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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长夜落败留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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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一群士兵慌张的回到了府中。他们已经被雨淋得浑身湿透。
故府中,已然乱成一片。
一群士兵浑身湿淋淋的,他们其中几个人的手上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雨声哗哗作响,冷风呼啸,吹走了盖在上面的一层不知是谁的外衣。
走近一看,那担架上躺着的正是……
正是已经消失了好几个时辰的——故泽,故老爷。
大管家见状,心里凉了个透底,他颤巍巍的趴到了故老爷的身边,喉中一阵哽咽,几乎是不敢相信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身躯:“老爷、老爷他……他怎么了?”他有些无助的看向了抬着故泽的侍卫。
这侍卫不答,只是重重的叹了声气,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立刻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另一个侍卫倒是不像他这样能沉得住气,他很是遗憾的看向了大管家,出口则是冰冷无情,如刀割般的话语。
“迟了。”
至于迟了什么,面前这人的冰冷身躯就昭示着所有的一切。
大管家声音沙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老爷……!”
那侍卫顿了顿,沉痛的继续说道:“当我们找到老爷的时候,他已经……他就已经……”
喉咙却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下一句话迟迟说不出口。
那个没有答话的侍卫似是终于稳定了情绪,这才缓缓开了口:“老爷他……已经不行了。”
大管家如遭雷击,他只觉得天都好像塌下来了。
他一下子就揪住了那侍卫的衣领,用力一提,便把这个侍卫连衣带人的给提了起来,悬在空中。勒的对方面部青紫。
他怒声吼道:“什么不行了?!!你给我说清楚!!老爷他到底怎么了?!!”他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满怀期待着小主子诞生的老爷就这么走了……
他犹如困兽般无用的挣扎着。
“夫人已经走了!你还想告诉我老爷发生了什么?!!”
大管家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手上没有丝毫轻重可言。那可怜的侍卫被发疯般的大管家揪的已经一张脸通红发紫,只差咽气身亡了。
“大人……大人您别激动……!咳咳……”这个侍卫声音沙哑的说道。
因为提着他的人是大管家,高人一等。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再平凡不过的侍卫,因此,他并没有权利去顶撞大管家,更不敢去反抗。只是默默的任由大管家宰割。
毕竟,他深知,作为下人,这是应尽的本分。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然而却什么都没有被吸入肺腑里。
大管家双目通红,就在这个侍卫快要不行的时候,他这才猛然注意到自己的做法极为不妥。一个上级对着下级乱发脾气,甚至威胁到下级的生命。成何体统?!情以何堪?!! 实在是……
实在是……
太不理智,太不像话了!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的大管家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神色后,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道:“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咽了口唾沫,双唇翕动,“所以你的意思是……”
“老爷他……?”
侍卫的脸色慢慢的缓了过来。他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神色中满是遗憾。
一夜之间,刚出生的婴儿便没有了父母双亲。愣是就这么成为了一个没爹疼没娘养的孤儿。
——
在众人都累的不行趴下休息的夜半时分,滚滚浓烟飘散。寂静的夜晚瞬间被打破开来。火光四起,照彻长夜。
“走水了!!走水了啊!!!”一个声音大喊着打破了沉寂。滚滚浓烟呛得原本就累瘫的人们更加的睁不开眼。
“小姐!!快去救小姐啊!!!”
一阵婴儿啼哭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此时的故府已经破败不堪,没了家主的故府已然乱成一团。在重重火焰的包围下毫无秩序可言。
众人被呛的不行,却仍是没有放弃要救出故家唯一的后人。
“小姐!!!找到小姐了!!!”一个声音喊道。烟火呛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即便如此她也必须把这故家唯一的后人带出这片火海,她于火海中寻找出路,找到了那位大管家。
“管家!快!小姐!”救出故离的这个侍女连忙把怀中的故离抱给了大管家。
熊熊大火已经把整个房子烧的随时可能有坍塌的危险。
好巧不巧,这个侍女刚把故离抱给大管家,一个房梁便塌了下来,硬生生的砸在了她的头上。
血溅当场。
那侍女名为小玉。
“小玉!小玉你撑住啊小玉!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啊小玉!别睡,千万别睡啊!”原本祥和安宁的故府发生的接二连三的意外让管家惊慌无比。
一个个熟悉的人接连诡异死去。
管家颤抖着看了那小玉的伤势,略懂医术的他已经知道眼前的这个侍女命不久矣。
老爷死了,夫人也死了。他不想再看到故府里有熟悉的人再离开了啊。
“……照顾……照顾好小姐……”一腔热血翻江倒海的朝外面涌来,“故府已经没了……老爷夫人也已经没了……我们小姐不能再……不能再出事了……”
“所以一定……要让小姐活下来。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刚落,这个侍女的头便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
故府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欢声笑语,尖叫声四起,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大火烧了整夜。
漆黑一片,皆是狼藉。烧的发焦的土地上尽是些腐臭气息。
当终于有人发现赶到的时候,故府已经沦为一片焦土,没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而那唯一活下来的抱着刚出世的小姐的管家也不知所踪。
短短一夜,曾经轰动一时的故府不复存在。
——
几日后的一个早晨,一个衣着褴褛的男人徒步走在大街上。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身上的钱财也所剩无几。
肚子饿得咕咕乱叫,却也只能生生忍着。那人咬了咬牙,手部是一片灼烧的痕迹。
那灼伤疼的要命,即便如此他也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那个小婴孩,不曾松开。
“听说了吗?那故府竟是一夜覆灭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那故府一夜之间被一把火那是烧了个精光!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据说就剩……”那人顿了顿,不禁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说道,“就剩那大管家和那个遗孤故离流落在外。”
虽说众人赶到的时候并未找到任何的活人,可是当夜寻找那故老爷动静惊扰到了不少的人。本以为故家尽数死亡,喧嚣几日也就该过去了……
岂料,也不知是何时,附近的人们纷纷流传起了那故家的大管家与故家遗孤消失的消息。
传言越来越离谱。
——而那最初传出消息的人乃是一个黑紫华服的男子。据传是个恰好路过的神秘人。
“唉。真是可怜。故老爷生前那么善良,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那蓬头垢面的男人已经流浪许久,作为大管家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听闻有人还念叨着故老爷的好,脸上顿时欣喜万分,想着终于找到能够收留他们的人。可是下一秒他的这个想法就显得可笑至极。
他暗暗激动的心也随之一落千丈。
——“真是个祸害!天煞孤星啊!!!”
“……”
“赵兄此话怎讲?”一旁的男子一脸八卦的问道。
“李兄你不知道吗?!”这个被称为赵兄的人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身旁这人。
姓李的这位一脸的迷茫,那赵兄便叹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的讲了起来,而一旁的管家也不由得驻足,愣在了原地。
“李兄你有所不知啊……”那人神神叨叨的说道。“据说那故府的故小姐刚出生便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就在同一天夜晚,那故府就紧接着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个被称为李兄的人听完后瞬间恍然大悟:“所以……?”
赵兄:“所以啊!你说这巧不巧!一夜之间,先是狂风大作,阴雨连绵,接着就是这故离出世,故老爷和故夫人便双双离去。然后呢?!然后这故府就莫名起火了!一个活口都不剩啊!!故府满门全部覆灭!”那人说的一阵眉飞色舞。
这位李兄早已被骇的魂飞天外:“造孽。真是造孽啊!故老爷一生向善,没想到他故府竟然出了这么个祸害!简直就是天煞孤星!命里犯冲!!不祥!不祥!!”
赵兄:“可不是吗?要是我,我他妈早就掐死那个祸害了!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灾难的矛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指向了尚在襁褓中的故离。蓬头垢面的男人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他微弱的哭声吵醒了怀中的小孩,小孩不哭不闹,一双红眸安静的看着男人。
男人不知所措的抱着这看着自己的小孩,他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也不能抛弃自家的小姐。
他们说的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对的!小姐不是天煞孤星不是祸害!假的!!都是假的!!!
然而,混乱的思绪却打破了他的防线。当晚的一幕幕朝着自己袭来。
男人的脸上越发恐惧。不知为何,他竟是忽然觉得那纯洁无暇的红眸中起了一丝令人寒颤的冷意。
他瞳孔骤缩,内心的那份坚持也不由得动摇了起来。
是的。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怀里抱着的这个婴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越发的不安。
这也不是并无道理的。
——毕竟,自她出生起便天生异象,父母双亡,家府破败,分崩离析。
曾经那充满欢声笑语的府宅一下子沦为了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这个男人越发的惊恐。
他在害怕。
他也开始怀疑。
一阵阴风吹过,整个街道都刮着凉飕飕的冷风,吹的这蓬头垢面的男人心里一阵发毛,脊背发凉。
“小姐啊小姐,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知是出于心理因素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整个街道都越发的萧条冷寂,极为诡异。
管家禁不住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故府已经破败不堪,整个府邸都被烧的一丝不剩,风一吹就会被刮倒。已然成为了一座岌岌可危的危房。那里已经住不得人了。
一个男人,一个孩子,走在这萧条的街道上。显得很是落寞孤寂。
这个男人已经从那天的大火中逃了三天三夜。他徘徊许久,思绪混乱,仍是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可以安全落脚的地方。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回到那曾经轰动一时风华一刻的故府。
实在是无路可去。
那三天里,他们不是流落街头就是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男人到处找着奶水喂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夜晚里,小婴儿的瞳孔总是发出淡淡的红光,时不时把抱着她的男人吓一大跳。真真是格外惊悚。
此时的故府因为死伤无数显得阴森森的,房屋已经被烧的焦里发黑,手指轻轻一掸便能落下一层碳灰。
路边的野狗成群结队的在里面搜罗着那些被烧的发黑的尸体。一找到一块像样的肉便贪婪的啃食起来。
风吹过,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犹如冤魂哀嚎。二人一老一小蜷缩在故府的角落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管家便早早的醒来。
他是被冻醒的。
——夜晚的风格外的凉,他仅剩的那些保暖的衣物都紧紧的包裹住了怀里的故离,自己却什么也不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好冷。好饿。
管家默默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看怀中这个女婴。
不知是天生的还是这几天的风餐露宿,这个小女婴的脸色惨白,白的发紫。
许是惊吓过度,他开始胡思乱想。
这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
头脑一阵眩晕,饿到了极致反倒是想吐。
无论如何,他也要保住曾经的救命恩人故老爷唯一的女儿。
管家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走在这被烧的焦黑的土地上。他站起身来在破败的故府里到处走动寻找着什么东西。
故府有一间储物阁,里面装满了各种值钱的稀世珍宝和钱财。不知是不是老天怜悯,那个地方被烧的不是太厉害,管家打算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够保命的救命的东西。
他步履蹒跚的走到了储物阁,在身上一阵翻找,这才拿出了藏在身上的密匙,而后打开了阁门。
这把密匙是一直由自己保管的。只是最近太过于杂乱,他恍恍惚惚中竟是现在才想起自己的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他抱着这仅剩的一丝希望打开了储物阁的大门。
看到里面的物品后蓦地长舒一口气。
还好,里面的东西保存的还算完整。
简单清点过后,他深深地望了眼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物是人非。
连残躯都无迹可寻。
思绪慢慢从杂乱无章中恢复,他也终于想起了那个唯一可以投奔的地方。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哽咽:“老爷夫人,我要走了。你们放心,我刚刚想起了一个地方,我会带着小姐在刘大哥那安定下来。等一切都办妥后,我会回来的。”
大管家落寞的回头看了一眼,便带着所剩无几的钱财和家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