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追一棵树》鹤知

4、认识新的人 林恪非，没

　　“你发了一节课的呆啊？”王漫探过身子看了看陆津楠面前的白纸，翻了个白眼。
　　“下节什么课？”陆津楠还是有些茫然，她情绪低落，什么心思也没有。
　　“数学啊。”王漫从桌上摞得高高的书本中抽出数学课本，“再发呆小心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陆津楠人畜无害地眨眨眼，王漫叹了口气，“当我没说。”
　　陆津楠这种人，上课光明正大不听讲，课本摆在桌角自己低头闷声不响地做那些晦涩的数学题，气愤的是数学老师根本不管她。更何况考试唯一一个考满分的就是陆津楠，那个中年女人爱还来不及呢。
　　王漫觉得自己真是自找没趣，她不甘心，又踢了踢陆津楠的椅子，“你别发呆了啊，要是我被叫起来，还得仰仗您呢。”
　　“你不想我被罚站一节课吧。”王漫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津楠，这些天陆津楠作业给她抄，上课被提问偷偷提示她，早就让她有些飘飘然了，觉得有这么个学霸同桌也不错，更何况她还不是那种无趣只知道学习的人。
　　陆津楠翻了个白眼，还是点点头敷衍她，“好好好，我还要做题呢。”
　　数学老师因为上次考试逮住了几个成绩不太好和有上升空间的人，几乎每节课都要提问，王漫很不幸被盯上了，开课不到十分钟，她就作为第一个幸运儿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她急得支支吾吾，桌子下的手一个劲地戳着陆津楠，陆津楠看了看，不过是简单的数列题，她刷刷地写出步骤把纸条放到王漫摞得高高的课本上，让她照着读出来。
　　还好有惊无险，王漫被准许坐下后脸上堆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靠谱哦。”
　　陆津楠撇撇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惊心动魄的突发情况了，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刚刚思考的题上面。
　　“陈恩予。”数学老师又叫了一个名字，陆津楠抬头看了看陈恩予的座位，那是她同宿舍的舍友，她还有点印象。
　　陈恩予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缓缓站了起来，因为紧张脸胀得通红，她同桌和她半斤八两，给不了她帮助，还一个劲低着头祈求老师不要把战火烧及她。
　　陆津楠看了看黑板上那道题，不是不好做，只是需要点步骤，不过比刚刚问王漫的要难得多。
　　隔了那么远她也没想多管闲事，于是只看了一眼把答案写出来就把纸翻了个面继续做自己的题。
　　陈恩予因为没答上来而被罚站，当然，战火最终还是波及到了她的同桌遇禾青。
　　晚自习又是数学课，讲新课的过程对于陆津楠来说就是不停的做题，王漫则是趁着老师不注意把头藏在高高的书本后面嗑瓜子。窗户外不时有学生会的人查纪律，王漫贼眉鼠眼地一会看看老师一会瞥一眼窗外，那一整套小动作下来陆津楠都觉得累得慌。
　　放学以后陆津楠还是一个人回宿舍，还是会在人潮汹涌中想念和林恪非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她似乎已经形成了想念她的习惯，触景生情这种事她做的很顺手。
　　宿舍里陈恩予和潘绮恩还在抱怨着被数学老师罚站的事，看着她们声情并茂地讲述，陆津楠觉得和她们相比自己真是老气横秋，她轻摇了下头，从柜子里取出牙杯就去了洗漱间。
　　她和陈恩予是对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还是没说几句话，主要是她没有讲话的欲望，趁着熄灯前还想再做几道地理选择题，而陈恩予则是趁着没人检查玩一会手机。
　　日子还是照常过，陆津楠还是习惯性地去张望林恪非的身影，宁愿多走路也要去B区食堂吃饭，只为了能侥幸看一眼林恪非，哪怕远远地望一眼，对她来说也是莫大的慰藉。
　　只要她下楼快一点，就能见到从崇实楼慢慢悠悠走来的林恪非，她从来只是远远地望一眼，而且脸上不带任何笑意，她不想让林恪非认为她是故意遇见她的，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还离不开她。
　　她其实是自作多情而已。
　　叹了口气，陆津楠把餐盘放到收集的地方，洗了洗手。她觉得她的生活和思想快要被林恪非填满了，她像是她的提线木偶，可是她又明明知道自己从没动心过。
　　她校服兜里藏了一块没吃完的馒头，想着去小池塘喂一下那里的鲤鱼。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方式了，每次看着那些鱼争先恐后地抢那一小块馒头，陆津楠就觉得真是又可怜又可悲。
　　她没耐心一点一点去喂了，直接把剩下的都投进水里，没再看一眼那些张着嘴吃食的鱼。
　　陆津楠回到宿舍，陈恩予和潘绮恩正在吃从超市买来的泡面，两个人坐在桌子前，桌子上还摆着手机在放映着视频，她没有什么兴趣，爬到自己床上就拿出了书来看。
　　她察觉到陈恩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之后视频的声音就小了些，陆津楠没说话也没去看她们，没有什么交情让她觉得说句谢谢都尴尬得很。
　　下铺的栾宁也回来了，她是为数不多陆津楠能说上几句话的人，看陆津楠又在看书，她打趣道：“这么勤奋啊。”
　　陆津楠冲她挥了挥手上的书，脸上漾出笑意，“做你的题吧。”
　　栾宁是一个比她勤奋得多的人，每次熄了灯陆津楠在上铺都能看到下铺传来的点点光亮，那是栾宁在打着手电做题。
　　等到快查宿的时候陈恩予和潘绮恩草草地把泡面盒扔到洗手间，赶在查宿老师到之前一骨碌爬上了床。陆津楠收起书，摊开被子准备躺下，却不经意瞥到对面陈恩予在解衬衫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
　　她赶快移开眼躺了下去，和女生住在一起其实对她来说很不方便，因为她是喜欢女孩子的，面对她们偶尔穿得单薄些她都觉得尴尬。
　　只要闭上眼就好了，闭上眼，她就能看到林恪非对她温柔地笑，还有那年冬天她冰凉的唇。陆津楠觉得自己像个变态，意淫的本事让她既羞涩又抑制不住，她没跟林恪非说过，她最喜欢她那双纤细细长的手，白皙干净。每次看她手部不经意地动作，陆津楠都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午睡很短暂，陆津楠来不及多回忆些什么就被生物钟叫了起来，她揉揉眼睛，不情愿地走去上课。
　　下午她去教室去得早的话能碰见从校园后面学区房出来的齐瑜，今天正遂了她的心愿，齐瑜大老远就朝她跑过来，热情地搂住陆津楠的肩膀，仗着自己个子高一点就把陆津楠压得像个虾米。
　　“神经啊你。”陆津楠轻仰头看齐瑜，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
　　怎么说齐瑜也是她中学时暗恋了两年多的人，见到她还是能让陆津楠开心，只是这份开心不再是对喜欢的人，而是对于相识很多年的老朋友。
　　“怎样？”齐瑜俨然一副大姐大的表情，她嫌弃地揪了揪陆津楠的头发，“你头发被狗啃了啊？”
　　“我呸！”陆津楠拍掉她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明明很帅好吗？”
　　“哈哈哈哈哈。”齐瑜还是嘲笑她，两个人说说笑笑直到分别。陆津楠回头看了一眼齐瑜的背影，嘴角的笑渐渐冷了，只有剩下的这几个朋友，才能让她有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吧。
　　几天以后班主任进行了第一次位置调换，王漫因为成绩原因被调到教室后面，而陆津楠则被换到了中间位置，还是靠窗，这让陆津楠很开心。
　　新同桌是陈恩予以前的同桌遇禾青，热情地要命，陆津楠还有些不太习惯，只能假笑着应付着。她不是会短时间内与他人熟络起来的人，她似乎缺少这种能力，总是把自己习惯性地推地离陌生人远远的，畏惧去开始一段友情。
　　所以对于新同桌的热情，她只能给她一个很假的微笑。
　　遇禾青也是个外向的人，她毫不吝啬地与陆津楠分享食物，一副你不吃就不把我当朋友的表情。因为班主任管理松弛，九班的学生几乎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上课吃东西，玩手机的人大有人在，而班主任也懒得去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遇禾青逮着机会就把头埋在桌洞里偷吃一口，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再抬起头来装模做样地听课。
　　陆津楠几次都能听到她不经意吧唧嘴的声音，她几乎每次不经意斜眼都能看到遇禾青在嚼东西。
　　虽然遇禾青的成绩比王漫好多了，但是也算不上好，她早就听闻以前王漫和陆津楠做同桌的时候那生活过得有多滋润，现在可算是轮到她了。
　　于是遇禾青每次只要有做卷子的作业都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津楠，祈求她的好同桌行行好能把答案发给她。
　　陆津楠不会拒绝人，而且答案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自然也就大大方方地给了。
　　遇禾青的嘴巴闲不住，不是吃东西就是逮着机会和她说悄悄话。陆津楠一开始也并不想理她，可是遇禾青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总是缠着陆津楠说话，陆津楠也渐渐开始遇禾青说十句话她搭上一句。
　　有一个有趣的同桌确实给她枯燥无味的生活添了些乐趣，陆津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上课时趁着老师不注意也会压低声音和遇禾青说上几句浑话，逗得她前倾后仰，肩膀一耸一耸地差点在课上笑出声音。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不远处崇实楼三个字，眼里溢出泪光，你看，林恪非，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也有在好好生活，交了新的朋友，认识了新的人……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你呢？
　　窗户玻璃因为她呼吸的气体而蒙上了一层雾气，让她渐渐连那栋楼都看不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