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前半生》且念北

62、私藏

　　进入卧房，道森立刻把门锁上。
　　李哀道：“那老管家是帮你探路的？不知道穆执言会不会对他起疑。”
　　“Russell可是个宝呢。”道森很自信，“不用担心。”
　　李哀往墙壁上敲了敲，“这里不会别有洞天吧？”
　　道森拿了一张胶片唱碟放入老式唱机中：“听听，这是我喜欢的。”
　　那是一首爵士时代的靡靡之音。
　　李哀看看紧闭的房门，“音乐放着吧。我要看看那东西。”
　　“如果……我说，东西不在这里呢？”
　　李哀打量着道森的卧房：“穆执言刚刚说，右边的套房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也许你已经买下了那边的套房，两个房间之间以密门相连，一屋之隔的地方，摆放着你所有秘而不宣的战利品。”
　　道森鼓掌：“My God，你比我想的聪明多了。”
　　“穆执言也不笨，这一环一环，他或会猜到。”
　　“没有你，或许他会猜到。但幸好，幸运女神在我这边。”
　　道森说着，手指绕过李哀的手指：“跟我一起走？”
　　李哀抽出自己的手：“你先请。”
　　道森一脸受伤的委屈状：“Oh，nice but ice. ”
　　大床的左右两边各有两幅一人多高的巨型油画，分画了一男一女，皆着华丽衣饰，端坐看向画外人。
　　道森走到右手边的画像前，“这是我母亲，喏，那是我父亲。”
　　果然，那全盘西化的绘像上，是东方男性的面孔，在画像中，他油头粉面，但的确是个眉目如画的纤秀美男子。相较来说，道森的母亲并不是很柔美的长相，她的脸部线条刚硬，眼神坚毅，凌厉之气隔着画像扑面而来。所以，在道森的脸上，可以同时看见月神之美与日神之俊。
　　混血儿，李哀忽然想，他是东西方的混血儿，而她自己呢，她是彻彻底底的东方产物。多么不幸，倘若她的母亲，那个女人，可以走得更远一些。那她身体里的血液就会完全不同。
　　道森念了什么英文，那画像便如一扇门一样打开，道森领着李哀走入门内，门又徐徐关上。
　　狭窄的空间里还有另一道密码门。
　　道森走到那门前，输入密码。
　　“我总是特别当心，只要我输错一个数字，预先铺设的炸弹便会把我的秘密基地炸得粉碎。”
　　“这是唯一的入口？”
　　“这也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不过你放心，有这扇门，炸弹不会伤害到我们，只是可惜那些藏品，全部损毁。”
　　“我想里面还有不少章季海老先生的复制品吧？”
　　道森点头：“嗯，你很聪明，不过聪明的姑娘，实在不太可爱，我可要失去对你的兴趣了。”
　　密码门打开，道森做了一个手势，让李哀先请。
　　道森说：“但愿你不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问题太无趣了。”
　　“这个问题我也不关心。那个瓶子在哪里？”
　　道森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那个瓶子？”
　　“与你无关。”
　　明永乐缠枝牡丹瓶，当李哀在穆执言的手机里看见那个瓶底记号的时候，她只是怀疑，现在，她可以亲眼印证了。
　　大厅内错落着许多规格不一的木质箱，它们杂乱无章地散放在地，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大厅尽头通向两个房间，房门紧闭。
　　道森走到一个箱子面前，把那只缠枝牡丹瓶取出来。
　　李哀把瓶底翻过来细看。
　　“这花瓶样式形制都是永乐朝的，但细看工艺材质，似乎是明末清初私家铸的。落款是个奇怪的黑色印记，Russell说这是很少见的，怀疑这个形状是仿刀形玉的。他还说了一些很有趣的话，你想不想听听？”
　　“什么话？”
　　“他说，大约这是指黑色的玉。这不是普通的标记，而是一个家族的家徽。”
　　李哀脸色无异。
　　道森仍是一瞬不瞬盯住她，语气仿佛玩笑：“直到你出现在这里，我才确定他的话是真的。”
　　李哀只是问：“我可以拿走？”
　　道森说：“自然，还好我没有卖了它，也算物归原主。看来Russell还说对了一句，你祖上倒真是名门大家。”
　　李哀面无情绪，只继续说，“这只花瓶穆执言有印象，我不方便就此拿走。还是先存放在你这里。”
　　李哀说完，心里忽然一阵悲凉，这支牡丹瓶流离百年，几经辗转，终是回到了莫家人的手上，可她并没有一处地方供它休憩。旧物可见，世事酸辛。
　　道森只觉她眼中无物，揽腰极其亲昵地问她：“你不想看看我的私人珍藏吗？”
　　李哀狠踩了他一脚，脱出身来道：“我不清楚西方什么礼仪，但我的规矩是，君子非礼勿动。”
　　道森痛得直呼气，仍是笑脸不减：“那你……想不想看看我的终极秘密？”
　　李哀戒备在脸：“什么意思？”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道森往大厅尽头的房间走去。
　　李哀把花瓶搁回箱中，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耳坠。穆执言就在隔壁，他会对自己下手吗？她特地允穆执言一道来，可如果道森为了自保，穆执言也不可能从这里安然离开。
　　道森，你是一个风流的绅士，还是一个伪善的小人呢？这是精美的藏馆，还是勒索者的埋骨地？
　　李哀跟着他走向那个未知的房间。
　　那间房甚为狭小，象是衣帽间，大约每个柜门里都藏着道森的偷盗工具。
　　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置物袋。
　　道森把黑色置物袋递给李哀，里面沉沉的，象是放着什么衣物。
　　道森把置物袋的拉链缓缓拉开，当李哀看清内里，不由吃了一惊。
　　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说，里面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有。
　　李哀将手伸进袋内，她分明摸到了一种光滑的，类似塑胶薄膜的物质，但她在肉眼上，无法看见。
　　“这……这就是你的秘密？”
　　“你是世界上，第四个知道它存在的人。”
　　李哀慢慢吐出那三个字：“隐……身……衣？”
　　“难以置信是不是？”道森得意，“你这样的表情好可爱。”
　　李哀把那件看不见的衣服拎起来，拎到半空中，没有，什么都没有，眼前空无一物，她的触觉似乎只是一种幻觉。
　　“隐身衣的运作秘诀就在于它能令微波的路径变弯，它是用几万块细小的‘特异材料’碎片制成。它就像一个睡袋，手的部分和脚的部分都做了特殊处理，材料类似猫趾的脂肪质肉垫，走路和接触物体时都不会发出声音。更有趣的是，手掌脚掌部分有吸附的辅助功能，可以做攀援使用，也就是像壁虎那样爬来爬去。”
　　“不觉得你胜之不武吗？”
　　道森咧开笑容，牙齿洁白：“可没说不能作弊。既然他们能用各种仪器防盗，我为什么不能利用更高档的仪器来使这些防御失效呢？只是那些fools想不到而已。”
　　李哀把隐身的东西搁回袋子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不好奇吗？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去自如？就连红外线探测仪也不会检测到我的存在。除非有人触摸到我，或者看到一个腾空的物体，否则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李哀仍是说：“你没有必要告诉我。”
　　“因为你好像对我很不信任呐，没有信任的交易，可不好进行。”
　　“我会为你保守秘密。”
　　“这点我相信，你没有必要告诉穆执言任何事，我也一样。”道森凑到她面前，突然加了一句，“你不会姓莫吧？”
　　李哀一惊，平复心境道：“又是Russell说的？”
　　道森摇头晃脑：“Russell是个真正的侦探收藏家，隔壁就是他平时制作艺术品的地方，他能从一件藏品推断出它的前世今生，甚至能推出主人的许多信息。”
　　李哀眼皮低垂，“他还说过什么？”
　　“好像没什么了，如果你想知道什么，不如去问问他。”
　　李哀收敛心情，转身离开房间，去地上抱起那个花瓶，忽的想到什么，身子似被猛烈一击，半扑半倒地一把抓住道森前襟：“这……这……隐身衣，借给我。”
　　道森见她如此，诧异十分，也失了玩笑意：“借给你没有用的，这是量身定制的，你用不了。”
　　“量身定制？”
　　李哀松了手，将那花瓶捧了一会儿，声音渐转镇静，“那我也要定一件。”
　　道森老毛病起：“怎么？你要和我做雌雄大盗？”
　　李哀将花瓶送回木箱中，轻轻阖上，道：“多久可以好？”
　　道森唇边的酒窝漾了一漾：“别着急，这玩意可不便宜。”
　　“多少？”
　　“三千万。”
　　“好，你立刻……”
　　“美金。”
　　李哀怔了怔，不管是美金还是人民币，她都拿不出来。这种世所罕见的高科技，没有资金打底，对方根本不可能着手研制。即使是简单复制第一代产品，价值也不菲。
　　“怎么，世家大小姐没有钱？要不要我资助一点？”
　　道森适时地撩动着李哀的手指。
　　李哀抱臂道：“费用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不过有一件事，你和你的隐身衣可以帮忙。作为代价，易谷先生的东西，我替你拿。”
　　道森笑：“监守自盗？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这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