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配罗（现实友情向）信以为真》WhiteShiki

30、17 何以为家（下）

　　在俱乐部旁的一片树林，卡卡靠在车上，半仰起头对着天边，眼睛却是闭着的。克里斯从不远处慢慢地往这边走：他很郁闷，这时候需要冷静的人居然是他，所以才会在停车后先跳下车，一口气跑出去好远，就为了不让这些日子已经堵到了嗓子眼儿的气话，在停车的瞬间一股脑全涌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拖拖拉拉的步子在草地上磨出了沙沙的声音，卡卡睁开眼，看着克里斯回到他面前，脸上气愤的红晕却还有一半没有褪去的。他突然很想笑，但是不能笑，他不能再让面前的大孩子生气了。
　　“Kaka……”
　　“嗯，你说，我听着呢。”
　　“你——”克里斯真的有点急了，“你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对自己吗？”
　　克里斯几乎气结，“你有病啊！你真当自己是来赎罪的？！”
　　“Cris，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特别受不了现在这个局面？”卡卡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克里斯，“是不是我看起来过得太顺利了，所以，都觉得我在球场上就好像是在家里一样，都是被宠大的，所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被讨厌的滋味？”他笑了笑，“不是啊，我知道被人讨厌是什么感觉。”
　　他扭了扭头，看向天边西坠的夕阳，好像血一样的红，“我离开巴西前一年，球队卖了很多人，不巧我也伤了，然后联赛里就一直输。球迷们很生气，觉得是我拿到世界杯冠军后只想去欧洲，所以不好好为球队效力，觉得我受伤都是装的，就每天堵在我回家的路上，用各种难听的话骂我。其实那些话也不是他们原创，比赛时对手的球迷就会那么骂我。说起来，‘穿高跟鞋踢球’这个说法，我反倒是那时候听得最清楚。后来不只是回家路上，我想去训练都困难，因为他们发展到我去基地训练都要堵到场边骂我，不停地骂，俱乐部不得不派保安出来维持秩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忍得住伯纳乌球迷嘘我吗？因为当初圣保罗的球迷嘘得更大声，他们还会把各种奇奇怪怪哨子带进来，只要我带球就拼命嘘我，那时我好像永远都是在客场踢球。”
　　“Kaka……”
　　“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印象很深吗？是2006年世界杯后，那时好多好多英格兰的球迷骂你，甚至有些曼联的球迷也没放过你。我就在想，这小子真厉害，毕竟，被整个国家的球迷骂，可比一个地区的球迷骂，那压力大多了。”
　　“……我今天可不是让你来夸我的！”
　　“我知道。但是Cris，那些滋味，我是真的懂。再说我当初刚到米兰时，就做好了当替补的准备，但是我后来运气好。所以，今天的一切，就当是为以前的一切还债，没什么了不起的。毕竟，这里是皇马。”
　　“这里是皇马怎么了？！你还是你啊！”克里斯突然就愤愤然起来，“干嘛说得米兰和皇马还要区别对待一样？！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好多球迷不喜欢你？就是因为——米兰是你的家，而你从不把皇马当家！”
　　“拿皇马当家？”卡卡轻轻地说，然后抬起眼直视过来，“我配吗？”
　　“你——”
　　“Cris，如今我就算想当皇马的人，也得看自己够不够格，现在能穿这身衣服已经是幸运，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自作多情比较好。”
　　克里斯完全被卡卡的话打得晕头转向，尤其是他说得太过平静，语气缓和，简直是用最礼貌的话说最伤人的话。问题是，这伤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克里斯已经快要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卡卡了，“说到底你还是皇马的人，不管怎样你的未来都是俱乐部还有教练定的，记者为了热度什么都写就算了，完全不知道内情的人就是在胡说八道！你也不能光凭那些话，就、就那么想啊！”
　　“我怎么想有那么重要吗？”
　　“放P！”克里斯终于忍不住爆粗口了，“爵爷对我说过，我们当球员的，很多时候越是相信，有些事才会发生！你自己都不信，当然不能成真了！再说你就是皇马买进来的！你为这个球队进球，你也为了这个球队拼过命！凭什么你就没资格！谁TM规定的！皇马和米兰有什么不一样嘛！不都是你在的球队嘛！你明明说过，如果离开米兰，你只会来皇马！明明在意的要死，明明你也那么喜欢这里的队友，明明为了上场努力了那么多，干吗不承认……不承认了，就能不难过了吗？！”
　　卡卡认真地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突然笑了起来，“我确定，米兰和皇马确实是不一样的。”
　　“到底哪里不一样？！”
　　“不一样在……”卡卡说着就抬起了手，“不管我在米兰遇到了什么，身边都不会有个小笨蛋为我哭鼻子。”
　　直到被卡卡的手指碰触到，克里斯才觉出自己的脸颊早就一片潮湿。一时窘迫得不行，克里斯赶紧半转了身，抬起胳膊胡乱地擦着脸。
　　看着他好像小孩子似的动作，卡卡再开口时，语气里居然多了宠溺，“Cris，我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
　　“你啊……因为在球场上太优秀，就会一直有人对你好。所以就算球场上有不如意的事，但是只要你身边的人对你有一点点的好，你就总能记着，还要加倍的还回去。可能还会有不开心的事，但只要能踢球，天大的难事也不放在心上。输球了也没问题，反正永远都会赢回来。我觉得这样的你真的很简单，简单到……让我嫉妒。”
　　“啊？嫉妒？”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嫉妒你呢？”
　　这话搞得克里斯反应半天，突然就又火大起来，“又来了！凭什么你不能嫉妒啊！你知不知道那几年每次遇到米兰就赢不过你，我就是嫉妒！嫉妒！特别嫉妒你！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谁规定你不能嫉妒？！大不了，你以后祈祷的时候……就……多忏悔几遍嘛！”
　　“噗！”卡卡被他逗笑了，“你啊……你那时候怎么嫉妒我都没问题，毕竟，那时我们还不是朋友啊。”
　　“朋友之间也可以嫉妒！再说了，就算嫉妒……你也不能不理我啊！”
　　得，这孩子在这儿找到逻辑闭环了。卡卡无奈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是我错了。其实……”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说我嫉妒你，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那种绝对主力的自信吧。这应该是现在的我，需要尽快找回来的。”
　　“绝对主力的自信……你还用找……哼，所以这就是从上赛季开始，你和Ricardo更有共同语言的原因吗？”克里斯扁了扁嘴。
　　“啊？”卡卡完全没有想到克里斯提到这个，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啊，毕竟我俩现在都不算教练眼里的‘无可替代’嘛。”
　　“是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不再是‘无可替代’的时候，就知道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了……”
　　“胡说八道！”卡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一下子就捏住了克里斯的手腕，“哪有在这方面还要有共同语言的！我告诉你Cristiano，你就不是做替补的命，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我不管你踢到几岁，如果你要做替补，只是因为你要休息，而不是不被需要！你刚说的，有些事，坚信了才会发生。所以，你不许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你永远都得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听到没有！”
　　克里斯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断了，舌头差点打结，终于叫了出来：“你有病啊！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凶什么凶！干吗？！咬我啊！”
　　觉出自己有些失态了，卡卡松开了手，然后甩了甩头，终于吐出一口气，“抱歉。”
　　“没事儿，我不疼。”
　　“不是说这个，”卡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我心情不好，负面情绪太多，说气话了。”
　　“……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卡卡咽了咽唾沫，很艰难地，但还是慢慢地说出来，“我不知道，皇马能不能接纳我，但是……我希望，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真正成为这里的一员……”
　　“……我刚说什么来着……被我说中了吧？”
　　“可你刚刚有句话也说得不对，”卡卡的声音低低的，“有些事，无论承不承认，如果做不到，都会难过的。”
　　克里斯一时想不出别的安慰的话，他很努力地想了想，就认真地说：“Kaka，你刚刚说嫉妒我，对吧？”
　　“嗯？”卡卡抬起眼，似乎是有点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当初我嫉妒你的时候啊，”克里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经常看你比赛的片段，尤其是和曼联的，我想，我一定会比你踢得更冷静。所以啊，你要是还嫉妒我，就多看看我的比赛嘛，不要想太多，只想着……超过我就够了，好不好？不然，那算什么嫉妒啊？”
　　卡卡看着他，然后把脸扭向一边，但是克里斯还是看到了他红了的眼圈，“喂，Kaka……”
　　“Cris，我不会真的嫉妒你的，放心吧。”
　　“为什么啊！”
　　“因为……”卡卡把脸转过来，“因为，去年我回归后踢欧冠的那天……”
　　“那天又怎么——”克里斯才出口，就因为想起什么一下把话收住了。然后他听到卡卡接着说：“谢谢你那天，没进来。”
　　那是今年3月，卡卡再次伤缺后的复出，虽然给了克里斯一个助攻，但是他上场后都顶着球迷漫天的嘘声比赛。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卡卡确实习惯了。但是，直到踢完这场比赛，才感觉又一阵钻心的剧痛几乎把他压垮。不是已经好了嘛，怎么又疼了！他还没踢全场呢！卡卡异常的烦躁，第一时间就去找队医做按摩。做完了按摩一个人回到了已经空空荡荡的更衣室，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回球场上再做一下触球训练。
　　因为做按摩时疼到全身湿透，外面又降温了，所以他就伸长了胳膊去拉衣柜门，想换一件新的球衣。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引得又一股剧痛传来，卡卡一个趔趄，手慌忙撑住，才勉强没让身体摔下去，接着整个人靠着椅子慢慢滑到地上。
　　卡卡觉得挫败极了，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拳头都红了，他却已经丝毫感觉不到。这些日子疼痛不仅如跗骨之蛆，甚至到了晚上都会被剧烈的抽搐疼醒，以至于他无可抑制地痛呼到身旁的卡洛琳都被惊醒。他是一个丈夫，居然到了让自己的妻子无法安眠的程度！而现在，他连想换件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TMD到底是怎么到这个地步的！
　　十分丢脸的，卡卡整个人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而眼泪一旦落下，就再也收不住。卡卡不记得有多久没这么哭过了，虽说以前在米兰时因为输球也曾在更衣室里哭得好像开了闸，可从没有如此的挫败过。因为，他在一瞬间居然有了无能为力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排山倒海，带着一种会压垮他的力量。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或许泪水也有一种疗效，卡卡只觉得身体轻了很多，甚至因为这种轻，痛感似乎也祛了一些。渐渐地收住了眼泪，他平复了下呼吸，擦了擦眼泪，准备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却在抬眸的瞬间，看到了更衣室门口露出来的半条腿：他能看得到短裤的一角，上面，印着7号。
　　卡卡想起如果没有别的活动，克里斯每次都是比赛后加练最久的那个，所以不知道克里斯在门口已经站了多久。他突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甚至不知道到底该怎么面对他的这个伙伴、这个一直被他当成弟弟般保护的好朋友。还好，只是片刻，他就用余光看到门口的那个影子消失了。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卡卡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只是用水冲了把脸，随便套了件衣服，连澡都没洗就离开了。
　　时隔这么久，克里斯没想到卡卡会提那天的事。他挠了挠头，嘟嘟囔囔地说：“你和我不一样嘛……我又不怕被人看到哭……”
　　“所以啊，谢谢你为我留了面子。还有——”
　　“什么？”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在你面前随便哭了？”
　　“啊？”克里斯完全不知道卡卡这话从哪儿说起，但是他看到卡卡脸上的笑渐渐变得灿烂，心里也变得轻松了些。
　　卡卡终于把身体从车上彻底挪开，然后在克里斯面前站得笔直，给了他一个明朗的笑，“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事，就是在巴西时……都是真的，所以，我扛得住。至于……别管是哭，还是说些泄气的话，也是因为太信任你了，不会在你面前掩饰负面情绪。你不介意吧？”
　　克里斯赶紧摇头，“当然不！”
　　卡卡就笑着拍了拍他，“好了，我们走吧。”
　　“卡卡……”克里斯突然有些犹豫地叫句。
　　“怎么了？”
　　“那个……”他咽了咽口水，“所以……我们，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吧？”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卡卡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说……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别管是那些爱胡说八道的媒体，还是……总之，我们都会是好朋友的，对吧？”
　　卡卡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想起当初父亲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之前克里斯也提过门德斯想签自己的事……他突然感觉，或许是两个人太久没有像当初那样心无城府地说话了，才会有这样的犹疑。所以，他就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克里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终于笑起来。他正准备绕到驾驶室一侧，突然就被拉住，接着他看到卡卡转向一侧，对着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高声嚷了一句：“你们在那儿累不累啊？腿不麻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克里斯就看着好像变魔术似的，马塞洛他们几个连着从里面摔出来，本来以为科恩特朗是最后一个，结果卡瓦略却也被不屈不挠地带了出来。卡卡无奈地对他一笑：“喂，你怎么也被他们带坏了。”
　　卡瓦略揉了揉脑袋，“没办法，我是负责开车的……”
　　“哎呀都几点了，咱们还去不去了！”佩佩在一边嚷嚷起来，克里斯接话说：“当然去！”然后大家纷纷上车，卡卡在坐进车之前，又对着那边嚷了一句：“你们不嫌挤啊？过来两个！”一听他这么说，马塞洛和佩佩就嘻嘻哈哈地跑了过去。
　　看着克里斯的车已经发动了，卡瓦略也轻踩下了油门，此时他身旁的科恩特朗突然就说：“不知道Kaka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坐在后排的本泽马什么都没说，而是把脸扭向了窗外。卡瓦略的手顿了顿，然后，打开了车里的音响。
　　歌声很悠扬，飘荡在这一天夕阳最后的光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