到城里还有一段路程。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颠到你,我随你出去。”楚桐道。
“谢谢。”愿竹感动地婆娑着肚腹,安抚着这不安分了一个晚上的小东西。
“走吧。”
“恩。”
笑炎扶愿竹起身,语凝初小心地一把抱起他,楚桐为他们揭起亚麻的淡色车帘。正待语凝初要将愿竹放入车上铺着的棉枕锦被时,身后一个箭步带唤的人叫住了他们——
他们一齐回头——心下一沉。
“不好了!不好了!”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们一行人跑来!
顿时三颗心提到嗓眼!
“楚大夫——不好了!”来人气喘吁吁地说。
他——是冲着楚桐来的!
愿竹的心,寒成一片……
“怎么了!”楚桐急问,似乎预见到了什么!
语凝初感觉到愿竹贴着他的肚腹在剧烈抽搐!
“刚才渊王在朝政上突然昏倒!还呕了好多血——大人们请楚大夫马上过去!”
盏晨昏倒了!还呕血!
愿竹顿觉眼前一片昏花!要不是被语凝初抱着,一定跌倒在地!
“走!”楚桐没有多想,头也不回地疾步向枫岳楼奔去!
一时间,空旷的大道上,只剩下两驾马车,和语凝初三人……
天,变得昏暗了,像要下雨……寒气一下沁进愿竹重衣里,他终于耐不住的咳嗽起来……
“愿竹……”语凝初痛苦地看着他——希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不能离开他……我不能……”愿竹死死揪着肚腹上的衣衫,眼泪划过清瘦的脸颊……
他,不能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