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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暗夜微光 光夜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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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大农丞的胡子也不听话地上下飘动,所以过一会儿他就用手捋一捋。
“连日来将军都未找老臣,老朽可是寝食难安啊。”大农丞撇着他的小眼睛觑着看赵英杰。
赵英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付这种人更是绰绰有余。他心想:老东西,仗着自己掌握了盐铁专卖权,就来我这里讨好处。逢年过节送礼还不够,这回亲自当面来要?
以后少不得要他行个方便,赵英杰只能忍气陪笑道:“大农丞您可就错怪我了,我哪敢怠慢您。小儿刚回府,家里给他接风洗尘,其他事情属实是没能顾上。”
“赵将军实在是好福气啊,儿女双全。老朽查到最近有船只从泾村运送了一百石盐到岐阳,还听说有人利用离山到蒲县的官道运输大量铁器。”
赵英杰猛然一惊,不动声色脑内却想到了应对之策。大农丞狡猾一笑:“诶呀,我已年迈,实在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将军能帮帮老臣吗?”
“好说好说,这本就是赵某分内之事,谈不上是帮忙。此事您交给我去办,保证您无后顾之忧。听闻您酷爱收集字画,赵某这里有一幅王熙然的草书真迹,送给您收藏可好?”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想必这老狐狸也懂规矩,不会不识抬举。
“那就有劳将军,老朽这就告辞了。”大农丞得了好处,心满意足地晃悠着回去了。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探听二人谈话的许镜平,担心自己被赵英杰发现,于是等他走出厅门后,才轻手轻脚地从侧门出宫。
夜间下起了雨,许镜平回府后得知许世恭并未回来,便让江夏带人去寻他。不管情况如何,定要回来复命。
自己只是偶有一次没让他跟着,不至于赌气出走吧?又或者是探查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危险?
于公于私,都不能放任他在外不管,许镜平着急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天刚破晓,许镜平昨夜未能安眠,于是也早早地起了床。正要准备出门,王叔就迎面走来。
“王叔,这么早找我有事?”许镜平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观察外面的天气。
虽然还有微风,但雨已经停了,太阳在厚云层后面透出光亮来。
平时王叔是个憋不住话的人,这次却支支吾吾,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许镜平佯装生气,抬脚欲走:“王叔你还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世恭昨天一夜都没回来,我去龙鬼司带几个弟兄去找找。”
“丞相稍等!老奴实在是怕您回绝,但又不敢不报:当下周二公子的轿子就在门外等着,说邀您去赏花,您看。。。。。。”
王叔素来知道许镜平的脾气,他表面上待朝中权贵笑意盈盈的,却不想终日与他们为伍。
许镜平神情微怔,很快回过神来:“哦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不是说打猎吗,怎么又改成赏花了?罢了,我就去看看,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说话间,一只雪白的鸽子从天空飞来,稳稳地落在了门前空地。王叔连忙上前拿下信件,送到许镜平手中,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狭长的字条上只有寥寥几字:雏鹰无恙,今日还巢。
许镜平认得这是陈江夏的字迹,欣慰地点点头,将字条撕碎洒进了观鱼池。水流很快冲散了它们,消失无踪。
“丞相,是不是世恭少爷的消息?”王叔爱操心的习惯又来了。
“是啊,别担心了。再愁下去你的头发该全白喽!”许镜平安慰似的拍了拍王叔的肩,长舒一口气,向马车走去。
许镜平见这马车甚是普通,心中还纳闷了一会儿,心想难道今日周二公子转性不摆阔了?
不过当他看到马车那豪华的内设之后,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镜平撩起帘子,眼见着车夫将马车渐渐驶离了闹市区,不由得有些担忧,但旋即又冷静下来:我对周家应该还有利用价值,他们想知道龙泉令的下落,只能留着我的性命。
目的地看起来是一座清雅的茶楼,许镜平下车后便望见周二公子和他大哥一起在门口迎候。
许镜平心中暗忖:这两兄弟同父异母,争权夺利还来不及,这番景象倒是不多见。
三人问候毕,转入后院,那里果然长着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一缕清晨的阳光透了进来。茶楼内弥漫着醉人的香气,让人恍如隔世。
周二公子命人烹煮了一壶明前龙井,并端上几盘精致的糕点。三人一边赏花一边品茶,间隙中各人怀有心事,于是开始交谈起来。
“周副尉,许某只在你未加冠的时候见过几次。今日有幸相见,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许镜平微笑着举杯。周子煜本不愿见生人,有些拘谨,尴尬地回敬。
周子琰收了大哥的好处,这时候跳出来打圆场:“丞相您有所不知,这花园里的许多花种,都是我大哥派人去各地找来的。”
“喔?没想到周副尉是爱花之人,有机会能否讨要几株?许某也想装点下我单调的庭院。”许镜平敷衍了一句,没想到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子煜本想着尽早把阿初介绍给许镜平,这样阿初就不用苦苦等待了。但是一时间他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切入,拖久了反而会让这位丞相怀疑他们的目的。急得周子煜眉头紧锁。
注意到许镜平疑惑地看着自己,周子煜略施礼,生硬地说:“丞相高看了,这些花我可以尽数相赠,只不过晚辈有一事想拜托您帮忙。”
“这可真是稀奇--周小公子,这才是你今天请我来赏花的真实目的吧?”许镜平放下茶杯,有些意味深长地问周子琰。
周子琰可不想因为这个没用的大哥惹了许镜平的晦气,此刻只想撇清关系离开:“请丞相见谅。大哥的话我还是要听的。您放心,只是一点私事。如此我便不打扰了,晚辈告辞。”
“许丞相,劳烦您跟我去见一个人,晚辈也是受人之托。”还没等许镜平发问,周子煜先做出了“请”的姿势。
二人走到小径的转角处,在幽深的乔木掩映处,有一座竹屋。
许镜平在回味刚才周子煜脸上转瞬即逝的羞涩神情,大胆猜测这里面可能是他的心上人:毕竟富家公子“金屋藏娇”也是常有的事。
许镜平刚刚进屋坐定,周子煜便吩咐人备饭。许镜平还有大堆事务尚未处理,于是急忙拦住他:“周副尉不必这么客气,许某还有事要办,不用准备了。”
“晚辈这里有上好的杏仙酿,丞相您确定不品尝一下再走吗?”虽然有些迟疑,但是周子煜是识时务的人,他决不能就这么放走阿初这唯一的希望。
“周副尉说得对,丞相您不妨尝尝咱们这自家捕的鲈鱼,个大味美,做法地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镜平不由得对这个年轻男子产生了一丝好奇。
待那人进了门,只是往许镜平面前这么一站,两人原本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许镜平错愕的表情和阿初呆滞的神态。
然而周子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招呼起来:“丞相,这是阿初,是晚辈的朋友。”
寥寥数语,对许镜平来说却信息量巨大--大哥为什么要改名叫阿初?他怎么又和周子煜扯上了关系?他要拜托我的,不会是。。。。。。和三弟或者卫姐姐有关吧?
阿初却是另一番心境:看到二弟现在已是丞相,一是为他实现理想高兴,二是觉得找寻兰芷不再是大海捞针了。他情不自禁地浅笑,原先的慌张也消失了。
不知道二弟的心性是否改变,但是阿初决定先示好:“好久不见,二弟。”
可惜许镜平已经不是当初的许镜平了,他见到昔日大哥,竟第一个想到可以利用他和周子煜的这层关系。自知不对,于是有亦真亦假地回道:“大哥,近来可好?”
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屋外的流水声,这下轮到周子煜目瞪口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