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影残香》已沫然

17、１５（男男生子）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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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怨亦如此，故人谁知？

　　归鹤亭的椅沿上，盏晨倚着石柱，银丝垂髫。
　　蝉鸣、水声，把月寸得更寒，把夜寸得更孤寂。
　　直到冲冲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段惨然的乐曲。

　　“盏晨！”语凝初一步跃上归鹤亭。
　　眼前的盏晨虽然脸色惨白，但终归平静。这让语凝初一直紧握白玉瓶子的手微微放松。
　　“你没事吧？觉得怎样？”语凝初在亭椅上坐下，抬头看着椅沿上的盏晨。
　　他，不答。
　　“楚大夫他……让我把药……带给你。”语凝初看着他压在心口上的手，心寒地为他打开瓶子，倒出一丸药，伸到盏晨面前。
　　他，不接。
　　“盏晨……把药……吃了吧。”语凝初眉宇酸楚。
　　他，不应。
　　“愿竹他——”
　　“送他回北冥。”盏晨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楚。
　　“什么！”语凝初一下站了起来。
　　“我说，把毕愿竹送回北冥。送回陨落菡身边——送回孩子父亲身边去。”盏晨没有抬头看语凝初，淡然道。
　　“你疯啦！楚大夫说他再经不得半点折腾——你没听到么！秦城到北冥这样的长途劳顿、山路颠簸——没到北冥愿竹就死在半路中了！”语凝初叫道。
　　“我就是还有理智才要你送他走！”盏晨情绪不稳地抬头高叫，音色却低哑。“在我没有彻底疯狂之前让他离开！否则……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疯掉！”
　　“盏晨……”
　　“咳咳……”盏晨激烈的语气被艰难的呼吸打断，他低咳着把脸埋上膝头，手把衣襟揪得更紧。
　　“盏晨……冷静点。”语凝初忙伸指点他胸口几处大穴，扶着他将药喂下。
　　盏晨脸色发青地靠在语凝初胸口喘息。
　　良久，盏晨喘息渐缓，把头移开，靠上亭柱，看着树上飘落的黄叶。
　　“盏晨。先让愿竹留在秦城吧……过一段时间，等他身子调理得好些了，再依你的意思……送他回北冥……如何？”语凝初的手按着盏晨手腕的尺关穴，将内力缓缓输入。
　　盏晨手腕微微一颤，挣脱语凝初的指尖。
　　“让他在枫岳楼打扫，等楚大夫说他身子好了，马上送他走。”语凝初又道。
　　盏晨抬眼淡漠地看看语凝初，将手扶上额头。
　　“随你吧……”
　　语凝初的嘴角，终于沁出苦涩的笑。转头，而去。

　　“毕愿竹……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啊……”
　　语凝初走后，盏晨解开发绳，拨动着黑发里隐藏的把把银丝。

　　“语大哥。”
　　枫岳楼上，愿竹已经转醒，靠着棉枕，手里还端着喝干的药碗。
　　“你……醒啦？”语凝初在床前坐下。
　　愿竹笑笑，轻轻地点头。
　　“肚子，还疼么？”语凝初柔声问。
　　愿竹隔着棉被抚上微隆的腹部，那里还有些酸胀。
　　“你流了好多血，我命下人给你炖了鸡汤。”
　　“语大哥，我病了么？”愿竹拉上语凝初的衣袖，蹙眉问。
　　“来，先把鸡汤喝了。”语凝初装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从下人手中接过汤碗。
　　“语大哥……”愿竹虚弱唤。
　　“没有……你没有病。”语凝初不敢直视愿竹，低头看着手里的汤。
　　“那……我？”
　　“你有了身孕。”
　　“什么？”愿竹惊愕地直起腰，却又痛得跌回棉枕。
　　“你怀了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孩子？孩子……”愿竹双手覆上腹部，温柔地抚摩着，他能感觉到微隆的肚腹下那个小生命。
　　“是陨落菡的孩子……”语凝初苦涩道。
　　不可能！愿竹锁眉看向语凝初！这不是落菡的孩子！他和落菡根本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不可能有孩子……这孩子是盏晨哥哥的！是那晚他留给我的孩子！
　　“大夫说……已经三个月了么？”愿竹缓缓地开口问。
　　“恩。离开太子前……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么？”语凝初问。
　　三个月……怎么可能……距那晚至今，也不过一个月啊！他怎么可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难道……难道是碧云珠起了变化，所以才……
　　“愿竹？”见愿竹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语凝初轻唤。
　　“盏晨哥哥他人呢？”愿竹忙问。
　　“……”语凝初不答。
　　“他怨我，是么？”愿竹难过的问。
　　他一定以为孩子是落菡的……他一定恨死我了……
　　“愿竹，给盏晨点时间好么？”语凝初看着愿竹道。
　　“语大哥 ……”愿竹难过得掉下眼泪。
　　“我相信，他是爱你的……”
　　“盏晨哥哥……”愿竹低头看着手下护住的肚子——那里，是他和盏晨的孩子。
　　“愿竹，不要哭了。”
　　“恩。”愿竹眼里闪着泪花，却幸福地笑了。
　　孩子，为了你，无论多少苦我都愿吃。
　　盏晨哥哥，无论多少时间，我都给你……
　　“语大哥，我会好起来。”说着，愿竹摸摸肚子。“为了他，我要好起来。我不会再让他受伤害了。”
　　愿竹从语凝初手中拿过汤碗，一口气往肚子里送。
　　“愿竹……”语凝初欣慰一笑。

　　他要活下去……无论还要吃多少苦……他一定要活下去。在他们的孩子平安出生前，他绝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