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青灯古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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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又曰：佛渡众生。
樵夫
今日是个大晴天，起了个大早，准备早早砍够柴下山去，走到半山腰倒发生了件怪事。
远远的像是有婴儿啼哭，听不怎么真切，心道奇怪，此地名为莲花山，山高路陡怪石嶙峋，又有那参天的繁茂树木，方圆没有人家，山下一条怒吼的大江，我日日进山砍柴以竹筏子顺水运出去到城里贩卖，勉强赚得个温饱，从没有遇到什么行人。
那哭声又断断续续，往前走走，听得倒像是山顶莲花寺传来的。
莲花寺乃百年名刹，圣名在外，高僧辈出，有那修行的佛子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而来以求在此地皈依佛门，倒是不曾听说什么带着小婴孩的。
走到山腰石阶处，疲惫不堪，想去寺里讨口水喝，再看个究竟。
寺里的小师傅们热心肠，每每讨水都要留我歇息片刻，叙些闲话，天长日久倒也结了一桩善缘，略略思量，抬腿往寺里走去。
到了寺外，见几个小沙弥围了一圈，近前去看，那地上是个襁褓中的小婴儿，哭了个满脸通红，像是饿久了，小沙弥七嘴八舌讨论这孩子是打哪里来的。
须臾无念住持出来了，略一问寻知道了缘由，这孩子怕被父母特意遗弃在此，佛门慈悲，莲花寺香火繁盛倒也能保全这个孩子。我略坐片刻，喝了两碗水后告辞了，及至后来再来，得知那孩子被无念大师收为弟子，赐法号无尘。
说那孩子与佛门有缘，是个有慧根的，到寺里不久每日也不哭闹，吃饱了只静静听诵经声，佛门庄严地，那孩子就成了年纪最小辈分又高的小师叔。
日子像是流水，我还是上山打柴，偶尔去寺里歇歇喝口水，也见了那孩子几次，是个粉雕玉砌的小人儿，听洒扫的师傅说那孩子天赋极高，又有悟性，是个难得的佛门子弟，到底是个小孩子，只有些顽劣，师父师兄都宠着，让这百年的名刹有了那么些俗尘的烟火气。
此地地处东南，民风开放，男男女女私定终身的不少，情份淡了另觅佳偶的也有，只有些痴心女子，珠胎暗结也不后悔，自己养着孩子过活，也有些过不下去的把孩子送人或者卖给做艺的人，从此入了贱籍的也不在少数。
那孩子的母亲竟是一片苦心，不辞辛劳千里万里把孩子送入这佛门清净地，也是个好去处，俗世诸多苦楚，遁入空门，读经悟道，免受世人肉体凡胎的牵累。
那孩子的法号是入寺那日住持取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尘无尘，不染俗世的尘埃，那么个有灵性的孩子，倒也相得益彰。
这几年里，我娶了媳妇，有了一双儿女，终日碌碌只为求得温饱，朝廷里不太平，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我们平常人家，只要肚里有食身上有衣一家人无灾无疾也就踏实了，说什么家国大业，那与我们的日子不相干的。
世道不平，求个温饱也是日渐艰难，那日茶馆里听说书人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往心里那么过一遭，我也咂摸出了些酸秀才的味儿来，到底是读书人的事，也不必琢磨的那么明白。
山中日月长，日日在山中砍柴，远远近近听见寺里的诵经声，偶尔抬头看看山巅的袅袅烟火，心里莫名会想，这世上的一切佛都能看见吗？世上那么些人，好人恶人，到了要紧关头总要像佛祖祈求些什么，人人都求神佛，神佛莫非没有规束？他们又向谁去求呢也许是在诵经声熏陶的久了，我这凡夫俗子也会思量这些来了，真是，一声长叹呐。
人有七情六欲，诸多妄念，超脱俗尘一心诵圣经也不枉。
偶尔想起那个叫无尘的孩子，说来也缘浅，在寺里没有见过他几面，每次歇脚的功夫问扫地僧几句，听说那孩子慧质兰心，常常与师父争论佛法是否能渡世人，又大言不惭说只见世人跪拜佛祖，从没见佛祖庇佑世人。
师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只对他道：“你若心中有佛，你便是佛，你渡世人，即是佛渡世人，你心既是佛心，佛便无处不在。你只读了那几卷佛经，便以为悟到真谛了？无尘，为师今日之言，你好好思悟，念你无知，不忍苛责，你自去悟吧，一年内不许出经阁。”
那无尘小师傅在经阁闭关一年，性情大改，及至出关，眼神竟如一泓无波的湖水，清澈见底，不见纤尘。
与师父彻夜长谈，翌日自请下山入世去悟心中的渡人之道，住持从他眼里看到的那颗心，是空的，之所以静，是因为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从那眼里望进去就望尽了，就由他去了。
听说无尘小师傅一袭僧衣辞别师父就再也未归。
后来，在城里卖柴时偶然听人说岭南府来了位道法高深的僧人，讲经授道，欲渡尽世上恶人。又因那师父风采绝然，丰神俊朗，倒是引的许多大姑娘小媳妇常常去听他讲经，有那些胆大的就去撩拨那年轻的僧人，僧人也不恼，日子一天天过去，谁也没见高僧动了凡心，久了那撩闲的倒是羞愧的散了。
大抵上每个人都得来这世上走一遭，沾沾尘土，趟趟浊水，方能明白无尘为何镜。
柴卖尽了，买半斤肉回家去，一天的营生也就完了。
明日再来听那故事吧，倒越来越像那说书人嘴里的看客了，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