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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作为开学日似乎是有些精彩的过头了。徐依萌做完所有的习题,差不多也到了下午要上课的时间。她并不是真的那么用功,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张老师布置的这些习题如果做不完一定还有后患,她可不想到了放学的时候还要被留堂。至于没有了中午休息时间,这应该也算不上什么损失,到了晚上回不了家才难受呢。
      刚刚把桌子收拾整齐,听到身后有了些动静。
      回过头来,那个闯了祸的男同学正好坐回了他位于最后的位置上。
      像是被拧干了一样,这个男生再也没有了早上那种湿哒哒的样子,白色的上衣终于展平了挂着而不是贴在他身上。转过来的眼睛带着防备和疑惑,深沉的表情显露出浓烈的不信任感,甚至有些凶狠的味道。
      徐依萌心里没由来的发了颤,赶紧转回头。
      不过她马上就埋怨了自己——又没有做错事,干嘛这样心虚?!
      每一个进到教室的人看到陈仲彦都不觉的脚下一顿,然后间或发出一声嗤笑或是不屑,像是看到一个令人讨厌恶心的物体。他惹出来的事不可避免的波及到了周围的同学,虽然是枯燥学习生活中能够拿来说道的话题,但后果不免沉重了点。想到老师留下的习题,众人对陈仲彦就绝没有什么好感。
      陈仲彦静静听着这些环绕在身边的闲言蜚语,即便他根本听不懂,也不会不知道这绝对没有任何善意。他慢慢的从书桌中拿出自己的午餐袋,牛皮纸哗啦啦的响声特别的刺耳,就像是他对其它人的反击。
      陈仲彦知道自己必须要改变些什么了。
      虽说早上的情况有点特殊,但是身体的状况给他敲响的警钟不能不被重视。他甚至没想到现在这身体居然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如此的运动量都承受不起,似乎衰败的过于让人不可思议。所以,无论他是否有食欲?抑或是手里的东西还能不能吃?他都对自己说,必须要重新获得能量。
      和早上的早餐并没有区别,同样是裹着蛋液炸出来的法式三明治,只是放了一上午和刚做出来的有着截然不同的口感。通常情况下,陈仲彦是不会吃这样疲软的东西的,他宁愿重新做一遍也不愿意这样凑合。这不仅是对食物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可是目前这个情况,他不可能在学校获得这样或那样的用具及空间。相反,他在这里同样失去了以往那种贵族学校式的生活待遇,不会有人给他送饭,也不会有人问他想吃些什么可口的东西。他在早上做早饭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状况——他父亲把他转到这样一所中学来,就是要让他和以前的生活一刀两断。
      有时候,饥饿反而是消灭娇柔做作最大的助力。陈仲彦虽然被打了两瓶子的葡萄糖,但是胃里依旧是空空如野。身体并不需要补充能量,可是从意识上和生理上,当第一口淀粉蛋白质被吞咽下去后,整个身体对于食物的呼应就不可抑制的被激发起来。
      焦黄的三明治表面已经软的像是一块肥皂,原本膨胀松软的地方也已经疲疲沓沓的收缩在一起,生菜叶子烂糟糟的吸附在浸透汁水的黏糊糊面包表面,总的来说第一口的观感只像是在吃皮革,不过所有的这一切都抵不住大脑中对于食物的渴望。
      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的陈仲彦突然领悟到,人总会有一天可以毫无理由的抛弃掉所有无谓的执着。
      他把嘴角的残渣抹回唇内,看着手中七零八落的三明治。夹心中间的煎蛋露出明黄色的蛋心,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黏软的味道不再充斥着腥腻,反而带着香甜。他明白这是一种错觉,蛋黄本质上的腥味并不可能消失不见,但他很喜欢这种精神上的愉悦,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具实化的人在跟他说着——再咬一口,我只要再咬一口就好。
      徐依萌偷偷的看着陈仲彦,看着他毫无风度地低头吃着早已过点的午饭,仓皇的就像是小区里寻觅到食物的野狗。她突然没了早上惶恐的感觉,似乎那个从高档社区出来的男孩并不真的是她想象中的那样高高在上。甚至她开始给自己灌输这样一种观点,即便她知道自己家一定住不起那样的房子,但此时那个坐在后排的,早上对她冷漠淡然的男生,也不一定是个有钱人。
      徐依萌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冒出来的逢高踩低的想法是人之劣性所致,她只是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说不清这情绪如何而来,但看到有人比自己惨,产生怜悯的同时,自然有种抑制不住的优越。实际上她并不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好的人,但有时候人总会不经意的冒出些恶念。
      更何况陈仲彦此时的样子的确已经惨到了不能再悲惨的地步。
      很快,陈仲彦起来走出去找水喝,他吃的太急,噎在嗓子眼里难受的紧。
      于是,周围鄙视和不屑的眼神就更加的多了。

      这是陈仲彦为数不多在自来水管喝水的时候,倒不是自来水不能喝,只是在生活习惯中已经有了些讲究,那么一些情况下的不拘小节就显得过于粗陋。而这时的环境则为这种不快添加了更为恶劣的情形——这是厕所里的自来水龙头。
      市一中以现代化的设施而‘著称’,事实上它依旧无法比得上私立高中那么铺张和奢华。作为教育局统管的事业单位,它也拿不到庞大的投资。但是学校管理层还是很有头脑的,比如为学生设置茶水间,24小时有热开水供应什么的。所以以前那种一长溜的洗手池就不见了踪影,倒是教学楼外的操场边缘还保留一个。
      所以当陈仲彦擦着嘴角的水珠从男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人看他就像是看一个野蛮人一样充斥着鄙夷。
      虽说陈仲彦并不在意这种看法,他向来不理会旁人的观感,但是那时都是羡慕嫉妒的眼神,而这样的不屑一顾倒是第一次。他心里虽然不大高兴,但也没有怒气冲天的感觉,反倒是隐隐有些好奇——他们这些家伙平时到底在关注些什么?
      下午上课的时候陈仲彦就坐在最后面不发一声。手中的课本翻来覆去的看着,里面的内容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也不觉得有什么艰涩难懂的地方。只有语文有些麻烦,措辞和古文对他来说是一种过于玄妙的东西,他更希望是比较明确的指向性描述,毕竟他偏向理科,而理工科讲究的是准确,而不是在不同语境下的含义乱猜。
      教室里很静,老师在前台说着这个那个,底下的同学有人看书有人记笔记,看起来倒是很忙碌,不过陈仲彦依旧不能融入进去。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然也不是那种闹翻天的折腾,而是想看什么书都可以,英语课看数学书也没有问题,只要他成绩好管束就很宽松。不过此时,他很聪明的知道要夹起尾巴做人,新环境和新人群肯定不能接纳他的行为,为了不讨人嫌或是干脆不惹麻烦,他就这么心里叹息着浪费时间,眼睛发空的听着老师说这说那。
      在众人眼中,这个闹出事的家伙并不讨人喜欢,几乎没有人喜欢他。陈仲彦本身所带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旁人总觉得这个家伙有够讨厌,似乎很高傲,也不知道傲在什么地方,看过来的眼神总有种轻忽和不屑一顾。于是很多人自中立的地位转换到对立面——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其实,陈仲彦只是觉得这些才开始学习高中数学集合、抛物线与三角函数的人与他的距离有些远,不仅是思维上的,就连时间也差出一大块。这个时间再次捡起他三年前就学习过的知识点,总觉得有些哭笑不得。那这种情况下,和对方有什么共同语言?更不用说他根本听不懂其它人说的方言。
      普通话教学已经是全国义务教育中的硬性规定,但中国有那么大,区域内形成的方言自然有它自己存在原因,这种自文化和生活中产生的因素扩大化后,就使得方言根本不能消亡。如此一来日常生活中也避免不了有应用,而学校同样逃不开这个结果。所以市一中的老师们虽也有天南地北之分,但本地人毕竟更多,讲课中总带着杭州地方话也就是冥冥中无法禁绝的事。
      一旦他开始认真听讲,连续的思维总会被间或一两个难以听懂的词语所打断。这和上外语课有什么区别?陈仲彦认为语言只是一个工具,并不能体会其中的美妙。所以他就无时无刻的感到特别的痛苦。这种环境的生疏,更加加重了他的忧郁和焦躁。

      张老师一脸怒容的坐在讲台边,从早上开始他就这副模样,同学们虽然对开学第一天的留堂极度不满,但谁也不敢说什么。徐依萌算是数学成绩非常不错的学生之一,中午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完成这个作业。
      下午的课程上完,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不过看到张老师这张脸,谁也不敢流露出违逆的态度,但绝对已经把后座的某人恨到了骨子里。陈仲彦还是不大明白出了什么事,只是从前面回头看过来的眼神中察觉到毫不掩饰的怨恨味道。
      他知道早上的确闯了点小祸,但是遭罪的是我自己,跟你们有个毛的关系。于是他不甘示弱的狠狠瞪了回去,一个瘦弱的像个病痨鬼的家伙和一整个班级的人对眼,更多的人反而冒出了很强烈的反感情绪——你有什么本事这么牛气哄哄的!!!
      大家都不走,陈仲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习题的事情,布置作业的时候他还在医务室呢,后来也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这事,于是此时他疑惑的看着教室里莫名其妙的紧张气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把这十道题做了,做完放学!”
      数学张老师犹豫了半天才走过来跟陈仲彦说话,从心底里,张老师一点也不想与这个倒霉鬼接触。但是不行,他是班主任,即便他想要孤立陈仲彦,也不能做的那么明显。
      “做题?”陈仲彦重复的问了一句,他不明白这个学校的习惯,以为留堂就是补课,没想到只是做题?那要不要太简单了?
      “对!做题!”张老师以为他听不懂刚才的上海普通话,又一次刻意地用普通话说着,这种重复让他心底里的怒意更胜。但是听见陈仲彦的北京腔,还是从心里冒出来一股隐隐约约的自卑。他马上打消了这个让他吓了一跳的想法——这有什么不如人的?!就因为说不好普通话吗?!
      但他知道,这种情绪毕竟有它的根由。最主要的,北上广这三个大城市的地位和标杆作用,牢牢占据着中国人心中的重要地位。
      “能做多少做多少?但是做不完就要等到晚自习下课才能走。”张老师补充了一句。这十道题的难点在于,他并没有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详细的讲解过相关的知识,很多人都是一边看着课本上的例题一边做。因为没有了思考的方向,所以进度相当缓慢。不过对于那些尖子生来说,例如班长赵欣然这样的同学,他们肯定已经早就预习了相关知识点,这些题目对于他们这样的好学生来说肯定就不难了。这也是张老师在班级里分化学生,制造等级的一种手段。
      张老师很怜悯的看了陈仲彦一眼,心里觉得他一定要留到最晚上的时刻才能走。这也算是给他的一点教训吧,谁让他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祸事。今天开学的第一天,张老师整天都在想着怎么弥补和沈主任之间的裂隙。哎呀,奉承和讨好的话对于张老师来说还真是不好掌握啊?长这么大还没干过这事呢!
      徐依萌并不想在学校留的太晚,开学第一天,她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没工夫在这里耗时间。因此她在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奋斗努力,现在就等稍稍过一会儿把习题一交了事。不显得那么快的离开毕竟能少些别人的怨怼,对于稍微花费些时间来说也值了。
      绝大多数同学依然还是艰难的在草稿上演算,她抬起头往后看了一眼,门边上的赵欣然班长坐直了身体,看样子也完成了习题,他往徐依萌这里看了看,眼中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得意,不过平平淡淡之中毕竟舍不去他骨子里的傲。
      重点学校都有它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最直接的展示就是印着自己校名的习题卷子。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向外发卖,越是名气高的学校,这种东西的销量就越好。对于本校学生来说,他们通常是无法拒绝这个浸透着各科老师‘辛勤汗水’的结晶。花的书本费倒是不贵,就是这种分明是折磨人的东西必须要做完,实在是没法让人提起欣慰的精神。

      高一1班的学生数是一个奇数,这就表明最后一排的位置总有一个会是空的。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应该就是说这开学第一天的事吧。陈仲彦能够自己一个人占据两个书桌,就是因为没有人想要和这么一个家伙坐在一起。说实在的,以他现在的情况,陈仲彦也不想和其它人离得太近。
      陈仲彦轻轻呼吸了口窗外飘进来的空气,比早上的味道要好一些,虽然还是有些闷热,但桂花的香气给他带来了完全一样的感受。这并不是现在的环境变得有多好,而是他开始放下一些心结,对于周边的感知就产生了不一样的效果。
      摊开像是订装在一起的考试卷子一样的习题集,第一页A3幅面的纸上分列了十道三角函数。拔下红色的钢笔帽,调整好重心的百乐钢笔给他带来了熟悉的感觉。他呼出一口郁结的闷气,写下第一个字——“解:”。
      这些题目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多难的问题,更何况只是初级的三角函数概念而已,陈仲彦连微积分都已经掌握,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就跟玩也差不多。
      想到班里对他敌视的态度,陈仲彦分明感到如果目光可以是箭矢,他身上早就插满了四十多根的怨恨之箭。不过这事他自己回想起来也不能都怨别人,今天的混乱很大原因还是他自己造成的。由此他不免苦笑一下安慰自己——这应该还算不上是最坏的结果。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自己也反省过,他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个从未有过的孤立地位。这和他本身的抵触情绪有关,但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况且他本身也没有和班里同学做知心朋友的打算,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如果成为一个被排挤的人,那么整个高中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即使这个时间并不长,但他也不能让别人把自己当成无所谓、无价值、无存在,谁都可以扔点东西进来的情绪垃圾桶。只是想要改变现在的状态,那就只有祭出他上学以来战无不胜的法宝——讨好老师!威慑同学!
      他得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这个人‘不好惹’!
      那么打架是一个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的手段,不过应对的成本实在太高昂,一点也不足取。那么最简单的也是他最拿手的,那就是让学习成绩成为其它人不能企及的一个目标。

      徐依萌悄悄的把东西收拾好,拿出一本书随意的看着。她对班里这种苦哈哈的气氛一点兴趣也没有,打算再等个十分钟就交卷放学,因为走的太早就真的招人嫉恨了。她偷偷看了眼赵欣然,发现对方也是悠悠然的看着别的书本,看来他们两个的意图倒是惊人的一致。她暗自决定,那就等到赵欣然先交卷再说。
      她旁边的潘平平一直捅着她的手臂,要让她把题目借给自己抄,徐依萌硬下心肠不去理会,要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过程有没有错误,给张老师抓住把柄,那真是害人害己。
      又过了五分钟,徐依萌起身去卫生间,路过陈仲彦的身边时,完全是好奇地往他卷子纸上瞟了一眼。整整齐齐的分解项好像印刷体一样整洁标准,没有一点的凌乱,纯蓝色的笔画犹如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但是她亲眼所见,陈仲彦仅是徒手作业,效果却比纠结于各种工具的矫情女生还要漂亮。
      更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陈仲彦居然用钢笔,她本以为现如今已经是原子笔的时代。
      至于速度?她不由得大惊失色——五分钟的时间,居然开始第四题的解算了。
      陈仲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珠子动了一下,继续低头解题。
      徐依萌心怀忐忑的继续往前走着,巨大的差异让她都不敢相信,这个闹出事,讨人厌还臭屁的不行不行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难道他是降级的学生?那他有这份解题的速度还降级干什么?又不是考大学的复读?
      估计她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因为她瞥见赵欣然看她的表情就如同是看到了一个很古怪、无法理解的怪物一样。
      徐依萌顿时心里就生了气,她脾气再好也没法让人随随便便的轻视。于是她满怀着报复心慢慢的走过去,迎着赵欣然探寻意味的目光,悄悄伸出四个指头。
      赵欣然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举动,啥也体会不了。
      徐依萌知道他不明白,但是她知道赵欣然一定会在后面的某个时间知道她的提示,徐依萌可以预见的到,那时赵欣然的表情会更精彩。
      就像是得胜的将军,只有徐依萌知道自己的胜利究竟来源于那里。她一反方才的惶恐,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赵欣然心里一阵嘀咕,也不知道这个女生到底发的什么神经。
      他转过头继续看夹在课本中间的小说,心说今天碰见的怪人真不少!
      接下来五分钟的时间还未过去,徐依萌也未从楼道里走回来。赵欣然突然听见‘刺啦’一声撕纸的声响,眼角就瞥见那个早上惹事的男生站了起来,手上拿着张纸往前走,毕恭毕敬的交到了张老师的手里。
      “真是抱歉,今天给您添麻烦了!”陈仲彦对着张老师说道,对方一脸的不明所以,手上还拿着他从习题册上撕下来的卷子纸。
      这小子干什么?
      张老师心里一万匹草泥马飞过,心想他怎么这么能找事?!不会做也不至于这么大脾气吧?这算什么?把卷子撕下来给我脸色看吗!?
      他觉得自己手都气的发抖,低头一看,纸面上整整齐齐的写着结算过程。蓝色的钢笔印记极为漂亮,几乎和印刷体没有什么区别。
      张老师脑子里一根丝线似乎‘嘣’的一声断了,一阵刺痛而冰凉的感觉自头皮处散发开来,他一时间真以为自己崩了一根血管。
      他看看在面前恭敬地站着的陈仲彦,又看看手中的卷子,脸上全是惊讶的表情。这些题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浸润在教学任务中已久,难为同学们的数学题型对他来说只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东西。所以只是一看,根本用不着深究,就明白陈仲彦已经全部解答正确。他只是不甘心的又翻了翻,每一道题都没有问题。
      这才多少时间?眼前的这个学生到底是什么状况?
      他当然不相信陈仲彦翻了后面的答案往上抄,一来决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挑衅老师,二来附在后面的答案只有结果没有过程。他们能抄答案却写不了过程,但如果真的会写过程,那还抄什么答案?
      陈仲彦的态度放的甚为端正,即便目前的情形还是不那么正常,显得很是怪异。他向着数学张老师微微鞠了一下躬,为早上的事而道歉。好在他并没有一直弯曲着等老师说话,看张老师那便秘般纠结的脸,他的话可能要憋很长时间才说的出来。
      “那我就先放学走了。”陈仲彦说着,静静的等着老师回话。他想早点回去,今天这一天的课几乎花费了他往常好几倍的精力。现在他又困又乏,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
      不过他虽然有些强势的要求着,但态度并没有显示出不恭敬,甚至有些阿谀奉承的味道。张老师咕哝一声吞下一口唾液,看看眼前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又看看手中的卷子,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走吧,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逛。”
      “谢谢老师。”陈仲彦又是慢慢的一鞠躬,让张老师觉得是给什么人送上一程的那种晦气,弄得他心里更加的郁闷难受。就在陈仲彦回身走的时候,张老师很是没忍住心里的愤懑开口说道:“以后不准撕习题册,我不知道你们北京是怎么弄的,在这里不允许,知道吗?!”
      陈仲彦回过头站好,看的张老师心惊胆颤的,生怕他又是一鞠躬,三鞠躬可真受不了。好在陈仲彦并没有这么做,他答应了一声‘好’就走了。
      前排的段晓琪看到了整个过程,她忍不住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气鼓鼓的把习题集合上,她才做了三道题,两节课外加一个小时的时间,期间翻书都翻不出思路。
      “怪物!”她低声的骂道,说的是方言,隔了一行的陈仲彦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
      后排的赵欣然和刚进门的徐依萌傻了眼,一个是完全没有预料,另一个则是觉得错过了稀奇的场面。他们俩个看着陈仲彦面无表情的盯着教室门口的这个方向,对方眼里并不存在的蔑视很是伤到了他们的自尊心。
      赵欣然猛地站起身,小说也不看了,拿着习题册往老师那里走。徐依萌被赵欣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她并不想弄得像是抢东西那样迫切,依旧慢悠悠的往座位上走。她的习题册就放在桌面上,拿起来并不费什么功夫。
      张老师早就没有了斗气的心情,他甚至有点后悔搞这么一出。赵欣然和徐依萌的习题册连看也没看就放行了。这两个学生的水平他知道,考试时的成绩很好。其实陈仲彦的分数更高,只不过张老师先前根本就是不想相信,这下倒是反被将了一军,难受的紧。
      不论什么时候,在班级里学习成绩决定地位。开学第一天的傍晚,经历了一天的动荡,陈仲彦在全班同学心里又有了不同的定位。畏惧,从越来越多的同学眼里流露出来,他们再也不敢小觑这个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家伙。

      作为开学的第一天似乎是有些精彩的过头了。
      教导主任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社区的小径上人们和他打招呼,他都是没精打采的。直到走进单元门,突然发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对方白色的衬衫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布料表面显出斜向的纹路,仔细看又没有,就是他的领口有些湿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公文包。年轻人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汗湿的还是打了发蜡,显得油光锃亮,直向脑后背去。
      “阿嚏……”年轻人忍不住在教导主任面前打了个喷嚏,挂着衣服的那只手拿着手绢捂在鼻子上。
      “对不起,是沈主任吧?”年轻人带着浓浓的鼻音对教导主任说道。
      “是我,你是?”教导主任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只是觉得依稀有些眼熟,不过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陈仲彦同学的代理人。”年轻人说着,拿出一个名片递过去。
      沈主任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博达法律事务所”的字样,中间落款的名字是陈伯堂。主任一阵头大,还法律代理人,莫不是要追究学校的意外责任吧?
      “你有什么事?”沈主任顿时警觉起来,“有事还是正常时间到学校去说吧?”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明白,他低头就想往家里走。沈主任想,我到了家一关门,看他还敢不敢敲我的房门。
      “阿嚏……”陈伯堂扭头冲着沈主任必经之路就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用手绢抹着鼻子,一边道歉,“感冒了……也没想到这里花粉这么浓……”
      被这么一阻隔,沈主任反而没了冲锋的气势。
      “到底有什么事?”他不耐烦的问。
      “对不起……”陈伯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诚心道歉,他说的次数多的让人感觉不到真心,“我是代表陈景平先生来对贵校今天紧急救助陈仲彦同学表示感谢的。”一大长句子好像绕口令一般,还真难为他这个感冒加过敏症患者。
      沈主任终于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敢放松,“这是我们学校应该做的,我离开的时候陈仲彦同学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叫了一辆出租把他送回家了,因为他坚持不让我送,所以陈仲彦是一个人走的。他现在到家了吗?”
      “据我了解,他回到学校了。”陈伯堂笑着对何主任说道:“这是陈景平先生特意交代,让我给您送过来的。”说着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交给了沈维珩。
      “这是什么?”沈主任并不敢接,说实在的,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小心谨慎一些还是必要的。现在,他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现在想想,也已经晚了。
      “这是五十万支票,陈景平先生对上一次于贵校建设生化实验室的捐款觉得有些少,因此认为有必要再次进行捐赠。”
      沈维珩看着那个大信封,感觉有些不大真切。接过来也不是,不接过来也不是。正当他思绪混乱的时候,就听得陈伯堂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我的天哪!我花粉过敏……”他不由分说,将信封塞到沈主任手中,“对不起,打扰了,如果您有其他的问题,可以直接打我的电话。告辞。”
      说完,陈伯堂也不管一脸纠结的教导主任,转身走了。
      沈维珩呆呆的看着他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扬长而去。
      “真他妈的是有钱人啊!”许久,沈主任终于吐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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