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渺山纪事》三日三

11、惊变 （上）

　　青石镇位于青渺山东二十里，因傍着南北水路要冲淮水，商贾云集，肆业发达，成为远近百里最繁华的一个镇子。四方民众要赶个集，买些个新鲜玩意，也都愿意多走几里路到这青石镇来。是以一年到头，镇里总是人流如潮，买卖不断，热闹非凡。

　　这一日，对青石镇上的人来说，跟平时没有两样，街道两旁商贩们争相招徕生意，吆喝不绝，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还有些拿刀配剑，装扮怪异的江湖人士，混杂其间，惹来路上行人一番侧目，但青石镇上的商人什么市面没有见过？凭你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着市面上的规矩来讲价。就拿眼前这位大鼻圆脸，正跟肉贩讨价还价的，恩，我们姑且称他为少侠来说吧，他可没有因为腰上比别人多系了块铁块，而多占了便宜去。

　　“老板，我跟你订了这么多猪肉，难道一个铜板都不肯便宜？”严子淮站在猪肉摊前问道。

　　“我这猪肉一向是平买平卖，就赚了个辛苦钱，不管买多少，都是这个价。”五大三粗的肉摊老板一刀一刀切着肉，眼皮都不抬地答道。

　　“严师兄，你肉订好了没有？”几个摊子外的阿苏订好了活鸡，抱着个竹篾，走过来问道。

　　“这不还在谈着吗，那活鸡都订好了？你手上抱着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这是那老板送我玩的四只鸡崽，活鸡也已经讲定十日后送上山。”阿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十枚铜板，递给严子淮道，“那老板还说我长得像他的女儿，鸡的价钱就算我便宜点，这是剩下的钱。”

　　严子淮颇为感慨地接下了钱，还未开口，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肉摊老板倒先出了声：“呸，那个老孙头见个漂亮姑娘就说像他女儿，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长得什么德性，生得出这样的女儿来。小姑娘，你别信他，那老孙头生来生去，就生了三个儿子，哪来的什么女儿，那是他占你便宜呢。”

　　阿苏听了倒扑哧一声乐了，晃了晃手中的竹篾笑道：“不过看起来，倒应该是我占了他的便宜才对。”

　　“切，那些个瘦了吧唧的鸡崽值个什么钱？我家那头母猪刚下了一窝小猪崽，小姑娘，要是你喜欢，我送你一对玩儿。”肉摊老板颇为不屑道。

　　阿苏听了忙摆着手道：“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啊，猪崽你留着养大了换钱吧，只要你算我师兄便宜些就可以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对严子淮而言简直就像一场梦，之前还一个铜板都不肯还价的肉摊老板，不仅少算了三十多铜板的猪肉钱，而且还送了两只猪头和一堆猪下水，讲定了送货日期后，还笑眯眯地一直说道“以后你们常来玩儿啊，我来做东”。严子淮当然有自知之明，这个“你们”估计也就指阿苏一人而已。他手里握着那多出来的沉甸甸的铜板，心里对二师兄佩服得五体投地，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带着师妹一起还价这一招实在是高啊。原先对要带着阿苏这条小尾巴，下山置办论法大会所需物品的那点不情不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严子淮装好了钱，拍了拍鼓鼓的钱袋，对阿苏一甩头道：“这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走，师兄请你去搓顿好的。”

　　阿苏笑嘻嘻地把手中的竹篾交到严子淮伸出来的手上，跟在他身后向镇东走去。街旁一个巷子口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阿苏忙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只有一只黄狗冲着空荡荡的巷子在吠叫。阿苏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

　　临江居是青石镇上最好的一间饭馆，三面环江，飞檐吊脊，端的是好大的气势。时近正午，饭馆里宾客盈门，人声鼎沸，阿苏和严子淮在门口等了半日，都没有人来招呼。严子淮不禁心头火起，把竹篾往阿苏怀里一塞，抓过一个跑堂的劈头就问：“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我们这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来招呼？”

　　“客官，不是小的不想招呼你，实在是现在这点儿都满座了，没有空位啊。”跑堂的试着抽了抽被严子淮紧拽住的衣袖，未果，涎着脸道，“客官，你这拉着小的也没有用啊，除非你有留座，或是肯多花个十多两银子的要个楼上包间，否则只能在外面等着。”

　　严子淮又饿又气，正打算用拳头来理论理论，身后忽有一人娇滴滴地问道：“小二，我定的春晓阁该怎么走？”

　　阿苏闻言回过头，不想一呆，身后的人看到阿苏，也是一呆，严子淮听到后面“咦”“咦”两声，便没了动静，骂骂咧咧地转过头，俱是一呆。跑堂的挣开衣袖对红儇一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客官，楼上左拐第三间房就是了，您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