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影残香》已沫然

16、１４（男男生子） 14

　　14
　　在高楼，不知星甚远。
　　在人间，不知心已倦。

　　枫岳楼里，檀香床上，吃过镇痛药的愿竹陷在棉锦枕被中。
　　薄纱低垂，包扎好的手摊在帘外，露出白皙的腕骨，楚桐静坐其旁把脉。

　　盏晨一身衫摆染血，神情恍惚地坐在屏风外，手压着心口面色惨然。
　　“盏晨，怎么？可是舒服？”语凝初担忧地问。
　　他，不答。
　　“不要担心，愿竹他……没事的。”语凝初声音低哑，没有一点说服力。
　　他，不应。
　　“你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愿竹身体会好起来……”
　　他，不答。
　　“来，喝杯茶吧。”
　　见盏晨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语凝初倒了一被茶，拿起他的手，递过茶杯。这时，楚桐提着药箱走出屏风，正至桌前。
　　“他怎样了？！”盏晨猛地起身，衣带打翻了语凝初手中的茶杯。
　　“……”楚桐面色凝重。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顾不得被烫到的手，语凝初也焦急问。
　　“……”楚桐预言又止。
　　“他……是不是病得厉害了？很严重……是不是？”看着楚桐不曾有过的为难，盏晨感到绝望。
　　流了这么多血……究竟是什么病让他疼成那样……
　　“不！不是病！”看着眼前这个连伤痛和死亡都击溃不倒的人，此时却几近崩溃，楚桐急道。
　　不是病？不是病！盏晨的心下一阵虚空。
　　“不是病？那血……莫非他受了伤？”语凝初惊讶道。
　　“不……也不是伤……”楚桐的语气终归平静。
　　“那……他是？”盏晨揪着心口，压抑地喘息。
　　“他……他——”楚桐脸色铁青，有种难以启齿的味道。
　　“他什么？说啊！”盏晨放下按在心口的手，扣上楚桐双肩，压制地低叫，也是哀求。
　　“他有了身孕！”楚桐高叫出来。
　　他有了身孕！他有了身孕！！他有了身孕！！！
　　盏晨的手，刹时松开！步子向后跌跄。
　　“什么！？”一旁的语凝初惊叫！
　　“他不是生病！他是有了身孕！因为动了胎气——所以才大出血！”楚桐也情绪不稳地叫。
　　盏晨连退几步，靠上房柱，眼神空洞。
　　“你——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他是男人啊！男人怎么会有孩子！”语凝初急道。
　　“我也希望我弄错了！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怀孕！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得不信！我行医这么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难道喜脉也会弄错？”楚桐道。
　　“也许——可能——”
　　“再说——从脉象上看，他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孩子已在腹中成状！这哪里错得了！”楚桐打段语凝初的假设，拂袖道。
　　“你们真不把他当人了？他那样的身子还让他弯个腰，压着肚子干活？”想到愿竹身子的不堪，楚桐怒道。
　　“那……孩子……”看向盏衫摆上成片的血迹，语凝初不得不担心。
　　“孩子……保住了。”楚桐深深地闭上眼，道。“我想他近几年来身子调理得还不错，血大部分都是从他身体流出的，所以孩子保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不然，就是十个楚桐——也爱莫能助！”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再经不起一点折腾了……不然，就是十个楚桐——也爱莫能助！
　　“那……多谢楚大夫了……”语凝初也终于嘘出一口气。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该做的。重要的是——”说这着，楚桐把目光投向失魂落魄地盏晨。“——我不想让盏晨难过。”
　　重要的是我不想让盏晨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桐语音刚落，就响起盏晨撕心裂肺的笑声。
　　“盏晨……”楚、语两人双双朝他看去。
　　良久，盏晨还在大笑，笑得胸口发痛，笑得眼角落下泪花。
　　“难过？难过！我才不会难过！”笑声徒然停止，盏晨突红双眼，咬牙切齿道。“我恨不得他现在马上死！我恨不得他和那个野种一起死了！要是刚才知道他竟是个怪胎——我就一掌打死他腹中的杂种！再折磨他！”
　　“陆盏晨！”听到这些话，楚桐咆哮。“好！现在还不迟——我现在就给你机会进去一掌打死他腹中胎儿！顺带省了折磨他的事——胎死腹中，他绝对活不成了！”
　　语毕，楚桐抬手指向屏风后面。
　　盏晨像野兽一样举起运含内力的左手，仇恨地看着屏风后。
　　“盏晨……”语凝初心乱地看着盏晨，屏住呼吸。
　　“去啊——去一掌打死他！”楚桐辜狠地瞪着盏晨。
　　盏晨却僵在原地，运含内力的手越抖越厉害！
　　“盏晨……不要啊……”语凝初痛苦地哀求！
　　去啊——去一掌打死他！
　　盏晨……不要啊……
　　去啊——去一掌打死他！
　　盏晨……不要啊……
　　……
　　“啊——！！！”盏晨突然仰头一声震人心弦地哀鸣，挥手将那道内力击向木桌！消失在枫岳楼里……
　　他，还是恨心不下……

　　“盏晨！”语凝初大喊一声，纵身要追，却被楚桐一把拉住！
　　“拿上这药！一定要追上他！”楚桐蹙眉，将一个白玉瓶子塞进语凝初手里。
　　语凝初心头一紧，那只拿瓶子的手不住一颤！
　　“快去啊！”楚桐痛心道。
　　语凝初重闭双眼，也消失在枫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