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悦新不是月薪

9、第九章 故地重游

　　一切都在王溪的预料之中，还没迈出KTV的玄关，便看到一个茕茕孑立的身影蹲在马路牙子上吸烟，也不知道他嘴里叼着的烟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给的，还是陈卓厚着脸皮管哪个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傻B要的！当他余光看到在大堂上悠哉悠哉吸着烟的鸭爹文哥儿时，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大街上也没个人影，王溪迈出玄关，大喊了声“陈卓”！也不知道陈卓是吸烟吸得太过瘾还是想冷竞想得太投入，委实被这从背后突如其来的嘹亮的嗓音吓了一下，连食指和中指间的好几块钱一根儿的“中华”都吓掉了。
　　陈卓顷刻间便反应过来高呼自己的人是王溪，做出一副十分深沉的样子，抬头望着满天星辰，不知是在寻找不幸夭折的那只烟还是与迷宫一样的KTV里故人的甜蜜往事。
　　“卓哥，你看什么呢！”王溪一路小跑到陈卓身旁，为了避免他说话时自己与他居高临下，索性也一屁股坐到马路牙子上。
　　“看北斗七星。”陈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陈老板，你好像看错方向了。”王溪笑道，“那勺子在你后脑勺上面呢。”
　　“……”陈卓尴尬的转头看着王溪，笑得比哭还难看。
　　“您别这样成么？这样我情何以堪？我是应该不求甚解还是追本溯源？”王溪继续调侃儿道，几乎将陈卓胳膊伤都过眼云烟抛之脑后了。
　　“……”陈卓继续尴尬，本来还想反驳狡辩的，可听王溪这么一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眼里尽是——你小子在包房里留了那么久，到底跟冷竞说什么悄悄话了？
　　王溪与陈卓认识的时间太长了，加上在家时的那些脑补，若将前前后后都贯穿起来，陈卓与冷竞的这段感情，他至少可以清楚七七八八。自然也跟冷竞走得会近一些。即便他曾是冷竞的男朋友的男性朋友，但接触时间久了，冷竞难免会对他心生依赖，成为受到委屈时的倾诉对象。就像刚才，冷竞无助的求王溪转达陈卓“别来无恙”这四个字……
　　“我吧，啧，唉，这……”王溪一连串说了好几个感叹词，摆明了就是在吊陈卓的胃口，从兜里摸出一支烟，自顾自的点上，得意的看着他，“卓哥，你今天吸得已经够多了，别吸了，大夫也嘱咐过。”
　　陈卓默默的注视着眼前这个戏精的表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不过十秒，王溪就受不了这无聊的自导自演了，点开手机屏幕，展示给陈卓看，“卓哥，这可是冷竞的微信，我还约他过两天出来吃饭了。”可怜的王溪根本就不可能感觉到自己正被自己的好哥们和好哥们的前任男朋友利用。
　　“推给我！”陈卓兴奋得心花怒放笑逐颜开。
　　“可别，万一他直接把你我都拉黑了怎么办？你下次再想找人家的时候还得联系那鸭爹！”王溪貌似还没一叶障目。
　　“行吧。”陈卓倒是有几分失望。
　　“你胳膊怎么样了？又流了那么多血！还有手心儿上的洞儿们，疼不疼？”这明明是关心的话，可王溪说得却跟开玩笑一样——不愧是北漂过的人，儿化音说得太胡同了。
　　“你能不能把舌头捋直了再跟我说话，我特么听着头疼！”陈卓瞪了王溪一眼。
　　“我记得当时你比我模仿得欢多了！”王溪发现陈卓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连忙扭转了过来，“卓哥，你流了那么多血，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会不会需要重新缝合一下啊？”
　　“应该没事，回家吧，我俩明天还上班呢。”陈卓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这个话题，就是因为不能去想，越在意伤口越疼。
　　“行吧，反正伤在你身上，又不是我身上，我有不疼！”王溪有一种狗咬吕洞宾的感觉。
　　“反正明天上班的是你，你要是不困，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蒸桑拿喂蚊子，总之我胳膊疼，干不了活，请假了。”陈卓使起了孩子般的小性子。
　　“我还没说给你假呢！跟谁请的啊？我可是给你排得整月无休！”王溪装作不悦，质问道。
　　“哎？我说王溪，你这人怎么这个样啊！虽然你是店长，但是总得体谅民情吧！”陈卓不服气的争辩道，将以前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那点破事儿都抖搂出来了，估计是整天在家里听爸妈吵架听多了，“王溪，你说你这人讲不讲理吧？我不就是有一桌客人比较健谈，脾气臭了点儿么！你那次居然直接把我从预订群里踢了出去！我这个老板当的怎么一点权利、一点尊严都没有呢！这么卑微，这么没地位呢？”
　　“呵，九年义务教育没白念，还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调侃儿的同时，王溪主动点开了滴滴打车，陈卓抻着脖子望着人家的手机屏幕不屑的笑了笑--刀子嘴豆腐心，表里不一！

　　哥们儿之间的信任往往都是建立于希望之上的，陈卓相信既然王溪已经要到了冷竞的联系方式，就一定不会做事不理，而且还会一帮到底。也许是惺相惜英雄相惜的原因吧，帅哥和和帅哥之间共同话题也会多一点儿，当年冷竞跟王溪走得相对来说也会近一些。
　　陈卓的那颗焦虑不安的心终于可以稍稍平静些了，到了王溪家就吵吵饿了，王溪这种吃了将近十年外卖的年轻人一看到黄色的那个美团APP图标就一个脑袋两个大，再想到油腻腻的饭菜的画面感就饱得直反胃。所以他家里的冰箱常年准备着冷冻速食以备不时之需，但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他有时间都会选择自己动手做饭，诚然，这次也不例外。
　　虽说是顿没什么滋味儿的早餐，可陈卓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儿，并且夸大其词，说什么王溪的手艺堪比米其林三星餐厅的行政主厨……王溪在做饭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勉强能咽下去。所以他对陈卓的陈赞不置可否，充耳不闻。流了那么多血，饿了好几顿，馒头咸菜估计都比烧鸡香！
　　解决了温饱问题，接下来两个人的注意力还是要回到陈卓的胳膊上，当王溪从卧室里拿出医药箱时，陈卓愣了一下，差异的脱口而出：“溪哥，你这么惜命么？医务设备也太齐全了吧！”
　　“习惯了。”王溪一边帮陈卓拆红绷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小时候年少轻狂，不学无术，可能是《古惑仔》看多了，总是做那种不着边际的大哥梦，带着几个已经进局子的好兄弟到处打架，身上没一块儿好地方，医院也不敢去，怕人家报警，所以受了伤就只能自行处理喽。二十岁之前可以当流氓，二十岁之后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能一直混下去。身上的伤疤太多了，夏天的时候就连去烧烤店应聘服务员都没人要，没办法，就只能把身上的伤疤都用纹身盖住了。”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段光荣历史啊？”陈卓随口问道，“原来开朗阳光、工作一本正经、说话都很少带脏字儿的调酒师曾经居然是个阿飞！”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没事把这些挂在嘴边上干嘛！再说了，人都是会变的啊！”王溪白了他一眼，继续小心翼翼的解绷带。
　　“等下！”陈卓突然警惕的大喊了一声。
　　王溪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凝滞了。
　　“那你这医药箱都是多少年前的了！不会过期了吧？”陈卓说得一本正经，可脸上那忍俊不禁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可不么！都过期N多年了！给你换完药，你这胳膊就溃烂了，明天就化成血水了！”王溪挑着眉顺势迎合道，既然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是句玩笑话，又何必再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论不休呢，他继续帮陈卓解蹦带。那个缝针的大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结结实实的裹了厚厚的一层。绷带上的血都有些干了，上一层粘着下一层，邻近伤口的时候，王溪愁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陈卓跟没事儿人一样，明知故问道。
　　“伤口跟绷带粘在一起了。”王溪无奈的说道。
　　“不会吧，应该是绷带跟皮肤粘在一起了吧，估计缝合的针线不会开啊！”陈卓解释道，要是真跟伤口粘在一起，那可真就有他受的了！
　　“我再试试吧，但愿如此。”王溪抱着一线希望，轻轻点了点头。
　　无独有偶，绷带真的没有跟伤口粘在一起，两个人也总算是松了口气。洗漱后，即便是好哥们亲兄弟睡在一张床上也会莫名其妙的感觉怪怪的，但是王溪还是执意没有让陈卓睡沙发，理由更是新奇牵强——我知道你从小就排斥女孩子，我睡我女朋友这边，你睡外面不就行了么！

　　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而过得平淡无奇，Souffle的每一个也是这样的，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周而复始。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个多礼拜了。陈卓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再说想联系冷竞不过是打个电话，发了微信的事儿，他便没有太猴急。陈父陈母估计是天天准时盯着手机的上的共享位置，见他居有常业无变，也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又是一个买卖稀的周一，王溪和陈卓正准备顶着秋老虎出门上班去，王溪的电话突然响了，可陈卓却嫌他墨迹，独自一人先进了电梯。打电话的人是冷竞，两个人说了些什么，陈卓自然不知道。路上，王溪跟陈卓讲了事情的经过，陈卓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气炸了，干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想去找冷竞，将他从那种是非之地带出来，他愿意给他赎身，愿意养他一辈子。
　　冷竞受了委屈，王溪心里也很着急，毕竟他一直都把冷竞当弟弟看待。可这个时间去KTV根本不是时候，太早了，人家还没营业呢！连冷竞住哪都不知道，总不能两个人穿着西装三件套在KTV大门口死等吧，知道的还行，不知道的好以为是□□蹲点儿呢！王溪站在路边几乎用尽毕生精力才说服陈卓，达成共识——过了十二点再来。
　　心急如焚的等待比度日如年还要难熬，陈卓没有工作的心情，一直盯着酒柜上的那个老式复古挂钟，多次喃喃自语“指针是骑了慢羊羊么？”
　　人多力量大，十二点刚过，陆飞就清空了Souffle里的所有酒客，纷纷跟着陈卓踏上了去KTV的轿车……

　　KTV的大堂冷冷清清的，估计也是因为礼拜一吧，工作人员们个个无所事事，站得东倒西歪，好像轻轻一推就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倒地呼呼大睡一样。当这五个调酒师迈进玄关时，他们不约而同的放大了瞳孔，眼睛里闪现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现在这世道都怎么了？帅哥怎么都成Gay了！人类要走向灭绝了么？
　　文哥儿的五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敏，一眼就能看得到四处张望他的身影的陈卓，也不知道他从那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笑脸相迎的走到五人身前，说道：“呦！这不是陈老板么！来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把我整的措手不及的，什么都没准备！知道你文儿老哥我生意不好，带这么多帅哥来，真够铁的！”
　　陈卓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不要脸”这三个字填满了，把头扭向一边，明确的表示不想跟他说话。文儿哥这张老脸贴了冷屁股，瞬间尴尬了。王溪是个聪明人，他心里自然清楚得很：五个特干练的小伙子聚在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大叔面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儿，不是来找事儿，就是来砸店的。虽然都是本本分分的五好公民，但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任何给人的第一印象。KTV里的水深得很，万一警察来了，纵使他们一人有十张嘴也有理说不清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忠言逆耳还是利于行的。再说了，他们是来找冷竞的，不是来惹是生非的。他将没有一点好脸色的陈卓往后拉了一步，和声对文儿哥说道：“文儿哥，今天卓哥心情不好，您也没介意，给我们安排个大房吧，不然一会儿选了少爷，这么多人总不能摞摞吧？”
　　文儿哥这种吃一百个豆儿不嫌腥的老油条，给点阳光就灿烂，鬼才知道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反正是笑得极其夸张：“必须的！必须给我这几个小兄弟儿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今天生意不好，男孩儿大多都闲着呢，一会儿咱可得好好挑挑！”说着，文儿哥朝大堂吧台比比划划了几下，转身带着这五个帅小伙上楼了。
　　“卓哥，您还找冷竞么？那我一会儿让冷竞直接过来。”文儿哥记吃不记打的讨好道，“这小子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再说他上次还得罪您了，要不给您换一个吧，您觉……哎呦，这柱子没事儿撞我干什么啊！”走路的时候就应该目视前方，这就是文儿哥脖子转到九十度开外的代价！
　　“别废话！给我把冷竞找来！”陈卓幸灾乐祸的莞尔一笑，疾言厉色训斥道。其余四个人也都附和着笑了起来。
　　陈卓一直都是这样，跟在父母面前俯首帖耳、奉命唯谨；跟王溪这几莫逆之交在一起有时相敬如宾，有时肆无忌惮；可对待文儿哥却不是冷言冷语，就是挖苦讽刺。陈卓明明看不上文哥儿这个人，认识的鸭爹也不少，可这三年来他每次来KTV都只找文哥儿一个人。也许是习惯吧，就像他在调酒师这条路上一走就是十几年、念念不忘的也只有冷竞这个初恋、身边一起工作的伙伴不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就是从开业就来了的，从来没有换过。包括Seven离职，他都心里不舒服了好久，名义上说是一直招不到人，可事实却是他很难接受从陌生到熟悉的这个过程……

　　这个KTV的男孩子没有百八，也有五六十，这几个帅小伙挨个都看了一遍，才勉为其难的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顺眼的。他们也是真豁得出去，就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了吧。当一个男孩儿坐到他们身旁时，四个人个个不由自主的坚定了自己的性取向——真特么恶心！老子可是实至名归的钢铁直男！毋庸置疑！毋庸置疑！毋庸置疑！
　　王溪尽可能的带着男孩们和他的兄弟们唱歌或者玩儿些弱智游戏，不然也这么多男人聚在一起，既志不同道不合，又找不到共同语言，岂不是太尴尬了！只有尿得到一个壶里去，大家才不会去关注别的。陈卓与面色平静的冷竞坐坐在一个角落里，你我不看我我不看你，低头看着各自的手机。
　　陈卓在手机上胡乱划着些关于Whisky 的公众号，可悲的是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冷竞说，可现在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就坐在他面前，他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也许是他当着众人的面有所收敛，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恶语相向。
　　冷竞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正Cos着一个非常称职的低头族，津津有味的看着手机屏幕，好像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两耳不闻当前事，一心只做低头族。
　　少顷，心乱如麻的陈卓终于忍不住了，戳了戳冷竞得胳膊肘儿，低声问道：“最近过得还好么？”
　　冷竞微微侧首，做足了身旁的这颗不定时炸弹随时爆炸的心里准备，无所谓的回复道：“不好不坏，至少能挣得到钱。”
　　听到“钱”这个字，陈卓突然觉得连冷竞的声音都格外刺耳。他轻轻蹙着眉，心中遐想不解无数。这个从小到大对钱没有任何概念的小康民众，在他眼里钱和数字几乎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一触即发的情绪，保持着似水柔情的目光，淡淡的笑了笑，语重心长的说道：“做什么都不要为难自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陈卓的表现让冷竞极其意外、吃惊，转头怔怔的看着陈卓，说道：“我知道溪哥肯定把我今天给他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你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时觉得委屈，心里难受，想找个倾诉对象，但是现在都过去了，都翻篇了。”
　　“那次的钱文哥儿给你了么？”陈卓突然转移了话题。
　　“给我了，上次我还想把钱还给你来着，但是后来忘记了，要不我俩收付款吧。”冷竞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