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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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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和我一起上去?”陈景平趴在车窗旁对何欣说道。
“不去了,你儿子每次看见我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才不要去找不痛快。”何欣刚看完朋友圈的消息,放下手机,立刻感到这样的话有些像个恶毒的后妈,连忙的改口说道:“你去吧,不用管我,我到外面溜达一下,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接你。”她一下子从恶毒皇后变成小鸟依人,还拉过陈景平的领子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眨着让人迷乱的眼睛肆意散发着诱惑。
要说她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任谁在蜜月旅行中刚到目的地就折返回来,这还不会觉得窝囊?看来我还是比不过另一个人的重要性!但是何欣却不敢有所表示,至少是这一段时间不敢有所表示。她依然还是夹着尾巴的状态,在真正熟悉家族里的人和事之前,何欣要尽量向其它人表现出她是一个知性和理性兼具的女人。
陈景平不置与否的看着她的表现,对他来说,何欣目前的态度至少是正确的,小性子的确不能在婚后一年内耍出来。
陈景平并没有表现出介意,他就像没听见上一段话一样平和的看着她。“那我上去了。”他拍拍车窗,转身就走。
全电驱动的特斯拉没有发出一点响声,平滑的驶出楼前通道。陈景平从兜里掏出白色的密匙卡,有些不确定是否能用。
按理来说,这东西的安全性足够防住一般人。不过自家的孩子却不简单,小区的安保系统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设防的。如果他想要把自己阻挡在外——实际上他算是这里业主,即便密匙卡打不开门,小区管理处也不敢真不让他进。只是这样未免让人有些尴尬和难为情,让自己的娃娃给一个下马威,怎么说这事也丢人丢到家了。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门禁处刷了一下卡,坚固的合金门发出‘滴’的一声响,居然真的打开了。联想到当时的不欢而散,这个状况几乎是陈仲彦对他释放出的一种善意信号。
他嘴角带起笑容,就说是自家儿子,总不能和亲爹断绝父子关系不是?陈景平之前心里一直揣测不安,在他的想象中,开始表现出桀骜不驯和叛逆任性的儿子能做出什么还真不好说。以前本以为他会是一个通情达理、理智成熟的青少年,但是上一次的冲突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此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的应对。不过多年来的商场经历,体验过那么多尔虞我诈的阴谋算计,面对和儿子闹别扭这种事,还不至于能让他张皇失措,走一步看一步呗!
顶层的屋子还是那么空旷,就像是刚装修好还未来得及搬入家具一般。
他从楼上走到楼下,只在卧室发现了一张床垫,居然连张床也没有。地板很光洁,应该是有人经常打扫,想也能想到,小彦是不能忍受地板上有灰的,就是不知道他要求保洁多少时间打扫一次。看着空空如野的房间,他觉得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手脚不干净的保洁员偷拿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笑了笑,为自己的市侩而感到可笑。顺手拿起地上的一本书,翻了翻,这是一本高三化学,书缝里满是儿子写的注释,这才发觉他已经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教材。
他是想着赶快上大学吗?陈景平想,不过十八岁之前就不要奢望脱离他的掌控。他不放心把他放出去,经过了一些事后,他宁愿把他拴在身边。
陈景平又翻了翻胡桃色地板上的书堆,除了教学书外,还有不少技术性的书籍,光看名字就让他完全不明白到底在说什么。
他把东西放回原样,尽量不想让陈仲彦发现他动过,他的小心翼翼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悲。陈景平又走到浴室和衣橱检查了一下其他的生活必需品。即便他总是对自己说,小彦是有自理能力的,而且还能自己一个人活得很好,但作为一个年龄和阅历上的未成年人,他对儿子总有一种放心不下的感觉。
好在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让他担心的。
陈仲彦的生活说不上奢侈,这当然是相较陈景平自己而言,但也高于一般的生活水平,只是对于他能够享受到的优渥生活,这样的简单环境反而像是刻意为之的苦行。
浴室里只有牙膏牙刷洗面奶和洗发水,就连四十好几的陈景平也有一大堆用得着或是用不着的护肤和化妆用品,琳琳琅琅填满了壁橱和水台。原先放着他这些东西的地方现在都空荡荡的,看来小彦那次发疯般的扫荡,清理的还真是彻底。整间房没留下他一样物品,想想也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他也很怀疑捡破烂的能不能认识这些东西的价值,那可比塑料瓶易拉罐值钱多了,即便是二手的。
宽敞的可以放进一张床的衣帽间里除了几条休闲的牛仔裤和一大堆白T恤就只剩下三套校服,看起来就像是个临时落脚的酒店,没有一丝一毫家的感觉。
他又回到楼上打开冰箱检查,一盒黑色的炸酱让他宽心了不少。他像是发现了宝贝似的拿出来,也不管冰冷的保鲜盒里冻结的白色大油,挖了一指头放到嘴里,鲜咸的味道带出了他的笑容,脸上僵硬的担忧终于可以消散不见。
至少有美食的欲望就不会干一些傻事,例如他见过的那些公子哥的颓废放荡和作死。
放学回家的陈仲彦这些时候第一次感到自由畅快,打篮球能打到身心愉悦,他倒也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经历。也许运动的确能让人兴奋起来,而对于这种久违的感受,让陈仲彦抛却掉了好多的顾虑,稍有洁癖的他不管打湿的衣服,背着书包一路跑回15层,临到打开了房门,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让他顿时警觉起来。不用猜也知道,屋里进来了人,而且还是他老子陈景平。楼道里残留着一股古龙水的味道,虽然陈伯堂也洒这玩意儿,但是表哥的气味和亲爹的还是不一样,于是他满心的欢喜一下子冰冷起来。
门厅正对着的厨房中岛台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梳理的一丝不乱的头发和剪裁得体的手工西服让人不禁想象他身上隐含的财富。能够把钱花到这些方面的人无不显出他与普通人的不一样,即便于陈景平和陈伯堂这样低调处事的人。
陈景平转着一个银质的Zippo打火机,在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敲出‘哒哒’的响声。
他没有吸烟,陈仲彦这样想,对于他亲生老子为了不招致他的反感而克制住自己的烟瘾,他稍感到了一点温暖。
“你怎么来了?”他虽然明知道父亲的意图,依然抹不开面子的瞎问。
“没什么,看看你。怎么晕了?”实际上陈景平下飞机后就已经知道原因了,陈伯堂干事还是非常Professional的,比他死板的爹强。陈景平得到的信息甚至比陈仲彦知道的还多,他手机里就有医院的诊断证明。
“没什么,早上没吃东西,天气热又有点脱水,晕了一下。”陈仲彦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矿泉水,“要喝水吗?”
“我不喝冰的。”陈景平也不客气,也许陈仲彦的挑剔就遗传自他。
“那你的蜜月旅行怎么办?”陈仲彦一边把一瓶矿泉水倒进热水壶,一边问。
陈景平看着那个热水壶就难受,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还在,早知道就提前从陈仲彦的行李里找出来扔掉。
“明天飞回去接着蜜月呗……”他有口无心的回答着,眼睛紧盯着那个壶,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清楚。
这个玩意儿已经不知道是陈仲彦什么时候做的,利用微波原理。他在这个类似于工业压力容器般的东西里插入了四根谐振腔,兼容220v电压的电容集群居然做的和整个壶一样大。就见他密封好壶体,一阵令陈景平揪心的嗡嗡声过后,这个古怪的东西二十秒钟烧好了一壶水。
陈景平看着放到他面前的金骏眉,眼皮子直跳,心里想也不知道这杯水里有没有被破坏了分子结构的变异元素。
他好后悔刚才的挑剔,早预料到如此还不如喝冰水,看着放到自己面前的东西让他难受的要命。不过他也没有了借口,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儿子故意而为之的报复。他强撑着不能示弱的心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立刻就放下茶,绝不打算再喝一口。
其实,他们父子两个少有什么交流,几句久别的寒暄后,就没有话题可谈。
“你应该买点家具……”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陈景平对他说。
陈仲彦喝了一口冰凉的水,“用不着,你答应我只让我在这里待一年……”
“这并不是问题,”陈景平耸耸肩,“你走了我不喜欢还可以扔掉买新的,至少这段时间你还是要让自己能过得舒服一些。”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样也挺好,省得收拾。”陈仲彦硬邦邦的回答。
这并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陈景平心里变得有些生气,他对小彦这种自怨自艾的表现特别的不满意,这还是他以前那个无所畏惧的小子吗?不!他现在简直变成了个娘炮!
“琴呢?!”陈景平气昏了头直接选择重击陈仲彦的心脏,“你不打算再弹了是吗?”
陈仲彦的咬合在他的脸颊上显出一道明显的肌肉,表现出他愤怒的心情。
陈景平的语调忍不住变得有些严厉,“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过去的就只能让它过去,你说呢?”
“也许你觉得什么都能过去吧,就像觉得妈妈没意思了,就换了个新的是吧!”
“混账!”陈景平重重的把打火机拍在大理石台上,“你这是和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
陈仲彦扭过头不去看他,显然对他说法并不认同。
陈景平气的直哆嗦,他从来不敢跟自己的父亲陈希丞顶嘴,即便他有太多的不满也不可能这么说话,在他看来,传统中父亲的权威不可冒犯。
陈希丞曾经很严肃地跟他说过一句话,让对中国古典文章一点兴趣也没有的陈景平记到今天。
父,矩也。
家长率教者。
从又举杖。
谁也不知道这句话会有如此大的力量,自那天开始,调皮捣蛋的陈景平就再也生不起反抗父亲的念头。这已经成为了陈景平的认知,也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烙下的最深刻的印记。
陈家是一个传统的知识分子之家,也是太祖所说的所谓阶级斗争中最反动的根源地。但陈景平从没有认为这种传统不好,陈希丞也一样这样认为。当然,他们的出发点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更不用说所指向的具体目标点了。
但现在的孩子们并不是像他们以前的那样具有畏惧之心。
陈景平有时候觉得这世界已经变得他都不认识了,对于教育方法,他原本还想要逆势反抗,但是发觉这只不过是螳臂当车。只是没料到最终的后果还是应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所应从。
按照以前他老子陈希丞的做派,此时应该是竹板炒肉的节奏,不打的你屈服绝不停手。但他没法这样做,无论从法律还是人情上,这种对他来说这极度正确的做法已经不适应形式了。
他感觉胸膛里有种快要爆炸的愤懑,怒气冲冲的走了。
陈景平回到车旁,依旧气的浑身颤抖体若筛糠,他斜靠着车门想点起一支烟,无奈叼在嘴里的烟同样抖个不停,几次都没有燃着。他愤怒的揪下来,连同手里的银质火机一同丢进树丛。然后心痛的跨过黄杨树丛,又把火机给捡了回来。
何欣看着他坐回车里,关上车窗后,玻璃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听见陈景平沉重的呼吸声。她坐在驾驶位一声不吭,像一个隐形人。陈景平和自己的儿子怄气,绝大多数时候都会被气成这样,让他自己平静一下就好,用不着吭声,免得被当做无辜的出气筒。
陈景平呼哧带喘的发了一会的呆,似乎终于想起来什么。
“明天先不去新西兰了,家里的事要紧,我得先把这事给了解了。”他看看一边的何欣,“以后找时间我一定补偿你。”
“没关系,你先忙你的事,新西兰又没有长腿,它跑不掉的。”
何欣虽然心里委屈的要死,还是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可人的样子。就见陈景平一直盯着她看,好像要看透她心里真正所想的。直到何欣都有些绷不住劲了,他才忽而一笑,“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他随即掏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冲着话筒说道:“在吗?”
另一边传出一个疑惑的声音,“在哪?二伯?是你吗?”
何欣听出那是陈伯堂的声音,就听见陈景平接着说:“你帮我干一件事。”
陈伯堂懦懦的回应道:“成……只要不犯法……”
“不管你怎么做,给小彦房间里放进一架钢琴!”陈景平咬牙切齿的说着。
电话那头顿时沉默了下来,陈景平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隔了好久,听到那边才又响起声音。
“二伯,我怎么说你好,你说你当初图个什么?你把它拆了干什么啊?你现在后悔了?你说放进去就放进去啊?你怎么不直接跟小彦说?”陈伯堂越说越来劲,口气也变得不如先开始那么恭敬。
“我说他不听,他不是跟你亲吗?你能不能让他把弹钢琴这事捡起来,我现在看他的情形不对。总的让他找点事情干,要不我觉得他整个人就废了。”陈景平顾不上计较侄子的口吻,说着自己的担忧。
“我早就说不要这么弄,您听了吗?这事没法干,小彦最近那脾气见长,我才不去惹他呢。”陈伯堂看不见陈景平的表情,依旧不依不饶的埋怨着。
陈景平感觉很生气,搞不定自己的儿子,难道还搞不定给自己打工的侄子?“我说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陈伯堂自暴自弃的说道:“跟您讨口饭吃真难!我说您这口气怎么不对我爸出呢?您现在就拿我爸和您儿子没辙,就使唤我是吧?我还跟您说了,我不是您跟班,我是博达的高级商务律师!我是专业商务人士!不是狗腿!”
“你搞好了这事我让你做博达的董事!”陈景平听着他的埋怨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手里有杀手锏。
“嘿……”
何欣分明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窃喜之声,就算是陈伯堂第一时间拿开了听筒,他情不自禁的笑声依旧让这边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成了,别乐了,赶快帮我把这件事做好。怎么样?回北京我就提名你进博达的董事会!”
“成……”陈伯堂乐不可支,听着声音都在发抖,“您瞧我的吧!”
陈景平知道此时再也谈不了什么,干脆就挂断了电话。还真没得说,和陈伯堂贫了几句他也不那么生气了。要说家里人还就这个侄子最让他放心,大学毕业就跟着他干,几年下来竟然很是得力,须臾都离不开。
他想着,要不说皇帝都喜欢佞臣呢?光是这份体贴的心意就是那帮假正经的家伙所比不了的。
何欣依旧静静的当她的隐形人,不过她都听见了,陈伯堂这个侄子可比陈景平自己的儿子还要讨他的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