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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跑!
法夏连撤几步,慌忙掉头往桥下跑,雨淋湿的地面湿滑非常,发力的同时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她一咬牙挺起腰身,抓住护栏扶手,脚步虚浮靠抓扶借力,完全顾不上后面情况,本能地朝人多的反方向去。
桥下柳树边站了个短发女孩子。
“蔡司!”法夏呼喊。
水汽雾气混合,天地阴沉沉一片难分彼此,刘海粘在眼前,雨水顺着往下淌,法夏抹一把脸,费力地确定那就是蔡司今早出门穿的衣服,又赶忙招手呼喊:“蔡司!”
短发女孩撑着伞,没有走开,也没有往法夏这边看,雨天虽嘈杂非常,但也不至于听不见法夏的声音。
眼看离蔡司越来越近,法夏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蔡司你怎么回事!”
口袋里的铁片尖角因法夏跑动颠簸划破她的衣服,她感到腰间一阵针扎的疼痛。
树下的蔡司像田间的稻草人,只是套了衣服,矗立在一旁。
不对劲,从刚刚自己跑开的一刻开始,就不对劲。
法夏前脚一顿,踩起一摊水花,勉强站稳,就在离岸边蔡司堪堪三四米的距离。
太安静了,怎么会这么安静?
雨接连不断落到世间,所到之处都打出不一的声响,可除此之外,法夏没有听到任何其余的声音。
包括自己突然跑掉,梁齐应该会追上来,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铁片,绷紧神经,又抬手擦了脸上的雨水,再朝蔡司看去——
这个穿得跟蔡司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正保持一个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法夏深吸一口气,往前挪动半步。
这下看得一清二楚,女孩正抬手抓起自己的长发,才让远处的法夏误以为是个短发姑娘,她混浊散大的瞳孔动了动,转向法夏。
法夏便想往桥对面跑,一回头,桥面空无一人,连最近的梁齐也不在原处,一眼只能看到桥中最为浓厚的一团雾气,根本望不到对岸。
进退维谷,她尽力提防两边的动静,水顺着眼往下落。
“来……我就是蔡司……”女孩放下手臂,一头透湿长发垂落,她还在兀自笑着“过、过来……”
攥得过紧的铁片划破掌心的肌肤,法夏把它高高扬起展示,血水相混顺着手臂往下蜿蜒。
“你把它带在身边,寻常游魂不敢靠近。”
法夏抬高的手止不住颤抖,除了相信与归的话之外别无他法。
幸运的人都是相同的,倒霉者则各有各的点儿背法。女孩眯起眼看法夏手里的铁片和被雨水冲淡的血迹,法夏从她的神态里竟然琢磨出一丝轻蔑,暗道不妙,难不成这是只不寻常的游魂?
三四米外的女孩一边喃喃道:“我就是蔡司呀……过、过来。”一边往法夏跟前步近,步步踩起水花,一股脑把法夏最后的希望都浇灭了。
负隅抵抗,好歹还有一隅可倚,法夏现在整个人完完全全暴露在女孩之前,雨水已经彻底把她的鞋袜泡湿了,每往后退一步,都像踩在一摊绵软的血肉上,法夏估摸着待会女孩踩到她身上,自己也是这个脚感。
越想越绝望,她后背抵上一根木扶手,已是无路可退。
“扑通。”
她心一横,脚朝后蹬,仰面落入水里。
水,铺天盖地的水,无处不在的水,钻入面部所有孔窍,鼻腔痒到发疼,法夏狠狠咳,水又从嘴里灌注,一口接一口的冷水往胃里咽。她想吐吐不出,想喘喘不上,本以为自己或许可以浮起来,但衣物吸足了水越来越沉,她一手解拉链,另一只手赶忙拽开外套,手里的铁片也随着衣物一同缓慢下坠。没了重物的拖累,她双手张开划水,眼看着就要浮到水面上了,没防备腰上突然受一个力道狠扯。
法夏惊慌之余,下意识地蹬腿就踹,身后的人一扭身子轻松躲过,女孩长黑发在水里散开宛如浮藻,她一手反锁法夏胳膊,另一只手掌贴上法夏的面庞,一下子拉近两人距离。
她的鼻尖几乎就要点到法夏脸上了,面前放大的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眼。
天要亡你,必亡于此。
法夏闭眼,最后的画面是女孩贴近的脸,和不远处水底一个诡异的人形物体。
“谁告诉你游魂不能入水的?”
有传言道,人濒死之刻,最后丧失的功能是听觉,因而孝子孝孙总是在遗体跟前尽量大声哭喊亲属姓名,以求来世还能挂念自己,或者在那边能多多满足自己的愿望。从前法夏觉得人死就是所有器官都罢工,怎么还能分个前后呢,现在看来这个说法竟然很是可信。
她听见了与归带了嗔意的轻语,暗想着等去阴司见到与归了,得给与归好好说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不然我就不投水了。
“还没死。”腹部某点按上一股子力道,法夏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哇一声反射地吐出几大口污水,呛得干咳,这一折腾,神志清楚了些许,睁开眼看见熟悉的暗红色。
“与归!”法夏的眼泪来的让与归猝不及防,莫非她体内还有多余的水得靠哭出来?刚刚醒转的法夏动作完全是随心所向,她双手圈住与归脖颈,上半身的重量把与归拉得朝前一倾,埋在与归肩头抽噎“我以为、以为我死啦!”与归身子僵直让法夏挂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顿了顿抬手轻轻拍拍她湿淋淋的后背。“我还想,我得跟你去阴司做个伴了……”
与归挺直上半身,也顺带着把挂在身上的法夏拖了起来坐在岸边。法夏松开胳膊,还是抽抽搭搭,言语断续:“我、我、是不是真的没死?”
与归看法夏哭红的眼眶,屈指凑到法夏眼角,又大梦初醒般快速放下手,才答道:“晚一步,就死了。”
法夏抹了抹脸上的水渍,自己是在岸边,身边就是棵柳树,她四下望望,咦了一声。
与归自然知道她在疑惑什么,道:“不见了。”
不见了?法夏抬手指指桥,“她最开始就站在这里的,后来我在水里还看见她在我面前。”
说话间,法夏又呛咳出几口湖水,与归皱眉看她疲惫的面容,开口“我方才下去捞你,并没见到她。”
法夏这才注意到与归衣服也打湿了,绛红色的衣裙腰下湿成黑红色,皱巴巴地仍在滴水。法夏一估算,奇怪道:“你捞我时,湖水才到腰间吗?”
与归点头,同样神色疑惑。
这不可能,自己当时在桥上站的位置虽然是比较靠近岸边,但是落水时深度确实是足够向下沉,若不是自己脱去了外套,肯定已经溺亡。
雨还在迷迷蒙蒙地下,湖风越来越大,法夏搓了搓胳膊抱紧自己,现在身边除了与归还是没有任何学生,自己仍然身处阴阳易之中。
与归站起身,往桥洞处走去,法夏赶紧起身跟上。她注意到与归身后背了个约一米长的圆柱物,大概洞箫粗细,被黑色软布包了,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或许是从阴司取来的。
与归把避风处留给法夏,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外边站,也成了一处避风墙,刚刚站好,与归突然抽出背后的圆柱物,同垂钓者甩鱼竿一般朝外甩开,本一米的圆棍瞬间被甩出三截,合计有三米多的长度,最远端寒光凛冽。与归冷眼盯着周围。
法夏认出这是一杆长_枪,枪干底色为墨绿,隐约可见竹子的纹路,上头又有班班驳杂的黑色花纹,似曾有泪遍撒这杆长_枪。
湘妃竹死青冥裂。
风穿过桥洞发出尖锐的呼啸,与归一手把法夏往后护了护,另一手将长_枪握稳。法夏也觉得事态严重,问道:
“我本来以为傍晚才会有阴阳易,这会儿才上午,为什么也会有?”
“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枪头似乎在追随一个法夏看不见的目标“雨天,本就是一场阴阳易。”
风愈来愈烈,吹得法夏皮肤刺痛,她一阵一阵倒吸冷气。“这风不对,”与归也被风吹迷了眼,“把你从上桥之后发生的事说给我听。”
法夏哪里还说的出话,哆哆嗦嗦把长句子压缩又压缩:“我跟一个男生走上桥,她过来了,我就、就跑,然后掉水里了。”
与归沉默着回头看法夏一眼,有些无奈。
法夏连冲与归尴尬笑笑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冻得乌紫,又往桥洞贴,似乎要把自己嵌进去才不冷。
与归还是从只言片语里找到疑问:“你为什么要跟一个男生上桥?”
法夏脱口而出:“他有伞,走桥近。”
与归又问:“你们宿舍竟无一人有伞?”
法夏也觉得奇怪,冻得涣散的思维努力回想:“没、没,整个班也就几个人带伞了。”
对呀,今早出门时候是艳阳天,秋季又不同夏季一样时常有阵雨,有几个人会习惯带伞呢?
耳边回响清晨校园广播的甜美播报:“……未来一周都是晴天,请大家好好享受秋日好天气吧……”
“这场雨,”与归的声音快要被吹散在风里“是人为制造。”
人为制造了一场阴阳易?
雨怎么产生?说通俗点,地上水蒸汽形成云,云一碰撞就落雨。如果空气湿度达不到,就算发射催雨弹上去也没辙,这是小朋友都懂的科学道理。
在干燥的秋季人为制造局部降雨?这一点也不科学。
可是最不科学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替她挡风。
与归枪头一挑,凭空传出一个女人的惊叫,循着声音来源又是一刺,结果枪头轻飘飘的,没有刺中任何物体。
与归反收了枪做防御状,同时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观察,对方动作刻意轻缓,水洼本就因落雨连连波动,因而几乎观察不出哪里有人踩踏的动静。
敌暗我明,这种局面对与归很是不利。
彼此胶着试探着,与归做了个噤声手势,凝神一寸一寸看过面前一摊水泽。
法夏也侧耳听周围动静。
万千群响掩盖了不属于雨天的动静。
良久,水滴滑动勾勒出一个人形。
与归持枪急速略步直奔人形,高跃起以掌按压枪杆下劈,企图一举把对方打翻在地。竹制枪杆弯曲,末端确实打在对方身上,就在与归准备发力下按时,杆上又忽然失去阻碍,枪头重重地砸到地面,击起一串水花。
与归愣神,转头对法夏道:“我们一同寻找周围是否有奇怪的事物,比如符或画好的图案,然后破坏掉。”
事有因果,能制造出一场阴阳易必然有载体工具,或为符,或布阵。这么一味追逐看不见的人形过于被动,或许先破坏掉这个阴阳易阵法能一转攻势。
法夏撑起身体,强忍着寒意沿着桥梁和桥岸小跑寻找。前面与归顶着强风,一面留神人形踪迹,一面关注周围环境。
法夏对符啊咒啊术数啊几乎没什么了解,唯物主义青年不搞封建迷信是最基本的素养。她低头找着找着也开始纳闷,自己这找些什么呢,现在就算它现在跑到面前站好了,自己也不认得它。
岸边插了许多面装饰用的彩旗,风吹得布帛哗啦作响,很是挡人视线。与归伸手拨开浅水岸一摊芦苇,法夏定睛细看,层层叠叠的芦苇杆中躺了一张黄纸,忙对与归道:“是不是那个!”
与归点头:“颇有可能。”伸出长_枪预备去勾黄纸,忽而耳后一股子乱流,她忙回身横杆,咣当一声有物砍在枪杆上,突然的力道振得她腕子抖动,法夏看她立刻又换只手,巧妙侧身化劲。换下来的右手松松垮垮地垂下,白睛微布血丝。
见与归把人形往后逼退几步,法夏立即自己趟水下湖,水边淤泥又粘糊,她深一脚浅一脚,连摸带扯终于够到黄纸,黑墨在上画了一个法夏看不懂的符号,法夏看过有军训生求雨也会画符,差不多也是这个图案,便伸手扯了个粉碎,黄色纸张落到水里,变暗,变皱,变模糊。
风小了,与归浸湿的长衣贴在肌肤上。法夏现在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从水里上来后把自己藏到灌木丛中,只求不给与归添麻烦,她提心吊胆看与归的打斗,不合时宜地感叹不愧是习武的,身材线条就是好看些。
面对与归的人现了形。
果然是溺水的女孩,她面色木然,脸和手臂均有伤痕,有些甚至可见白骨,没有流血,没有痛感,手拿一把形似水果摊上的西瓜砍刀,发疯地朝与归砍去。阴阳易里,死人竟比活人更难缠。
女孩侧脸,直勾勾地往灌木丛望,抬手朝法夏挥出一枚薄石片。
狂风乍起,刮得与归法夏同时一个趔趄,石片擦着头顶飞过去削掉一根枝丫,法夏跌坐在地,喊道:“与归当心!”
若说这风救了法夏一命,却害了与归。就俯身稳住下盘的功夫,砍刀携带杀意直攻与归后背,她只好躺倒滚开躲避,一身红衣溅满污泥。
与归左手撑起,目光沉沉“不对,”她冲法夏道“符只是障眼法,载体另有它物。”
法夏见与归被缠得脱不了身,攥紧拳头给自己鼓劲儿,又重新沿着湖岸和桥边找寻,符是障眼法,除了符,还有什么可改天数?
法夏拍拍脸颊,迫使自己冷静。祈雨历来是有大阵仗,作坛、设案、写符、画龙等。法夏边快步小跑,同时心里一一排除,湖边没有祭台,符是假符,自己从上桥开始也未听见念咒或舞乐声。
这一段几百米的距离,很快便走完,法夏一无所获,心里又急又恼。与归还无法抽身,法夏只好耐性子又找一遍,挥开惹人厌的湿旗子,急出一头薄汗也被冷雨浇凉。一侧的与归面对持续疯狂的进攻已经有些吃力,黑长的发丝粘在脸颊与红衣上,法夏看不见她的表情,更焦虑了些。
就这么一方地,怎么会找不到?
自己忽略了什么?
法夏凝眸,雨中自己泥泞的足迹布满湖岸。
她眨眨眼,仔细数数足迹数量,恍然大悟。
从面前这个旗帜到前一根共十个足印,而到下一根却有十六个。这步数差别大得没有章法,现在看来,旗帜纵向也分布得乱七八糟,这么明显的区别,竟然活生生从法夏和与归的眼底略掉。
“与归!”法夏捞住面前的旗帜,把阴阳鱼的标记亮出来。它绣在旗帜角落处,法夏掬一捧湖水浇上,果不其然,图案更明显了些。这图案遇水才现形,晴日里根本不会被发现,刚才雨小,法夏和与归都没在意。
与归回头,眼有怔色。借枪杆发力大踏步上了护栏,站在高处一看,猎猎响动的旗帜都可见阴阳鱼。枪杆搅上最近的一面彩旗,左手来回旋转缠牢,她屏气合上双眸紧抿薄唇,面色更凉了些。法夏看她的红衣也同水里的旗帜一样了,湿漉,颓败,寂寥。她太瘦了,甚至不及旗帜那般在风雨中稳当。
雨中传来古老的哼唱,余韵绵长。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三宫九府,应感天尊。”
法夏当然不明白与归在哼些什么,风传来破碎的曲调。与归雨中肃穆,摇摇欲坠。
而后她睁开了那双敛了百年寒山的眼,左手拽住枪杆同时跳下,杆上卷住的旗子亦往下带,旗杆发出吱吱呀呀受压的声响,终是抵不住,咔擦一声,断作两截。
风刹那停歇。
溺水女孩进攻略有迟疑,显出几分迷茫。
与归反手褪下枪杆上的旗帜,法夏看她果决的步伐,知道结局已定。
冷清的嗓音催起。
“法夏,转身,勿看。”
银色锈迹斑驳的枪头抵上女孩的胸膛。
这是法夏转身前最后看到的场景。
一定会写完的,如果有缘看到,你的评论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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