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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入繁华 杏花微雨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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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时光飞逝,一转眼明悟便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闹得村里的小姑娘频频侧目,他走在路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去年冬天慧空师父去田里收菜摔了一跤,从此一病不起,家中大小事都是明悟在料理。
明悟平时粗重农活做的不少,没想到连烹调也颇有天赋,经常变着花样做菜给师父补身体。
这天驿使给慧空带来一封信,他特地支开了明悟才拆开读。明悟办事回来,就只能看见炉火旁书信的残屑了。
明悟不解,为什么自从看完那封信之后师父就变得愁眉苦脸的?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他也不愿意说。
春暖花开,慧空的身体有了些好转。这天屋外下着细雨,师徒二人在屋檐下对坐饮茶。
慧空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对明悟说:“明悟,你想不想随师父出门历练一番?去那红尘中走一遭,你能悟到更多。”
明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随后担心地问:“师父您吃得消路上的舟车劳顿吗?若是历练,徒儿自己去就行了。”
“还是说,那里有您牵挂的人或事,您非去不可?”明悟将憋了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
慧空苦笑,不置可否:“是,也不是。佛心本该无物,是我修行不够,所以才会忧思不断。”
虽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明悟还是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收拾好行李便带师父启程去往临川--据说师叔就在此地。
临川端的是个好地方:一条护城河穿城而过,道路两旁桃红柳绿,碧瓦朱甍。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明悟花了大半的盘缠租了辆简易马车,将师父和刚入师门的师弟安置在里面。自己则牵着缰绳向前慢慢走着,不时要停下来问路。
行至一处,明悟见人们围在一座高台前,兴高采烈地欢呼鼓掌,像是有什么盛事。
马车前进不得,于是明悟也凑上前去查看。
“请问施主,这里有什么事吗?为何你们如此激动?”
“小师父你有所不知,你面前的,可是我们临川城最有名的乐坊--妙音坊。这不,今晚凑齐了顾生奏琴,卫娘献舞,都围在这等着抢入场券那!”
一个中年大叔如数家珍地向明悟介绍了事情缘由,便挤到前面去购票了。
明悟看了看熙攘的人群,便往外走,准备回去寻师父他们。未曾想在半路上,两个人拦住明悟,和他搭起了话。
“小师父这是要往哪里去?在下看你不像是本地人,不如我带你去吧!”一个矮胖男子眯着眼说道。
明悟见二人穿着得体,面容和善,便回答:“小僧的确才入城,正要问路:请问去浮生寺该怎么走?”
“巧了,这个地方我认识”,瘦高个对同伴挤眉弄眼,“咱们哥俩也没什么事,小师父你跟我们走吧!”
“多谢二位施主!不必劳烦了,你们告诉我怎么去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小师父,你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快走吧!”二人也不问明悟原因,拖拽着他就要往偏僻处去。
明悟只当此地民风热情好客,因此并未用武力反抗,又想到师傅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们俩,把手放开!”不远处一声凌厉的女声传来,三人都惊讶得扭头去看。
“不好,是卫铁匠家那个莽丫头。快走,咱们可打不过她!”
两个贼人一合计,放开明悟,假惺惺地笑道:“既然小师父多有不便,那就不勉强了,告辞!”
路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现,端着一壶滚烫的茶水,与这二人狭路相逢。他先是烫得那高个男子嗷嗷叫,撒出来的水正巧浇在随后的花衣服男子身上。
“实在不好意思二位,小人今日刚接班,手还不稳,有没有伤到哪儿?”书生边赔礼道歉,边用衣袖去擦拭花衣男身上的水渍。
正僵持间,卫兰芷已经快步赶到,她自信地扬起笑,对二人道:“两位大哥,别这么着急要走啊。不如进坊去坐坐?”
二人见事不谐,掏出随身带的匕首就向卫兰芷刺去。
卫兰芷剑未出鞘,抬起一脚将匕首踢开,旋即用剑身击中那人的胸口。
另一人拔腿便跑,还未跑出半尺,便听得耳边风响,仿佛被什么利器割开的声音--一柄亮晃晃的剑横亘在他眼前,剑锋离他的喉咙不过半寸。
二人被制服,围观群众齐声喝彩。
这时陈县令府上的丫鬟领着几个官兵,指着地上的两人说:“差大哥,你们瞧!他们就是前日当街调戏我家小姐的贼人!”
“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带走!”
肇事者被捕后,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开了。
明悟心有余悸,连忙向二人致谢:“二位拔刀相助,小僧铭记在心,来日定当相报!”
“先别急着谢我们,你看看身上的钱袋还在不在?”书生寻来一个条凳坐下,等着明悟回答。
明悟赶紧摸了摸,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糟了,一定是刚才那两个人偷走的!”
“没事,小师父你就在这等着,我给你要回来!”卫兰芷说完就要往衙门走。
一个身穿湖色外袍的男子上前拉住卫兰芷:“阿芷你等等,平弟一定知道下落,方才也是他让我去带陈府丫鬟过来的。”
“知我者,洛哥也。喏,在这儿呢!”许镜平笑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布色钱袋给明悟。
明悟大惑不解,这钱袋是怎么到这位恩人手上的呢?又不方便问,好在卫兰芷替他问了出来。
“哎,你怎么拿着这位小师父的钱袋?今天你不解释清楚,晚上就没有狮子头吃!”
卫兰芷装作怒气冲冲,其实明悟看出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许镜平一下子站起来,委屈地说:“卫姐姐你冤枉我了。君子固穷,我从不会干这腌臜事!”
他说完将钱袋往明悟手中一塞,解释道:“我看见那两人要走时顺走了你的钱袋,于是趁给他们擦水的时候拿了回来。信不信由你!”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任凭顾常洛怎么叫他也不答应。
“施主两次相助,若是这么走了,小僧心里过意不去!”明悟急忙追上去喊,但其身高矮许镜平一截,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过了一会,许镜平回头招手,说道:“小师父若真心道谢,请我一壶杏仙酿便可。”
“好啊你,又说浑话!小师父是出家人,怎么能去买酒啊?”卫兰芷向许镜平跑去,作势要打。
“阿芷莫当真!你这性子总是这么急,平弟他是在逗这位小师父呢!”,顾常洛见状安慰起了明悟,“让您见笑了,他们俩总是打打闹闹的,但都是好人。在下告辞,一路保重。”
明悟望着三人结伴而去的身影,很是羡慕。
之前花灯节上,有能力者知恩不报,无能力者却信守誓言;而今面善之人作恶,言语轻薄之人却颇有侠义之风。
人心难测,今后自己要仔细辨别,不要误入圈套,连累了师父和师弟才是。
想到这里,明悟飞速去往拴马的柳树下。师弟已经陪着师父在树荫下休息了。
“师父、师弟,我回来了。弟子没用,没能问到浮生寺的所在。现在天色已晚,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无碍,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慧空点点头,在徒弟们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上了马车。
天空中乌云聚集,风刮得更劲,怕是快要下雨了。
明悟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安顿好师父和师弟,便又马不停蹄地去药铺询问郎中。
“这么巧,小师父你也来买药吗?”卫兰芷拿着包好的药刚要出门便遇见了明悟,惊喜地问道。
明悟愣了一下,说:“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我来问问是什么病症;师弟从小身子太虚,我来给他配些补药。”
卫兰芷没想到明悟这个年纪就承担了这样的压力,不由得同情起他来,于是说:“这样啊,方才我看你的银子也所剩无几了,再不寻个活计,只怕是难以支撑。”
“我看你身体还算结实,要不要到我爹爹那里做个学徒?”
见明悟低头思索,卫兰芷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想着:佛陀本应该去超度亡者、为生者祈福,他可能瞧不上打铁这样的事吧。
明悟倒是不介意,毕竟自己当下能做的好像也只剩卖力气赚钱了。
“既如此,那小僧先谢过施主了。”
“好!小师父,我明明这么年轻,你还是别一口一个‘施主’的了,就和平弟一样叫我卫姐姐吧!”
卫兰芷笑得眉眼弯弯,拍了拍明悟的肩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