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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爬山 新年,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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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儿是真冷啊。”一位老院长蹒跚的走在风雪天,手插在兜里,身子弓着,缩成一团。
她刚买菜回来,家在北郊,太远,虽然也是公路大道,但走的人却很少。
尤其是这样的暴风雪,来往的人直接绝迹了。
突然,她听见了什么声音。
伴随着能冻出冰碴的风声传来,带着瑟瑟的凄厉。
老院长心中咯噔一声,想到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加快了步伐。
因为这段路太偏,所以治安也不太好,隔三岔五总有新闻传抢钱杀人。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北风,甚至更大了,吹的人三步一倒。
老院长也走的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原地。
她咬了咬牙,往身后看了一眼。
都是沉甸甸的雪。
她开始往回走。
因为是顺风,走的快了点儿。
她又听见了,这次更加清楚——孩子的哭声。
“吃饭了!”老院长喊了一声,把那一锅菜端到桌子上。
言枳马上跑过来,爬上椅子,有点高兴的晃着脚。
今天是除夕,每个小孩儿能多得到一个鸡蛋。
伴随着闹哄哄的声音,一个个小孩儿冲出来,闹哄哄的对着老院长打招呼,欢笑着,纷纷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院长奶奶!”
“院长奶奶好啊!”
“院长奶奶除夕快乐!”
一大堆小孩儿,七嘴八舌的叫嚷。
言枳没跟着喊,因为他拿了张纸在擤鼻涕。
他感冒了,一冬天都没好,也不发烧,就一直流鼻涕。
擦的他鼻头都有点儿红,一碰就疼。
“别喊了!”老院长同样也很高兴,笑的眼睛眯起来,特别慈祥,“在喊没鸡蛋!”
刚才还闹哄哄你推我一下我怼你一下的小孩儿们瞬间安静,言枳擤鼻涕的声音就被突然放大。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然后就是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老院长也笑了,没在喊,只是笑呵呵的拍了拍言枳的头。
言枳用手擦了擦鼻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吃饭的时候很安静,院长年纪大了,干活虽利落,但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所以小孩儿们都尽量不让她担心,都安安分分的。
言枳捧着自己的鸡蛋,吹了吹。
大家的鸡蛋都一起放在一个盆里,吃完了就下桌去拿一个,言枳吃饭慢,所以他拿的都是底下的,被捂得热热乎乎。
吃完了就去放鞭炮,六岁以上的小孩儿一人一个。
言枳才五岁,拿不到,可羡慕了。
但他每次都会跟着去,因为他喜欢看烟花。
十几个仙女棒一起燃烧,在黑夜中飞舞,以光芒划出形状,拖着长长的尾线,场面梦幻而又壮观。
放完烟花以后,所有小朋友一起守岁。
老院长坐在藤椅上织毛衣,言枳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
其它小朋友迷迷糊糊的一堆堆坐着,大多数已经睡着了,少有几个很精神的正在玩儿积木,吵吵嚷嚷的。
言枳不太困,但他没过去,只是在院长旁边坐着。
他长得好看,睫毛长,眼睛大,虹膜颜色是很透亮的琥珀色,看起来总有一股子凶劲儿,不论是小孩儿还是大人,都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有一些距离感,再加上言枳对陌生的人说话少,不爱笑,看起来更凶,就更鲜少有人和他玩儿。
只是在旁边儿偷偷的看,不敢接近。
老院长年纪大了,带着老花镜,在昏黄的灯光下织着毛衣,言枳就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脸看。
有时候一看能看好几个小时,就静静坐着,看着老院长手中的毛衣逐渐成型,脑中的思维早就天马行空的不知飞到了哪里。
言枳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舒
言枳醒过来,打了个哈欠。
他躺在他的小被子里,睡得迷迷糊糊。
身边空空荡荡,排列整齐的床直躺着他一个人。
言枳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8:20了。
可能是因为过年,所以就没叫他。
言枳拿过脚底下的衣服,套上袜子,爬下床。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了贴在公示栏上的告示——
所有小朋友由老师带领,前往后山进行野餐,没去的小朋友请到大客厅集合。
言枳一只五岁的小豆芽菜,能认识几个字?
……有小朋友……前……后山……行……小朋友……大……合。
他看了一会儿,准备前往他唯一能看懂的地点名词——后山。
言枳用袖口蹭了蹭鼻尖,开始往后山走。
昨晚下了雪,新年新气象,特别滑,他还没到山脚下,就已经滑了好几跤。外套倒是没脏,只是因为有点儿大而露出来一点边边的毛衣沾上了雪,微微湿润。
他走到山脚下就已经快到正中午了,早饭还没吃,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
旁边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卖炸鸡柳,味道特别香。
他掏了掏兜,往那边儿走了几步,蹲在马路牙子边儿闻味儿。
闻了一会儿就更饿了,于是言枳又往那边儿凑了凑。
于是越凑越近。
“哟,”买东西的男人看见蹲在摊子旁边的言枳,嚯了一声,指着他说,“阿婆,你家小孩儿挺好看啊。”
阿婆的目光顺着男人的手看过去,果真看见了个唇红齿白的小孩儿。
言枳盯着他,耸了耸鼻子,阳光打在他琥珀色的眼睛上,如同透亮的玻璃球,闪闪亮亮。
“这眼睛真好看,我还么见过这么透亮的颜色。”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盯着言枳的眼睛。
他怀里抱着个小女孩,凑过来的时候,言枳都闻到了小女孩儿身上奶哄哄的香味儿。
“就是……”男人起身,“有点劲劲儿的。”
“好了。”阿婆笑了笑,把手里装鸡柳的纸袋子递给男人。
男人顺手把手中的纸袋子递给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肉肉的,很漂亮,大眼睛滴溜圆,被爸爸抱着,手里捧着着一杯白胖胖的透明水杯,里面晃晃荡荡全是奶,喝的身上一股子浓重的奶膻味儿。
“阿婆走了,“男人牵起小女孩儿的手,朝老奶奶晃了晃,“和阿婆再见。”
小女生跟着奶声奶气开口:“阿婆再见。”
说话黏黏腻腻的,有些音咬的也不怎么准,像刚从南方回来。
小女生犹豫了一下,向言枳笑了,大眼睛挤得小小的,傻乎乎的:“哥哥再见。”
言枳没回答,只是抬手蹭了下鼻尖。
阿婆在男人走后收拾了一下,然后重新打起了火。
言枳就在一旁蹲着。
阿婆把装好的鸡柳递到他眼前。
香喷喷的袋子,金灿灿,发着光的鸡柳。言枳的眼睛死死盯着袋子,却没有动弹。
“拿着。”阿婆蹲在他面前柔声说,眼睛旁笑出了深深的褶皱。
老人身上总有一股子香味儿,不是鸡柳的香,是老一辈人用的胭脂留下的那种淡淡的,如同被稀释了的檀香。
不知道为什么,老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却盖过了鸡柳的喷香,言枳接了过来。
“小孩子不要乱跑,”阿婆走回摊子里坐着,“小心被大灰狼吃掉。”
言枳嚼鸡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吃完,咽下去最后一块,然后把袋子扔进垃圾桶里,对着阿婆鞠了一躬。
阿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新年,要多说话才会带来好运啊。”
言枳往山上爬。
他爬一段儿歇一段儿,刚到半山腰的位置,太阳就走向了天空的另一边。
“孩子呢?”老院长脸色煞白,站在院子里,焦急的问。
“没找到呢,”林舒紧紧抿着嘴,指尖按在手背上,扣出几个红印儿,“老胡带人往后山去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老院长没搭茬,目光看见了立在一旁的告示牌儿。
“他那么小!认识几个字啊!你写这些东西有用吗!”老院长上前一把将告示撕下来。
林舒刚从大学下来,上孤儿院当义务教师,年纪轻轻,胆儿也小,生怕这次孩子找不回来,摊上大责任,在进去蹲几年。
那她可就毁了。
“我哪儿知道啊!”林舒从椅子上站起,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喊了一声儿,跑着进了屋。
老院长愣在原地,片刻后拾起衣摆,擦了擦老花镜片。
眼里也沾了泪花。
言枳是她捡回来的,在儿童节那天。
对她来说,言枳在这一堆小孩子里,是不一样的。
他不爱说话,有些自闭,有些问题根本不会回答,点头和摇头是他的基本表达方式。
就像之前她带着言枳去买菜,她去交钱,回来后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小言枳面前,友善的询问。
“你叫什么?”
“你是走丢了吗?”
“那你是在等你的家人吗?”
小言枳就站在货架旁,没有任何表情,用他的大眼睛盯着女人。
那一刻她就哭了,言枳就像个漂亮的机械娃娃,没有指使,不会运动的智能AI。
她曾因为这件事问过医生。
但他拒绝吃药,拒绝看医生,只是用眼睛盯着她,表情很乖巧,甚至还有茫然和无措。
她放弃了。
这么多孩子,每个都是老院长的孩子,言枳绝对不是老院长最喜欢的那个,但绝对是最心疼的那个。
乖巧,听话,从来不会给大人添麻烦,从来都不会做出格的事。
言枳手里攥着铁栅栏,努力抬高头。
眼前是群星的光芒璀璨,鼻息是冰雪的冷香,是冬天特有的,沾了雪花的松树的清香。
远处晃起灯光,自己的名字传进言枳的耳朵里。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