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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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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鱼水之欢？
陆子砚不相信顾君珉能说出这样的话，干咳几声:“都说京城是大地方，什么稀奇古怪的都能见到，你去京城都接触了些什么？怎……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
“除了读书，再无接触其他。”顾君珉说道，“有些文章教我墨守成规，切勿逾越;有些文章教我，「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子砚，这些年我给你写了无数封信，一直没等到你的回信，你可有收到？”
“什么信？我没有。”陆子砚低头看着脚尖在地上画圈。
顾君珉一脸苦笑，眼周微微泛红，上扬的嘴角快把镶在眼眶的泪水挤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鸿雁传书千封万封问你好，不如亲自回来看看。可是……你过得并不好……怨我无能，不能早点回来。”
“不是你无能，大概……是我又长大了。”陆子砚推开顾君珉，脸上残留着这几年的疲惫，“二哥走了，今安走了，你也走了，我爹去世了，大哥又不知所踪，大娘被人杀了。即使今安把瑾瑜留在我身边，我也依旧感到孤独、无助，可转念一想，你二十岁不到，就已只身一人在这世上，我又有什么资格埋怨世间的不公呢？这人呀，总会被世间遗忘，死前没人遗忘，死后总有一天化得一干二净。”
“咣——”
突然间，床上那人坐了起来，捂头大叫:“我不要死！我不要被人遗忘！我不要！我要活着。”
不知道什么缘故，齐楚秦突然清醒。
座上的这两人还以为“诈尸”了，差点齐齐摔倒在地上。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顾君珉说道:“子砚，你快去叫吴姑娘过来，我守着他。”
“好。”刻不容缓，陆子砚去找吴南星来。
吴南星过来为齐楚秦诊断片刻，也不知道齐楚秦为何如此这样。只见齐楚秦躺在床上不敢闭眼，眼中尽是恐慌，瞪大如铜铃，好似怕一闭眼就会去了。
“你们在房间聊了什么不该聊的了吗？他怎么吓成这样了？”吴南星十分不解，“瞧他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吓醒的。”
“这里就我和子砚，没聊什么，不过……不过寒暄几句罢了。”顾君珉说道。
“你俩整天形影不离，有什么好寒暄的？”
“这日子太冷了，可不是要寒一下暄一下嘛——你快瞧瞧，他这是怎么了。”顾君珉转移话题，“还好没让苗凤婷来，不然准被他吓晕。”
门外传来小孩的声音:“爹爹！爹爹！”
“是瑾瑜。”陆子砚快步走出去，顾君珉也跟了出去。
陆瑾瑜坐在余永毅的肩上，嬉笑甩着脚。
陆子砚把他抱下来，严厉说道:“瑾瑜，不可无理。”
陆瑾瑜做了个鬼脸，抱着陆子砚的大腿说道:“爹爹，你都不回家，小心奶奶打你屁股。”
陆子砚抱起陆瑾瑜，傲娇地逗了逗他，说道:“你奶奶才不会打你爹爹呢，爹爹是大人了。”
陆瑾瑜拍了拍陆子砚的脸蛋，童言无忌问道:“你是人，我也是人，为什么我想在小桑家住，你就要打我屁股，你在别人家里住，奶奶不能打你屁股呢？”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人儿呢。”
陆瑾瑜一脸委屈:“总有一天，我这个小人会得志的。”
陆子砚哈哈大笑:小人儿还真是小人儿，说话不过是只理解字面上的意思。
“你怎么过来了？”陆子砚问道。
“穆玲阿娘今天去乡下，又去小成家里，想把我一同带去。虽然我想去和小成玩，可我一夜没见爹爹，想念得紧，在城门大哭大闹要见爹爹。正巧永毅哥哥也在那，他认得我，便带我来找你了。”
顾君珉也逗着陆瑾瑜:“看来，小瑾瑜也有好多伙伴了。”
陆子砚却脸色一沉，把陆瑾瑜交给余永毅，让余永毅带陆瑾瑜出去玩玩。
顾君珉见他不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瑾瑜刚说的小成，姓冯名竟成，他父亲以前是衙捕，叫冯承勇，可惜在一次抓捕贼犯时遇害，留下小成母子在这世上。冯承勇去世后，家里没了收入，小成娘在县里没法活下去，带着小成去了乡下。穆龄进慕灵楼前，被一些登徒子欺负，刚好遇上巡逻的冯承勇，得他相救才保住清白，穆龄虽心生爱慕，又愁于自己身份低微，不敢接近，所以把慕灵楼建在冯承勇常巡视的那条街上，每天能打开窗子看一眼便心满意足。”陆子砚将小成家的情况告知顾君珉，“后来，冯承勇离世，小成娘和小成孤儿寡母被人欺负，穆龄常去接济他们，后来小成娘去了乡下，穆龄也经常去看她。”
“之前好像听你们说起过，你还说要认穆龄为义妹，让她有个陆家小姐的身份嫁给冯承勇，不过穆龄不肯。”
“是呀，她不肯。”陆子砚长叹一声，“别看穆龄不管在慕灵楼还是在织布坊，把所有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其实她内心卑微得很。她害怕冯承勇瞧不上她，不如做一个陌生人，萍水相逢，此生如同陌路人。穆龄爱屋及乌，与冯承勇已有缘见一面，此生再无份，不如照顾好他的家人，也算……也算有个支撑自己过日子的动力。”
“难……难道……穆龄也有支撑不下去的时候？”
“谁都有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陆子砚惋惜说道，“穆龄无法坚持下去之时，正巧被我碰上，我伸手相助——诶？我和冯承勇都帮助了她，她怎么只对冯承勇心心念念？我难道哪里不如冯承勇吗？”
“……”
本来一个潸然泪下的故事，被陆子砚一停顿的转折打得措手不及。
“让我想想，我哪不如冯承勇。”陆子砚边想边走了出去，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陆子砚！”顾君珉叫住想逃的陆子砚，走近他身边，还掂了掂脚，“陆子砚，我刚发现，我比你高了。”
“啊？高就高呗。”
陆子砚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顾君珉与他初识时在意的那点点的身高差距，可这点点的身高差距如今却让顾君珉破防。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变矮呢？
老了。
倦了。
顾君珉心想，他没在常县的这几年，陆子砚过得是不是比他想像中还要惨。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红了眼？”陆子砚不明白，他还没想清楚自己比冯承勇差了一点，又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县丞大人，“人呀，总有高矮之分，你伤心什么？等你老了，佝着背，不知道还会矮多少呢！”
“你变矮了……”顾君珉还嘤嘤哭着。
“别哭了别哭了，不是我变矮了，是你长高了。”陆子砚柔声劝道，“这里是衙府，你一个县丞大人哭哭啼啼，让人见了会笑话的。”
“嗯啊——”顾君珉止不住开了伐的眼泪，“子砚，我好难过，我一直都不高兴。”
顾君珉十几岁没了父母，他一个人过得并不好，虽然他那时考上了举人，可身边却没有了亲人。顾父去世时，顾君珉哭了大半个月，之后还偶尔止不住地流下几滴泪水。顾父教了他很多东西，他走科举这条路也是顾父的遗愿。
后来，顾君珉的母亲也去世了，他却无比淡定，外人说他没流下一滴眼泪，实际上他对母亲的感情并不比父亲少。自此以后，他也养成酗酒的习惯，每天看完书之后就要两坛酒下肚，疯疯癫癫地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大笑。
再后来，他认识了陆子砚，陆子砚从不喝酒，是因为要时刻保持清醒。可他顾君珉却爱上喝酒，是因为他必须不能保持清醒，才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陆子砚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天天咧开嘴大笑，即使经常嫌弃陆今安，也不过是兄妹之间的小趣味。
可现在，这个男人不再有趣，每天挎着一个脸，哪怕想说点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却终究没有以前欢乐的感觉。
顾君珉曾想，会不会自己命里是天煞孤星，才克死父母，才让接近他的陆子砚变得不幸。
他是不是一个灾星？他是不是不应该回常县？
当他回来又看见陆子砚后，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靠近陆子砚，可又莫名其妙地想接近陆子砚，想证明自己不是灾星。
陆子砚说自己好累，顾君珉也觉得自己好苦。
苗凤婷正巧来看看齐楚秦的情况，看见顾君珉一直在哭，疑惑问道:“你这是在哭什么？”
陆子砚没好气说:“还不是你冤枉他，让咱县丞大人受委屈了。”
苗凤婷又说:“不是说齐会长醒了吗？听听他说不就知道了？”
“醒了，又没完全醒，不过是人睁开眼睛了，神智还没回来呢！”陆子砚一把揽住顾君珉的腰，“你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我带顾大人去洗把脸。”
天大地大，都不如顾君珉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