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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秃黄油拌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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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平伯早已知晓今天宫中发生的事,还没等传话的太监下令,就将走路一扭一拐的阮霜白给送到了胧翠庵中思过。
栊翠庵在滦平伯府的偏僻的角落,里面只有个七老八十的老道姑,近日告了老要回乡去,二小姐阮秋宁给她使绊子,分了两个十余岁的黄毛丫头过来服侍自己。
这两个丫头畏畏缩缩的跟在自己身后,不时的打量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去,看着就让人心疼。
阮霜白今日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吩咐这两个小丫头到大厨房中去寻寻还有没有什么吃食。
老道姑走了多日,胧翠庵中所有的东西都蒙了薄薄的一层灰,趁着丫头们不在,阮霜白捏了个决,将房间打扫干净。
到这里后只有些简单的小法术还能够使,就算是以后离开了滦平伯府也还能找一份出路。
庵中有间小厨房,阮霜白翻了翻,只找到一瓶开没有开封的猪油。
也不知道春桃和碧枝两个小丫头能够带些什么东西回来,正想着,春桃和碧枝就抽抽噎噎的回来了。
春桃的脸上尚带着泪痕,手中端着得居然是些被剪碎的蟹壳和蟹腿。
而碧枝手中也不过是几只缺胳膊少腿的螃蟹并一大碗干硬的米饭。
阮霜白皱了皱眉,就算是她犯下大错被罚到胧翠庵中带发修行,但好歹也是府中嫡出的大小姐,没来由只配得些残羹剩饭。
春桃哑着嗓子哭道:“大小姐,您叫我和碧枝去寻吃食,大厨房中的柳妈妈极不高兴得将我们赶了出来,还说是,夜已经深了,厨房中的人都睡下了,重新给您做一顿饭不划算。”
“碧枝对着柳妈妈好一顿求,柳妈妈才给几只吃剩的蟹和冷饭。”
阮霜白细长的眉紧紧锁在一起,厨房中的人自古势力,这下就让她给领教了个明白。
“你们两个谁会烧火,去帮我将火生起。”
春桃和碧枝的眼睛瞪得极大,像是不相信大小姐就这样放过了她们。
“还不快去,非要我亲自请你们不成?”
阮霜白抬高了声调,两个小丫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灶上生火去了。
蟹壳蟹腿并几只剩蟹,阮霜白看了看翻出来的一罐猪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柳妈妈歪打正着给她送了顿好菜来。
春桃和碧枝看着瘦弱,手脚却是麻利,不一会就将火生了起来,将锅架在灶上。
阮霜白先取了几块老姜,切成厚厚的片,将大葱挽成葱节备用,然后用锅铲挖了一大勺猪油放在锅中熬化。
两个正在烧火的小丫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不解,大小姐自从到了府中别说做饭了,就连穿衣梳头都要人服侍,今天不仅没有骂她们,还亲自下厨做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阮霜白没有来得及理会这两个小丫头的没来眼去,猪油很快就在锅中化开,散发出厚重的浓香。
阮霜白立刻将切好的姜片和葱结放入锅中慢慢的煎炸,等到姜渐渐变成焦糖色,香味儿完全闷入油中后,才将姜片捞出,放入洗好晾干的蟹壳和蟹腿。
蟹壳和蟹腿在锅中发出轻微的爆鸣声,于此同时,整个房间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吩咐好春桃她们掌握好火候,不要让锅中的蟹腿炸焦后带上苦味,阮霜白开始处理起这缺胳膊少腿的几只螃蟹来。
吃螃蟹是个细致活,但今晚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阮霜白早就被勾得肚子里得馋虫都钻了出来,拆起螃蟹来就马马虎虎了事。
这时锅中的蟹油已经炸好,阮霜白滤出其中一部分到另一口锅中,下去刚拆好的蟹膏和蟹黄,慢慢翻炒起来。
拆好的蟹粉需要用中小火温柔的翻炒,蟹粉的颗粒越大,这炒出的秃黄油就越是浓香。
闻着锅中不断冒出来的香气,春桃和碧枝悄悄开始咽口水起来,她们一样没有赶上晚饭,这会儿也饿的发晕,但就算是借个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从小姐手上讨东西吃。
不过六七分钟的时间,秃黄油就已经炒好了,阮霜白又将干硬的白饭上喷上少许水,放入锅中蒸起来,这样出来的饭,虽然不如新鲜的饭软糯好吃,但却在做炒饭和拌饭时别有一番风味。
将炒好的秃黄油拌在饭中,只一口,醇厚香浓的蟹粉含着汁水在舌尖上爆裂开来,蟹油橙红入味,蟹粉带着些沙沙的口感,只需要再加上几滴醋汁,就能够让人把舌头给鲜掉。
阮霜白也顾不上刚蒸出的白米饭烫口,连吃了三大勺。
滚烫的米饭滑入喉管,连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吃了几口垫垫肚子,阮霜白又重新在锅上烧了水。
她早就看出这两个小丫头没有吃饭,但是胧翠庵的厨房简陋,老道姑留下来的东西并不多,只剩下些鸡蛋和面条。
等水开后,下入已经有些开裂的面条,面条七成熟的时候就要捞起来沥干,过一篇凉水,然后将其摊开在碗中,趁热淋上滚烫的秃黄油,迅速拌匀,这劲道爽滑样的面条才能够,带着秃黄油浓浓的香甜。
阮霜白将米饭和面条分成了三份,见春桃和碧枝还呆呆得愣在哪里,一挑眉道:
“莫非跟着我的是两个小傻子,饿了也不会找东西吃?”
“要是再不机灵点,仔细点你们的皮。”
春桃和碧枝到底还是小孩子,见小姐放了话,立刻就端着碗吃起来。
入口就是浓烈的鲜香味,秃黄油本身浓郁的口感让普通的白饭和面条都变得好吃起来,这样鲜美的食物,对于吃惯了清汤寡水的春桃和碧枝来说,可谓是神仙滋味。
阮霜白一不小心就吃了三大碗,摸着自己软乎乎的肚子,长叹一口气,算了,还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让春桃和碧枝将厨房收拾好后,阮霜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太后并非仁慈之人,自己今日能够从太后手下逃脱,到底是沾了二皇子的光,太后正打算将自己拖入地牢中去时,二皇子突然前来看望,仓皇间才让她得空子溜走。
阮霜白掐着自己身上的软肉,又想起自己今晚痛痛快快得干了三碗饭,顿时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她和太后达成了协议,若是能够在十天之内让太后重新拥有乌黑发亮的头发,太后就免了她的罪责,若是不行,她就要代替湖阳帝姬去西域和亲。
阮霜白扫了扫房间中挂满的八卦和太极阴阳,嘴角勾起看好戏的笑容。
太后是打定了注意想让她去和亲,才答应了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她好歹也是药峰的大师姐,虽然只是浑水摸鱼当了两年干饭人,对付太后娘娘的秃头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过程太后知道后不会再赏她一顿板子就好。
*
夜晚的小路上,一架马车还在黑夜中飞驰。
荻白焦急得看着车中面色苍白的小公爷,不由得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您自己身子不好,心中就应当惦记这些,这滦平伯府的姑娘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您说您怎么就那么冲动,上去就想要往水里跳。”
“我看要不是那嫡姐会水,将姑娘带了上来,您跟二皇子可能还会因为这事在水里打一架。”
谢洵本来就头疼,偏生荻白还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耳边不停的念,像极了夏天夜里睡觉时总打不到的蚊子,嗡嗡嗡的,惹人心烦。
“我要是不拦着二皇子又或是那嫡姐没有能够将妹妹从水中带出来,你说后果会怎样?”
一直都在不停念叨的荻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嘴。
半晌才回答道:“不论二皇子救了滦平伯府的那个姑娘,为了保全姑娘的清白,滦平伯都会考虑让二皇子……”
“将滦平伯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中去,二皇子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谢洵精力不好,不想多言,边闭上眼睛小憩。
“十天后就是蛮夷来京,我们还有事要忙。”
荻白拿了薄毯给小公爷盖上,撩开帘子到车轴上坐着去了。
小公爷的病越发沉重起来,偏生还长了张挑剔的嘴,每日呈上来的饭食只简简单单的吃几口,若是遇到不喜欢竟是连筷子都懒得动一下。
荻白摸了摸自己头发,觉得自己不多弱冠的年纪,被自家小公爷折磨得,快要和那些年老的仆妇们一样唠叨了。
*
太后躺在美人榻上,厌厌的吃了两口清粥,太医院的那些老东西每日医过来医过去,只说是吃清淡些,平日里多吃些芝麻和核桃,这头发兴许就长出来了。
太后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透顶,黛眉紧锁:“那些没用的老秃驴,哀家这头发是越来越少,到后来干脆是一根也没有了。”
“自己就是个秃子,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能让哀家长出头发来。”
春分在一旁低着头,安抚道:“您放心,太医院又来治疗了一回,这一次,您肯定能长出头发来。”
太后摆了摆手:“可别,谁想喝那些苦汤子,要不是二皇子孝顺,时刻盯着哀家。”
“哀家立刻就把这些甩去浇花,你也不看看,这些芝麻饼,核桃露,连狗都不吃。”
春分忙着给太后宽衣,闻言轻声道:“滦平伯的小姐不是答应了您,让您在十日内长出头发来,我看那丫头机灵,肯定也是个有办法的。”
太后用尖尖的护甲戳了戳的春分的眉心:“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傻,陪个小丫头玩玩而已,不管怎么样,她都要代替湖阳去和亲。”
“那些蛮夷这次来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睡吧,哀家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