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糜莽

48、祭天中断水涟漪

　　乱坟堆。

　　故离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躺在阴冷潮湿的坟土坑中。她那一袭白衣早已变得脏污不堪。

　　明明周遭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却不曾有任何一个妖魔敢靠近自己。

　　故离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是命中带煞之人，所以就连妖魔都不敢靠近自己……

　　想到这儿，她竟是蓦地笑了出来。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她静静的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她就要死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聆听这个世间了。

　　远处妖魔邪祟的叫声开始变得凄厉，凌厉的风声呼啸在耳边不远处。渐渐地，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切归于平静，好似自从那时开始世界就停止了转动。时间再也停滞不前。

　　自己是已经死了吗？她忽然间有些分不清了。

　　好像死了跟没死也并无差别，以至于她竟是连这简单的东西的分辨不出。

　　蓦地，一袭红衣如冬日的暖阳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人俯视着自己。

　　只听那人轻轻的“咦？”了一声，弯下了腰，而后朝着自己伸出了温热的双手。

　　“小妹妹，好久不见。”那人皱眉看着自己，神情中满是担忧，“怎么又是你一个人？”声音很熟悉，很温柔。

　　忽然间，身体悬空，自己被一对臂弯环绕在温暖的怀间。扑鼻而来一股好闻的香气。故离累的狠了，于是便沉沉的睡去。

　　——

　　此时正是隆冬。

　　故离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睡在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怀抱里。

　　梦里那人为冷的发抖的自己披上了厚厚的衣袍，很安心。自从爹爹走后就再也没有过如此安心的感觉了。

　　整日的漂泊流浪让故离变得分外警惕，她总觉得睡着睡着就会突然被不怀好意的坏孩子们或是大人们厌恶的踹上一脚，然后被嫌弃的毒打一顿。

　　可是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却好像什么都荡然无存。唯留余温。

　　待她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却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她的的确确是在一个温暖的地方。

　　“醒了？”那人在温柔的看着自己。

　　她笑了笑，不是嘲讽，也没有丝毫的恶意。

　　“还记得我吗？”故离没有答话，那人却再次开了口，“我记得你。”

　　——

　　连城湖畔，顾名思义是一个湖。它位于皇城与连城的边际。又因大部分位于连城，故被称为“连城湖畔”。

　　连城湖畔乃是风景绝佳的风水宝地。往年的许多的重大灯游都会在此地举行。

　　这次的祭天灯游也不例外。

　　往日的湖畔人群不算多也不算少，许是附近的人们天天都能看到，因此也觉得并无新意来的就少了些。而此时因为祭天灯游的举行，整个连城湖畔那是人山人海，全琉璃国的大部分人都争相涌入。

　　你挤着我，我挤着你。

　　用另一种表达来形容就是，这还看什么花灯游？直接是看人头！

　　随着太阳的西下，连城湖畔愈发的热闹了。

　　一个红色瞳孔的小孩儿穿梭在人群之中，她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衣。那是捡到她的那位姐姐换给她的。据说是她小时候的衣服……

　　原本是拿了许多种颜色的衣服给她看的，可她自己却自行忽略了那些月白，碧蓝，枫红的花花绿绿的颜色，独独选了这件黑衣。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配那些明亮素雅的颜色，果然自己终究还是属于黑暗的。

　　同时，她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在人群之中不那么的明显，尤其是那双红色的眸子，分外的让她困扰。她就只想静静的做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普通人。同时，也省的在以后被打的皮肉绽开狰狞恐怖满身血污。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戾气，满身的怨恨都快溢了出来。唯独在看到熟悉的红衣身影的那个时候才会变得柔和起来。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间一个人穿梭在人群之中则是因为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少年把她叫了出来。

　　那少年长的还算俊朗，就是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身边的人一直“王子，王子。”的叫着，而他们却称那位漂亮的姐姐为公主殿下。

　　那姐姐说过，她叫“微澜”。

　　——

　　“公主殿下。您准备好了吗？”一旁的侍女问道。说罢，微澜接过了那侍女手中的花灯。

　　微澜穿戴完毕，神色严肃，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嗯。准备好了。”

　　此时的微澜身穿用金丝绣着兰花图案的红色华服，长发飘飘，头上戴着极为华丽的金色头冠。脸上化着俊美的妆容，显得温柔端庄。上面覆着雕刻有向阳花形状的面具，腰间悬着一把蓝羽剑，手里提着花灯。十分的惊艳，让人惊叹不已。

　　一切准备就绪，而一旁的丞相却面色铁青。

　　“殿下！你明知少了任何一样都是不行的！就算是您选用了别的项链代替那也是不配套的！”

　　“什么？”微澜满脸的疑惑，她明知故问的看着身旁的丞相。

　　她当然知道丞相说的是什么东西。不就是害怕遭天谴吗？不就是害怕祭天灯游出了差错吗？

　　微澜无奈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会好好的不惹麻烦的。

　　她看着喧嚣的连城湖畔，望了望周遭的看台，却是没有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有些担心的张望了一番，可是仍然找不到。

　　在一旁因嫌弃丞相太过吵闹的时机发现了微澜的异状于是便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清冷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周围的一切：“怎么？还有什么找不到吗？”就连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不易接近。

　　不过她的笑容倒是没有当初那般生硬了。

　　微澜找的正专心，却不料被一清冷的声音忽然打断，她吓了一跳瞬间提高了警惕。然而在看到来人后才蓦地松了口气：“啊，师父。是您啊……”

　　“小孩。我在找一个小孩。”微澜忙解释道。

　　时间匆忙，她之前还没来得及告诉千寻之外的人在乱坟堆除凶之后捡回来了一个小孩这件事。因此，时机并不知情。

　　时机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微澜：“什么小孩？”她淡淡地看了眼周围的人，先不说那到底是什么小孩，她倒是发现了还有另一个人也不在该在的地方。

　　“微凉也不见了。”时机语气淡漠的说道。她意有所指。

　　——会不会是他带走的那个小孩。

　　微澜愣了一下，原本整理着衣衫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他也不见了？”微澜的语气中满是惊讶。难道是他带走了那小孩？

　　这怎么可以！微凉可是一个疯子！

　　她神色慌张只觉得手脚瞬间冰凉，她蓦地抓住了准备离去的时机，一向波澜不惊的她忽然间露出了有些慌张的神色：“师父！帮我找找他们！那小孩穿着我小时候的黑色的衣服，她很白，有些苍白。一双桃花眸红的发亮，嘴唇小小的，鼻子挺挺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窝。她扎着高马尾，是我给她扎的。麻烦您了，请您帮我找找她！”

　　时机被微澜拉住，静静的听完了微澜的一番话。在听到“一双红眸”的时候脸色微变。显然，她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然而那异样的神色只是片刻。她顿了顿，转过了头。

　　“嗯，好。你放心。”时机应道。

　　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故离果真如那被称为“王子”的人所言，到了连城湖畔的湖边等待着这位王子。

　　她不知这位王子究竟是让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的，但据说是一些很重要的事要同自己讲，是有关于那个叫做微澜的那位姐姐的事。

　　那位姐姐救了自己两次，于是她便想也没有多想就到此地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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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距离祭天灯游的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微澜忽然来到丞相身边对丞相说道。丞相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微澜。

　　小祖宗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来这一出！你这要是耽搁了让我怎么办！

　　“殿下你去哪？”丞相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岂料，只是犹豫的这一个瞬间，微澜便早已走远。

　　拽都拽不回来。

　　“我去找个人，马上回来！”在人群中消散。

　　微澜仍是不放心那小孩在哪里，是不是与微凉在一处。于是她便临时起意带着千寻分头去寻找那小孩的身影。

　　千寻得令，二人分头行动。

　　人山人海，找一个小孩简直就是犹如大海捞针。为了行动方便不被人认出来，微澜便用灵力化去了自己那繁华无比的装束，换回了一套不引人注意的黑衣奔走于人群之间。

　　她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然而那湖边却是因为人太过多太过拥挤而迟迟挤不进去。眼看着祭天灯游就要举行，已经再次过去了半个时辰了。也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于是她便只得回身跑到了祭台的那边，她换回了自己的那一身繁华耀眼的装束，端庄无比的站在了祭台之上。她有些慌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装束。

　　分头行动的千寻不久后也归来，她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找到。

　　一旁的时机也不知是去找了没找，微澜余光瞥见她朝着自己走来。师父看着自己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微澜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几下，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紧张。天界的神官们才没空来管你们人界的这些事儿，当个念想就够了。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人各有各的定数，你也不必太过纠结。”话音落下，时机自顾自的离去。

　　灯游照常举行。

　　夜幕降临，点点星空为黑夜增添了一丝丝的光明。

　　浩大的队伍出现在了连城湖畔之上。

　　“来了来了。公主殿下要来了！”人们满面兴奋的交头接耳道。

　　连城湖畔，一群皇宫贵族，乡野平民全部簇拥在一起。

　　无数双眼睛望着即将到来的盛大队伍。

　　只见远远的一个祭台之上站着一个红衣如枫，黑发如瀑，惊艳全场的女子。想必那就一定是传说中的公主殿下了。

　　她的身旁站着另一位女子，那女子衣服颜色稍暗，手里挑着九盏花灯。虽然长相俊美，却远远不及一旁的公主殿下。

　　整个场面都因微澜的出现而变得瞬间安静起来。人们皆是被这如画般的场景给震撼到了。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只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打破了这一副极美的画面。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蓦地，忽然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前。

　　愣了好半晌，一人似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只见他惊叫的道：“快看！那是什么？”这人手指着连城湖畔的上空，面色极为夸张。

　　无数双眼睛定定的望去。

　　只见一个红衣身影随着一阵花雨席卷而来，缓缓落下。犹如蜻蜓点水，轻轻立足于湖畔之上。

　　片刻，那人轻轻一跃，便再落到了站台之上。

　　只见那人红衣簌簌，长发飘飘。红色的发带随风飘舞。金色的发冠尤为璀璨夺目。雕刻着向阳花的面具覆在面部之上只露出了一双温柔纯净的眼睛和一个红润的嘴唇。腰间悬着一把长剑，手里提着一盏花灯。

　　一旁的等待着那位王子的故离远远的便一眼看见了台上的微澜。蓦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看的呆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公主殿下吗？这就是救过我两次的那位姐姐的身影吗……？”故离看的都有些移不开眼了。

　　“好美。”

　　周边的欢呼声连成一片。

　　“看呐！是公主殿下！！殿下！！！快看看这里。看我看我！！”一个人手舞足蹈的挥舞着手臂。微澜闻言望向了这边。

　　“看到了吗？公主殿下看我了！她看我了！！！”那人激动的大声嚷嚷着。

　　“这简直就是天女散花！殿下、殿下千岁！！”

　　一旁的丞相也因微澜的及时赶到和饭碗保住而欣喜看着眼前这美妙的一切。难得今日倒是没捅出什么大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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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天灯游开始。

　　只见微澜的手微微一扬。一盏花灯便飘在了夜空中。划破天际，飞上了云端。

　　照彻长夜。

　　一盏又一盏。

　　因为迟迟看不到那走丢的小孩的缘故，微澜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不在状态。

　　人群哄闹起来，忽而在湖的一边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来。微澜很是奇怪的望了过去。她的耳力极强，听到了有人在水里扑腾的异常动静。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啊！！！”

　　微澜的心脏猛地一滞，她余光一撇，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人群中的微凉。

　　那人还保持着一副推人的动作没来得及收起。

　　“来人，快来人啊！有个小孩掉下去了！”

　　然而，场面太过嘈杂，人们都不想把事端惹到自己身上，竟是没有一个人前去营救那掉入湖中的人。

　　水里扑腾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了起来。微澜顾不得那么多了，她飞快的运转着自己的灵力，猛吸一口气，从祭台上纵身一跃，如箭矢一般一头扎进了湖水中。

　　寻找着那落水的身影。

　　“殿下！！！”一旁的丞相早已面色铁青。祭天灯游就这么因一小孩的落水而被突兀的不得不停止。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全完了！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这可是祭天灯游啊！不祥！不祥之兆！”

　　——

　　冰冷的湖水冻的故离的身体几乎要僵硬，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她不会游泳，她也从没经历过这种突然被人推一把然后掉下来的经历，她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湖里漆黑一片，阴冷至极，在那一刻，她只觉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忽而，一丝微弱的光亮从湖面透了进来，湖面泛起轻微的涟漪。

　　幽幽的湖水仿佛要将她吞噬，吸入深渊。她无力的扑腾着水，脑海中浮现出了爹爹，舅舅……

　　……以及那位姐姐的身影。

　　爹爹和舅舅的身影稍纵即逝，唯有那位姐姐的身影却久久不散。

　　她太难受了，周围包裹着自己的水仿佛要将自己就这么捏死、吞噬。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开始想着那久久不散的身影会不会是自己因濒死而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人却是神情紧张的朝着自己游来。

　　蓦地，一双温热的手将自己拥入怀中，那人为意识模糊的自己渡了一口气。

　　那人逆光而来，救她于阴阳之间。

　　那短短的一刻，她仿佛再次拥有了全世界。

　　一股暖流涌入肺腑、心间。她的意识渐渐清明。

　　而后，被带出了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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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一红一黑，交错纵横。众目睽睽之下，那红衣身影抱着小小的一团飞快的跳到了那祭台之上。

　　那位公主殿下因施了法术的缘故，二人的衣衫被湖水染湿显得也没有那么狼狈。

　　她好像在轻声的对怀中的那团身影说着什么。

　　寒风吹过。小孩一个哆嗦。

　　微澜感觉到了这小孩的异样，于是便低下了头，神情紧张的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孩。

　　“别害怕，我带你回去。”

　　“别怕。”

　　小孩顺势紧紧的抱住了微澜，抱了个满怀。脸上一丝惊讶和惶恐转瞬而过，小孩红了眼眶。

　　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