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追一棵树》鹤知

2、回忆之路(1) “非妹的

　　除了放学，陆津楠最期待每周一次的体育课，因为这节体育课她是和林恪非的班一起上的。
　　这么多天，陆津楠第一次看到林恪非，前几次体育课不是她们不能上就是林恪非的班不上，陆津楠不时地看着在操场另一边上课的班级，在人群里找林恪非的身影。
　　“陆津楠！再看你上他们班上体育课吧！”体育老师是个大嗓门，一嗓子吼过去把陆津楠的魂唤回来了，她悻悻地做着准备活动，还是不时地偷瞄一眼。
　　“行了啊你。”王漫与她站在一起，她用手肘碰碰陆津楠，“眼睛都快安人家身上了。”
　　陆津楠翻了个白眼，“你别瞎说。”
　　“呦呦呦。”王漫哪见过这样的陆津楠啊，她一副看铁树开花的表情，也顺着陆津楠的目光看过去，这林恪非哪好啊，又强势又严肃，跟个木头疙瘩一样。
　　但是谁让她是个大好人呢，自由活动的时候陆津楠还在站在国旗杆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恪非，王漫看不下去了，她拍拍陆津楠的肩膀，一副看老娘出马的表情，晃晃悠悠地就朝林恪非走去。
　　林恪非穿着校服，短发比高一时候长了些，她笑着与王漫谈着些什么，陆津楠看着王漫指了指她的方向，林恪非的目光投来，陆津楠又慌张得别开头。
　　王漫回来的时候表情意味深长，她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她说什么了？”回到教室，陆津楠烦着王漫让她说，而王漫看着陆津楠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
　　“我说了，你别难过。”王漫的话出口，陆津楠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了。
　　她重新坐回座位，苦笑了一下，“你说吧。”正好让我死心。
　　“她说……”王漫看着陆津楠，“她说看到你取得这样的成绩，她很高兴。”
　　王漫看着陆津楠的眼神亮了起来，“我告诉她你上次考试考得有多好了，她听了很开心的样子。”
　　“还有……别的呢？”陆津楠知道王漫还有话说，这些只不过是捡着好听的告诉她，“没事，你说吧。”
　　“她，交了新男朋友。”王漫说完就看到陆津楠一脸痛苦，她又赶紧安慰她，“是她们班上的一个，长得那叫一个奇形怪状，赶不上……”王漫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对比物，“还赶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真的，那男的，就是求着我我也不要，真不知道林恪非什么眼光，怎么时好时坏的！”
　　“那牙长得，还不如不长呢！”
　　王漫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上课铃响起来，陆津楠苦笑着阻止她继续慷慨陈词。
　　这一节是生物课，为了等级考试才有的，陆津楠不喜欢听，拿出白纸来写着什么。
　　她一心情不好，就喜欢写东西，似乎把那些痛苦难过写到了纸上，就能把它们从心口剥离，可是她没看到，剥离之后的心，正在一滴一滴地流血。
　　林恪非是个情场高手，她早就知道，如果不是她先来招惹她，她又怎么会与她纠缠一年。
　　高一那年，理科不好的陆津楠在班里排名比较低，班主任物理老师看不上她，天天挑她的刺，从宿舍内务到试卷，最长的一次她被罚在教室后面站了一个星期，因为题做错被班主任拿着棍子打手心。从她这个人到她的父母，班主任都不放过，言语上的数落在陆津楠心里扎上了无数的刺。
　　和她比起来，林恪非就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她是班长，理科又好，陆津楠以为自己这一年都不会与她有瓜葛。
　　可是她非要来招惹自己。
　　陆津楠都记不清她们之间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林恪非莫名其妙地和她走在一起，陆津楠不说话，林恪非也不说话，陆津楠本以为自己单方面的不想交朋友就能阻挡住林恪非，可是她还是缠着她。
　　从吃饭，下课，回宿舍，林恪非都自娱自乐地待在陆津楠身边，甚至宁愿走远路也要和她一起回宿舍。
　　林恪非交朋友的能力很强，男的女的，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搭上话，与他们打成一片。
　　陆津楠不想，她不想交朋友。
　　林恪非身上那股自信深深地刺痛了她，将她的那点自信狠狠得踩在地上，陆津楠觉得在林恪非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林恪非走在她身边与其他人交谈的时候陆津楠听着都难受得浑身不舒服。
　　林恪非的存在，她的刻意亲近，让陆津楠的尊严输得一败涂地。
　　可就是林恪非这种性格，又让陆津楠舍不得拒绝。她会趁着课间蹲在她桌前给她讲物理题，会在班主任骂了她以后轻声安慰她，也让形单影只的陆津楠变得不再那么孤单。
　　算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陆津楠潜意识里算是接受了林恪非这个朋友，她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大多是林恪非没话找话聊，陆津楠搭上两句。
　　几个月过去，陆津楠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整个人也不再那么阴郁了，林恪非很开心陆津楠的这些变化，在周六下午送陆津楠出校门的路上，临分别时她往陆津楠手里塞了张纸条。
　　陆津楠没放在心上，等到她坐到车里打开纸条的时候，心里还是轻轻一颤，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非妹的理想型是陆津楠。”
　　林恪非的字很好看，笔锋似带凌厉的风，可写的这些字却又温柔得像水。
　　陆津楠红了耳廓，她想起来前几天林恪非问她理想型是什么样的，陆津楠想了想，随便答了些什么，出于礼貌她也问了问林恪非，。
　　没想到林恪非答的很认真，她说，“我喜欢啊，成熟一点的，有趣一点的，女的话我喜欢御姐那样的，男的话，长得好看的。”
　　这些话听着很肤浅，陆津楠打趣她，“你的理想型不应该是我吗？”
　　林恪非瞪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轻轻打了下她的肩膀，“你的理想型都不是我，还管我的理想型是不是你。”
　　两个人打打闹闹从食堂回教室。
　　而非妹这个称呼，则是陆津楠得知林恪非大她一岁时故意打趣她的，没想到林恪非还记得。
　　陆津楠快速收起纸条，她潜意识里好像明白了林恪非的意思，但是她又有些迷茫，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也就是当个乌龟。
　　重新返校后林恪非没有看到陆津楠的反应，她有些急，言语上的一些小动作更加放肆明显，比如走路牵着陆津楠的手，与她十指相握，比如分开的时候抱着陆津楠。
　　陆津楠制止过这些行为，可是林恪非像是不明白似地仍像个口香糖一样黏上来。
　　这一周还是不好过，心理和学习上的压力最终把陆津楠压垮了。她开始止不住地咳嗽，每一次咳都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颠倒过来，整个人变得像是秋末的稻草，蔫蔫得毫无生机。
　　“怎么了？”林恪非拍着陆津楠的后背，见她咳得脸都红了，心疼得握住她的手。
　　“没……咳咳咳咳咳……没事。”陆津楠不想多暴露自己的脆弱，她抽出手，扶着楼梯上楼。
　　“去校医院看看吧。”林恪非说着又去扶她，陆津楠看了她一眼，林恪非目光里的灼热烫得她又立刻转移视线。
　　“不用。”陆津楠固执得要坚持上课，哪怕是难受地在桌子上趴着也不去校医院，她不想惹麻烦了，她受够了老师们的冷眼，不想再被针对了。
　　她难受地趴着，连喘气都有些费劲，林恪非的纸条传过来，她看了一眼林恪非，而后者正担心地看着她。
　　她趴着打开纸条，“一会下课我陪你去校医院。”
　　她有些生气，她都说了不去不去，林恪非为什么还缠着她。她撕了纸条扔进垃圾袋，没再看向林恪非。
　　晚饭的时候她扶着楼梯下楼，一边咳嗽一边躲避着人群，林恪非站在她身边，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让陆津楠烦得慌。
　　她下到一楼，看见了站在门外的父亲，一时又情急地咳嗽起来。
　　“怎么生病了也不说呢？”父亲难得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扶她上车，陆津楠回头看了一眼林恪非，林恪非朝她招了招手，笑容灿烂，陆津楠心里一热。
　　她坐在车里吃着母亲给她做的饭，委屈地止不住地掉眼泪，父亲看着心疼，也偷偷抹了抹脸，“吃完去医院看看，咳嗽成这样，别再严重了。”
　　父亲看着她，一脸慈爱，陆津楠把头埋得很低，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不时抽噎一下。
　　“还是恪非的爸爸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你生病了。”父亲摸摸她的头，“把你妈妈都急坏了。”
　　陆津楠觉得双眼都模糊了，连饭菜都看不清了，原来是林恪非，自己那么对她，她还是关心着自己。
　　去校医院一量体温，陆津楠发烧到三十九度多，整张脸烧得通红，她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临床还有几个逃课到校医院的人，她迷迷糊糊地听到父亲骄傲地说着她的成绩，感受到父亲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这一觉睡得很熟，梦里没有张牙舞爪的老师，没有咄咄逼人的班主任，只有她自己。
　　她的烧退了些，坚持还回去上课，父亲知道她的执拗，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她按时吃药，明天再来打一瓶吊瓶。
　　她回到教室打了声报告就坐到自己位子上，听着邻桌的女生花痴地与同桌讨论她进门的时候有多帅，她抬了抬眼皮，没勇气去看林恪非。
　　“怎么没回家？”下了晚自习后林恪非一如既往牵住她的手，还摸了摸她的额头。
　　“回家耽误事。”陆津楠说着，试着抽了抽自己手，却被林恪非握得更紧了。
　　“是不是还发烧呢？”林恪非又试了试自己的温度，“回去记得吃药，盖好被子。”
　　陆津楠看着林恪非，心里五味杂陈，林恪非对自己的好她还不清，可是她又清楚她根本不喜欢林恪非。陆津楠没有感情经历，唯一的一次暗恋还是无疾而终处成了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种事情，明确地拒绝她，她又怕她难过。
　　林恪非对她的那些好，终究成了她做决定的干扰，哪怕她知道这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