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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心中郁结 ...

  •   琴奴地位卑贱,打小生长于江南的如意阁,不知父母,也没个姓氏,身上最值钱的是被弃时襁褓里塞的半块玉。

      许是因着碎玉不吉利,这物件倒一直留在她手里,就当做个念想。

      快活乡里的姑娘多,她模样算不上顶尖的出挑,身姿也不是一等一的曼妙,只因擅抚琴,才得了个名叫琴奴。

      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只余下一抹鸦青,惯喜穿这衣衫的主人愿意用最轻柔的口吻一声声心肝的哄她。

      她记得他唇下勾人的痣,记得他放低身段深情款款的温声细语,亦不曾忘怀芙蓉帐内春风暗度的荒唐孟浪。

      苦命的小半生,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反而浸出一丝甜来。

      可怜她如何细看也瞧不清这人的面目。

      梦里的最后,面目模糊的青年死死的攥着她的袖子,嘴里不知念念有词些什么,终是迟疑的松开了手。

      惊醒的时候,天刚大白。

      琴奴突的睁开了眼,脸色惨白一片,像是魇着了。

      “四娘子?”

      极为突兀的一声响在跟前,这人声如清泉,似乎含着些许笑意,琴奴回了神,稍稍侧了侧身子,这才发觉自己塌下正跪坐着个年轻人。

      这玉面郎君与自己维持着一个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将分寸掌握的甚是妥帖,听闻声响后方才昂首一笑,极为有礼的拱手复又问了一声:“四娘子安,连日舟车劳顿赶赴堰州,不知娘子的身子可还吃得消?”

      琴奴轻吐了口气,也没急着回答,反而凝了凝神,眯着眼去辨认眼前的男人。

      应是秦如珩的人,不知谋的什么官职,只听说姓李,从江南来堰州的路上远远打过几个照面。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琴奴难抑的咳嗽起来,清瘦的身子也跟着起伏,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又抬起手以袖掩唇,拢去半张面。

      她起的猛些,此时脑袋涨的厉害,手脚也有些发沉,指尖蜷了又蜷,有些吃力的撑出个笑来:“只是头晕些,辛苦将军这么早的时辰便候在这儿。”

      四下无人静下来时,只能听到屋外杀伐果决的舞剑声。

      那大概是秦如珩在习武。

      她还在一味客气着:“将军还请快些起来。”

      “在下李修远,因略懂医理跟在秦将军身边,四娘子的一声将军,李某实在担当不起。”

      李修远自报家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含着笑意,只是眼尾泛红,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显然是冒着风头匆匆赶来的。

      “大将军派李某来为四娘子调理身子,毕竟堰州不比江南,娘子初来乍到是需得仔细照料些。”

      他有条不紊的说明缘由,这才略施一礼,也不等琴奴再客套什么,只道了声得罪,便自觉走上前搭手号脉。

      压在腕上的手指冰凉如玉,一股极淡的梅香缓缓袭来,琴奴眼皮沉了沉,像是陷入混沌中,浑身无力之感更强,五脏六腑犹如被人浸泡在寒水中,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入耳。

      似疑惑,似讶异。

      “四娘子可是心中郁结?”

      李修远收回了手,语气远没了方才的轻松,又接着道:“娘子现下起了热症,再拖只怕不好,李某这便去配药。”

      琴奴这才清醒片刻,反应了片刻才回:“有劳。”

      狂风呼啸,门外有一人长身而立,不知听了多久。

      一袭玄袍,长剑隐于身后,脸上的疤愈发显得狰狞。

      门板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李修远没有回头,反是先俯身替琴奴掖好被角,而后才正了正身子,规规矩矩的朝这人作揖:“秦将军。”

      哪怕此时面对着秦如珩,这李医官的脸上也没有过多畏惧,他笑容依旧,君子端方如璞玉,旁人若与他对视,倒先自惭形秽起来。

      见持剑那人面色不快,李修远这才审时度势般提了一嘴去抓药,那透着粉意的指尖轻理了理身上起褶的袍角,接着背着药箱走远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琴奴忽觉头疼更甚,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近乎本能的跪身行礼,不料稍有动作反倒先被秦如珩按住了。

      抽出来的半截剑柄压在了琴奴的左肩上,她不防矮了半边身子,下意识的一仰头,只能看到秦如珩冒了青茬的下颔。

      居高临下,高不可攀。

      正如她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

      秦如珩卸了剑,又踱步到门口落上门闩,这才回身往她的榻上挤进半个身子。

      他微微弯腰,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琴奴,眼底黑的不成样子,观模样许是动了怒。

      琴奴见他的次数不多,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市井传闻。

      从前江南有传,秦家三子,性情乖张,好杀戮,贪权贵,最是目中无人。

      被贬斥的毫无可取之处。

      可她分明记得,这从前的从前,他曾束金冠着朱衣身骑白马驰骋江南,会笑吟吟的接过女郎含羞递来的绣帕,愿意同一口吴侬软语的渔女对歌,翩翩公子无拘亦无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竟都不是他。

      所有心绪待对上那双风雨欲来的厉目,霎时间一切都作云烟散了。

      如意阁呆的久了,耳濡目染下察言观色的本事多少都能领会些,哪怕是花魁妓首,亦是富贵人家眼中可有可无的玩物,兴起处宠一宠赏个好脸,不虞时被打骂迁怒,得罪贵人更是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的小事,脖子以上的物件能不能保住由不得自己,生死都被系在男人的裤腰上。

      献媚讨好,阿谀奉承,不多说错多,总归能活下来。

      可她太累了,思及近几年的境遇,再加上昨日二人的不欢而散,她想着多半已经把人得罪了个彻底,索性破罐子破摔,头一回自己做了个主。

      她脑子一热,梗了梗脖子,再不想如蝼蚁般苟活,只求秦如珩能给她个痛快。

      “秦爷若有气,取了我性命也未尝不可。”

      这一刻,琴奴也不禁嘲自己居然也有这有骨气的时候。

      “本将从不杀女人。”秦如珩不知琴奴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冷笑了一声,脸色没有半分缓和,“是因本将把你从江南掳到堰州,离了谢大才子这个靠山,让你心中郁结?”

      这声谢大才子唤的讽刺意味十足,可琴奴又不曾听得他二人有何过节,秦如珩见她面露茫然,反倒低低的笑了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恶劣的愉悦。

      “还是因你做谢子说多年外室,难得妻妾名分名正言顺进谢府大门才至心中郁结?”

      琴奴突然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的揪紧了身下的被褥,仿佛他提及的是洪水猛兽,让她避之不及。

      秦如珩见她的模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压低身子凑上来,不愿意错过琴奴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昨晚的好口才,是为你那老相好抱不平?”

      “可是谢家已经倒了,男丁流放,女子充奴,你的苦命鸳鸯养尊处优那么多年,你猜他能不能熬过这种苦日子。”

      “本将若不把你留到身边来,你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哭呢。”

      他话里歧义味道明显,咬字又刻意暧.昧,见琴奴垂眸不答,秦如珩心念一动,面色稍霁。

      “称你为本将胞妹,不过是为了名声考虑。”他又是一笑,狠厉尽收,恍若仍是当年春风得意的少年将军,“琴奴,从江南到堰州这一路,你当真不知我待你的心意?”

      “谢子说绝非良人,你何必为他作茧自缚。”

      秦如珩莞尔,将琴奴那缕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指尖略略擦过毫无血色的脸颊,惊得那人僵直了身子。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不过尔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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