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画练习曲》风禾尽落

3、第三章 所以长得好

　　“你知道万箭穿心是什么感觉吗？”

　　“哈哈哈，”肖芸芸手里拿着吸管，还没把奶茶戳开就笑得从高脚凳上直接栽了下去，“沈师兄真的绝了。”

　　十月的日光已经失去了灼人的温度，落在人身上温柔而亲密，光影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咪从猫笼里一跃而上，落到了落地窗前的桌面上。优雅地往前走了几步，湛蓝如宝石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跌坐在地上的人。

　　“乖，别理她，脑子瓦特了。”谭熙宁摸了摸它的脑袋，顺手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把猫粮放在手心喂给它吃。

　　肖芸芸拍了拍屁股，坐了回去，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着珍珠含糊道：“之后呢？沈师兄还说啥了？”

　　“还能说啥？之后我就没见过他。”

　　谭熙宁郁闷道：“你说他也是这么大腕儿了，怎么老是喜欢偷听人说话呢？”

　　“错！人家是光明正大地听，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没错，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谭熙宁被沈昱听到悄悄话了，想到上一次的情景，谭熙宁就恨不得自己重新投胎一次。

　　事情发生在沈昱替孟老师代课那段时间，谭熙宁艺考之前。谭熙宁在沈昱魔鬼训练的摧残之下弹琴弹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心中对他的怨念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直到深秋的某天，谭熙宁在孟老师家光秃秃的院子里遇见同样被摧残得生不如死的肖芸芸，两人同病相怜，抱头痛哭。

　　“你说他是不是变态？《无词歌》我都还七八次了，还是没还过去！”
　　“姐们，我们同病相怜啊。我那首《赋格》也快弹烂了。”
　　“我看他就是挑刺，我要是能弹得跟他一样，那我早成钢琴家了好吗？”
　　“就是，简直是变态里的鼻祖，变态中的变态！”
　　“……”

　　人骂得掷地有声，可是一转头，鸦雀无声。

　　一个人端着杯茶站在树下，杯子里热气散去，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那人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无框眼镜下是一双古井般没有波澜的眼眸。

　　秋风吹过院中那棵光秃贫瘠的广玉兰，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无边秋意就这样弥漫开来。

　　那一天，两个人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之后的一个月，更为惨无人道的演奏训练扑面而来。

　　要知道孟老师很多年前开始就只收有天赋的学生，到如今学生中光是职业钢琴家就有两三个，多少学生从外地过来拜师都被拒之门外。

　　谁知道上了年纪后遇见谭熙宁和肖芸芸这两个插进来的关系户，不仅没天赋还不上进，差点晚节不保。

　　谭熙宁生无可恋地看着落地窗外的人来人往，吸了一口奶茶，甜了……

　　肖芸芸刷着手机，老神在在道：“所以说有些人表面上看着高岭之花，不食烟火，不care任何事情，实际上记仇着呢……啊啊啊！”

　　突然的尖叫给谭熙宁的耳膜震了三震：“抽什么风！”

　　“我老公新剧开机了！你看你看，这么模糊的画质都阻挡不了绝美的侧颜啊，我要去横店探班！”

　　“哦。”谭熙宁对追星实在提不起兴趣。
　　“宁宁，反正你周末也没事，下个月跟我一起去玩玩呗。”
　　“去横店？”

　　肖芸芸狂点头。
　　“嗯，考虑考虑。”

　　-

　　国庆结束后，S艺就正式开课了。

　　S艺实行学分制，除了专业课外可以自由选课，所以下午的课永远是先被抢完的。结果谭熙宁几个人选得迟了，剩下的课几乎都是早上的课。一想到要早起，几人纷纷头大。

　　成询翻着网页，奇道：“不是说沈大神要来任教吗？怎么官网上没有他名字啊。”
　　“就说不可能了。”

　　成询模仿葛倩的口音，笑道：“咱们熙宁小师妹有没有什么独家新闻啊，分享下撒。”

　　谭熙宁摇头：“不知道哦，不过我听他助理说下半年计划在欧洲有十二场巡演，应该不会来S艺教课吧。”

　　沈昱是签约EMG的职业钢琴家，演出通告不断，哪怕为了私事回国几天也不可能逗留太久，更别说回国任教了。

　　几人一看没有八卦可聊，顿时没了兴致。

　　开学第一节是早上8点钟的公共英语课。7点钟时，宿舍里的闹铃就开始此起彼伏。葛倩最先起床，然后艰难地把三个人一一拖了起来。

　　早起大概是所有新时代年轻人的噩梦了，谭熙宁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等到她穿戴好下床时，发现陆佳佳竟然还在睡着。

　　“佳佳，你妈喊你起床上课啦。”

　　陆佳佳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妈，让我再睡会儿。”

　　“乖女儿太阳晒屁股了。”谭熙宁慈祥地摸了摸她脑袋。
　　对面正在喝水的成询闻言直接笑喷出来。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起床，吃早饭，找教室，果不其然地迟到了，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英语课老师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眯着眼睛笑道：“看来大家还是没有适应早起啊。”

　　几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不少人似乎认出来谭熙宁了，看着这边窃窃私语，还有人掏出了手机。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佯装生气道：“怎么？嫌弃我这个老太婆长得不好看？”
　　众人纷纷笑道：“没有，老师你最好看！”

　　谭熙宁果断地把英语书翻开挡住了脸。

　　果然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谭熙宁素面朝天的模糊照片就在朋友圈里传播开来了。

　　陆佳佳咬着筷子啧啧感叹：“这个角度……应该是坐在我们右前方。这技术忒差了，根本没有拍出咱们熙熙子万分之一的美貌好吗？”

　　“所以长得好看也是一件让人困扰的事啊。”葛倩感叹道。

　　谭熙宁咬了口鸡腿：“我呢，只想低调地过完我的大学生活。”

　　“那估计不可能了。”成询朝她身后努了努嘴，“看吧，三顾茅庐的来了。”

　　几人齐刷刷转头，走道的尽头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高个子男生，皮肤偏黑，眼睛略小，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看起来略有些呆板。然而看见谭熙宁后，小眼睛里刷地窜出了团小火苗。

　　那男生端着餐盘，大步流星地往谭熙宁这一桌走了过来。

　　“学妹们好。”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四个学妹齐齐冲他点头。

　　这男生对坐在谭熙宁对面的成询道：“可以往里头挪一个位置吗？”成询和葛倩连忙给他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阳，设计院读大三。同时也是校学生会秘书部的，艺考时负责考生接待，当时还给你倒过水，学妹你还记得吗？”

　　“记得。”谭熙宁笑得灿烂。鬼才记得吧。

　　陆佳佳一脸好奇：“那个……学长你找咱们熙熙子有什么事吗？”

　　薛阳道：“是这样的，往年新生欢迎晚会都是由各个二级学院学生会自己举办。但今年呢，学校有意举办一场大型迎新晚会，届时会有校级领导去看，这个事情主要是由我们校学生会负责。”

　　“所以呢。”

　　“现在前期筹备中，我们开会讨论过想请学妹去做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成询好奇：“主持人干嘛不找人播音系的呢？”

　　“男主持是播音系的，而女主持我们考虑过，谭学妹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是能够代表咱们学校形象的……”

　　“不不不，”谭熙宁吓得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这可不敢当。”这顶高帽子带上去，压不死人也能压成重伤。

　　“你可以考虑看看。”薛阳诚恳地说，“这也是很好的锻炼机会你说对不对？”

　　谭熙宁对于当主持人这个事其实不太热衷，一方面是不想出风头，另一方面源于童年时期做小主持人时的悲惨经历从而产生的心理阴影。

　　那会儿，她生得非常可爱，被选为了小主持人主持六一儿童节。谁知上台前两天晚上摔了个跟头，两个大门牙都摔掉了，说话呼呼漏风，上台之后被坐在下面的全班小朋友嘲笑。所以自那时起，这么长时间谭熙宁就再也没做过主持人了。

　　谭熙宁答应薛阳要考虑考虑，其实就是缓兵之计，她只不过没想好怎么合理地拒绝他。

　　于是一个星期后，她委婉地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段话。

　　“学长不好意思啊，我上台容易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来，所以请你找别的同学吧。”

　　刚发出去薛阳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想要和她见一面。见面的地点选在了校内艺术街区里的咖啡馆，这个咖啡馆是由废旧的集装箱改装成的，设计的人明显花费了很多心思，看起来非常有艺术气息。

　　薛阳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生，一头栗色的波浪卷，妆容精致舒服，眉眼弯弯。看见谭熙宁她就笑了。

　　“你好啊大美女。”她伸手去和谭熙宁握手。

　　谭熙宁愣了愣，随即伸出手去和她握手，她的指尖沁凉。“你好，我是谭熙宁。”

　　薛阳轻咳了一声：“我介绍一……”

　　“冉悠然，校学生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