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谁人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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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事情都是梦吗……莫伊拉的视线扫视身旁，发觉了另一个平台上正和她面面相觑的五位参赛者，以及平台正下的，那条似乎万年不变的熔岩长河。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恶心的游戏也并未开始，她没有救下参赛者，也没有为安迷修治疗和包扎伤口。
……这不对。莫伊拉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因为她并非失去记忆，而是仍然对之前的一切抱有清晰的认知。如果非要说那些经历都是梦，那么她对于其中细节的记忆未免也太过清晰了。甚至于她的指尖，现在还仍然依稀残留有零星的铁锈气息，那是在给安迷修包扎时沾上的痕迹。
她记得自己听见这个副本需要某人做出抉择，并将她当做棋子时本能反应的愤怒、自己在安迷修出现时的那一刻起内心的悸动、以及替他包扎，无意中瞥见那些诅咒时心脏略微的抽疼。
她也记得自己应当是正和安迷修走向传来水声的地方，虽然一直在走神回忆，但这并不代表莫伊拉对外界失去了正常感知。然而跨越那块石墙，并感觉离水声越来越靠近之后，莫伊拉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平台上。
她打量起自己现在的状况来。
长短双刀【洄游之声】还在，衣服没有变化，衣袋里给安迷修包扎后消耗的绷带也回归于最初完好无损的状态。可以说，除了她的围巾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一切和之前相比都没有变化。
在她确认过这点后，冰冷的电子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她对围巾去向的思考。
“恭喜各位来到该剧本，【抉择时辰】欢迎你们的到来。”
是记忆中熟悉的声音，连标点符号都没发生任何变动。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多半也和她的“记忆”一致……莫伊拉顺势将视线上抬，目光却在一瞬间微凝。
这里的环境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那些看上去就让人心生不喜的日月星，以及它们身边那些捆缚的诡异黑色丝线。在“记忆”中，她是先辨认出太阳的气息与众不同，所以才掷出长刀，并从这个场景和安迷修一同脱离——现在她正上方的穹顶上并未再镶嵌上那枚太阳，但是与之前太阳如出一辙的气息却出现在了那个月亮上面。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以及最后结果全部由单独参赛者决定，红蓝双方选手的元力技能都会暂时被压制……”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对规则照本宣科，莫伊拉却在思量这算什么，二周目？
在前置信息不足的情况下，莫伊拉决定试试看，如果她选择提前脱身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掷出长刀，刀与空气摩擦，爆发出拉长的风音，莫伊拉抬头，注视着穹顶的月亮，希望看清楚它发生的变化。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清脆得像是风铃的铃舌撞击铃壁。莫伊拉在听见声音的一刻就猜到自己的尝试失败了，因为如果成功的话，场景的转换是世界崩塌，而她理应是直接到没有熔岩的石洞中去。
但她现在仍然身处平台上，掷出长刀的行为貌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而且……这个副本所使用的能力已经超过一个副本的正常强度了，甚至用隐藏副本和七神使的阴谋论说法都无法得到逻辑上自洽。
那么会是她心中的那个猜想吗……等等，这个地方是有改变了的！
……那个月亮的颜色，貌似暗淡了一些。
“恭喜各位来到该剧本，【抉择时辰】欢迎你们的到来。”
又是那个熟悉的电子音响起。莫伊拉没有搭理它，她眯起眼睛，经过和记忆中的景象进行了反复的对比后，确认月亮的颜色比之前大概黯淡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她迟疑了一下，在“这是个很简单的游戏，规则也并不复杂，所以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来进行考虑，如果参赛者一分钟内没有进行选择，我们将强制作答”这整段话结束，代表着规则宣告完毕后，再度掷出了长刀。
破碎、黯淡、又是十分之一。
莫伊拉：“……”
那么可以确定，如果在她的记忆并没有被更改，完全真实的前提下，现在就并不是打碎这一层幻境的最好时机。
最关键的一点，如果月亮的黯淡程度代表机会次数的话，那么尝试的机会只有八次——太阳的消失，与太阳拥有一致气息的月亮，它被击碎后黯淡下来的颜色，剧本诡异的倒带回档，以及对选手元力技能的限制……是的，从一开始她的“元力技能”就像电子音说的那样被限制了，所以才会有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好在她不靠元力技能也有足够的力量达成目的，不管是【洄游之声】还是固有的神力，过度依靠他人赋予的能力并非好事，哪怕是她本不该防备的手足。
正因为此，她才能够确定这个副本，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的气息。
——为什么她能从那个太阳中感受到与自己同出一源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身体里的力量和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所以她才察觉到那里是这个副本的核心。
莫伊拉垂下眼睛，任凭眼底的神色被薄薄的一层眼皮半遮半掩，她耐心地又听了一遍那个和外放喇叭似的电子音哔哔赖赖，确定无论哪个环节都与之前相同。这次莫伊拉没有再忙着对天上的那些摆设出手，而是先一步做好准备，依靠用短刀托在下方的方式，从而保证另一个平台上的参赛者不会出事。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觉那些参赛者完全没有之前记忆的样子，对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地方，还被限制了元力使用后的惶恐完全不像是在做伪。
那么……安迷修呢？
他仍然保有之前的记忆吗？
……
莫伊拉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因为当她再度因为关键物体的崩毁而来到那个岩洞中时，转头就能看见安迷修身上的绷带。手法很特殊，末端打一个小巧的活结，但不会轻易散落，只有用手硬拽才有可能把它扯散——是她的手笔。
但是安迷修看上去并没有之前的记忆，完全不记得伤口是被谁妥善包扎。他眼神清澈，语带疑惑：“小姐……？您没有受伤吧？在下是安迷修，以‘最后的骑士’之名于此战斗，很高兴能够帮上您的忙，这里是？”
这次的发展与之前截然不同，当安迷修赶到的时候，莫伊拉已经把救人的事情处理好了，但她还是摆出了一副焦急的态度，让安迷修用武器攻击那个月亮。好在这位骑士先生知道事态紧张，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投出了自己的元力武器。
冰蓝的剑正中明黄色的月亮，流水的波纹在空气中漾开，使得眼前的景象如同镜中窥月那样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看不明晰。最终天光暗下来，仿佛来到水的最深处，再睁开眼时，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与上一次一样，当他们抵达这里时，红方的选手仍然没有出现。
莫伊拉的头有些痛，但她把这份痛楚强压下去，飞快地组织好了自己的逻辑，开始梳理迄今发现的一切。
两个平台和日月星辰所在的地方，姑且叫它A地好了，安迷修所在的地方编为B地，现在这里则是C地，那么水声传来的地方命名为D地，目前已知：
1.当A地的核心被破坏时，部分玩家（挑选机制未明，暂时可以推测为破坏核心的玩家及他身边一定范围内的玩家）会被传送至C地，其余玩家下落不明。
2.在规则未曾宣告完毕时，破坏核心的尝试是失败的，规则宣告结束后直接破坏核心的行为同样遭遇了失败。虽然现在的状况与第一次存在细节上的差异，但可以确定的是，必须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能够触发A和C之间的传送机制。
3.元力技能和携带神力的破坏行为所引发的现象不同，但可以确定结果相同。
……
19.C地通往D地的过程中，会引发剧本重置……那么是哪一方出了问题？
虽然思考了很多，但实际并没有花费她太多时间，精通“一心二用”技能的莫伊拉还凭借自己锻炼得相当好的本能对安迷修报上了自己的假名，并通过她个人不同的反应获得了与上周目截然不同的回答——本来这周目的开局就不一样，安迷修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莫伊拉自然也没有通过治疗让对方放下戒心的过程。
所以二周目真实情况本该是略显疏离地交换情报。
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哪怕有骑士的好人属性加成，以及继承自杰德理师叔，但在他身上明显已经长歪了的绅士风度技能树，安迷修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底细不明的女性。
即使对方需要帮助。
直到莫伊拉在自己的思维中梳理好信息，并在其中几处打上象征重点的圆圈后将注意力转回，才迟来地意识到安迷修态度中的些许违和感。
他对她太热情了？
不，好像也不能这么形容……但是就是贵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在刚刚那段时间里，安迷修对她说了很多，包括邀请出副本后添加好友（在副本内无法执行加好友的指令），以及日后组队的邀请，不过都统一被莫伊拉拒绝了。
如果不是他灵魂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改变，而且清楚他的确没有第一周目的记忆，莫伊拉都要以为他这是被人替换了。
他这样的表现，就仿佛……上一周目对于“拉伊莫”的好感度加成，被遗留到了本周目一样。
遗留到本周目……？
——！
除去那些副本环境的变化以外，她衣袋内未曾缺失的绷带，安迷修身上记忆中狰狞现在却被妥善包扎的伤口，消失的围巾，二周目内失去的记忆和被保留的好感度加成，还有这个打碎后又拼合完整的循环——
导致这里被触发的副本是无尽洋流和岩炎冰封。
岩浆河、水声、无尽的循环和被副本多次提及强调的“抉择”。
哼，是啊，确实是到需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莫伊拉闭了闭眼，她已经猜到了这个副本的本质。
所以在安迷修投来的疑惑目光中，她坚决地伸出了手，并将五指收阖，攥握成拳，毫不留恋地发力——
安迷修张口：“——”
莫伊拉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再一次地崩毁，冰蓝的裂痕蔓延在空气中，外面却透露出蓬勃的艳红。红色的光芒如有实质般蔓延席卷，气息明亮，横亘在空气中，如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那或许也确实是心脏。
砰砰的声音持续传达，莫伊拉看向自己的身前，发觉那里仍然是熟悉的平台时，她挑了挑右侧的眉，仿佛在与谁讨论那样说道：“这种程度的景象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你知道的。”
——它还蒙蔽不了我的感官。
这个空间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所以它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再度被撤去的一层屏障后是冰蓝的空间，这里只包容有一颗火红色的心脏。心脏被新白的管道连接，束缚在穹顶下，其表面筋脉起伏，在鲜红色肉质体的表面缠绕蜿蜒，是青紫的颜色。这颗心脏正在遒劲地搏动着，砰砰、砰砰，一声一声，仿佛是在人的耳边敲击。
面上的错愕被妥善收起，莫伊拉扶着刀柄，抬头去看心脏后的墙壁，那里有扭曲的一行行文字，是凹凸体，泛着并不瞩目的微亮银色。而在晃眼的红光下，只有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把它们一一辨别。
她眯了眯眼睛，语速极慢地将那些字词一点点辨认并读出：
“我们剥离神的血液、脊骨、心脏，
我们凭此浇铸命运的长河，
我们称颂以神的荣光，
我们记录下史册，
你知道的，神与世界同在，并在太古之初沉睡，
你知道的，光与暗最终将和世界分割，成为休止符的顶端和末尾，
你知道的，生与死均周而复始，世界因神而存在，万物在此复苏并生长，
你知道的，神早已死去，若无殉道者，谁来继承象征公义的冠冕与时间的权杖？
于是我们问：神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祂宣言：若神苏醒，必将于此漂泊。”
在读完这一段似是而非的话后，莫伊拉眉峰叠起，显露出了一个全然困惑的表情。过大的信息量涌入她的意识中，但记忆中却并没有任何相匹配的相关背景补全，导致她已经飞速构思出的几千种可能讯息，也因为没有可靠理论的支撑而变成了空谈。
这算是……这个副本的背景补全吗？
考虑到目前她仍身处于凹凸大赛的大背景下，以及副本中并不合理的时间回溯现象，莫伊拉大胆猜测：这个副本是由创世神设立的。
不然，除了最初那家伙之外，也没有人可以模仿出与她类似的力量了吧？时间和命运的能力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被七神使掌握的凹凸大赛程序下，这里正如元力技能发放处一样，是来自于那位神秘的神明。神的手笔自然不同凡响，出现擅自虚构或提及神明的事情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它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如果说那篇诗是副本的背景补全，那么这颗心脏，就是箴言里提及的那个心脏。
只是不知道这位神明、这颗心脏，与通关副本又有什么联系？
莫伊拉用手指捏了捏长刀的刀柄。
在她的预想中，所谓的二周目只是副本用“命运”特质所构筑的未来的其中一个可能性，如果她没办法看破，就会被困在这个拙劣的循环中，被迫面对一个未知的后果。但是一旦打破，她就应该可以回到刚刚和安迷修即将抵达的、具有水声的地方，也正是象征着“无尽洋流”的所在地——不过后来的情况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见到了奇怪的箴言，和一颗仿佛仍然活着的心脏。
从最开始听见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个声音从哪来，最大可能的猜测是副本的剧情前瞻。猜测倒是对了，可惜和她原本的考虑完全南辕北辙，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般正常通关副本，也可能会具备相应的背景设定，不过像这个副本一样乱七八糟的倒是罕见，在特殊的背后必定存在有一定珍贵的报酬，但很可惜，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与最初的意志玩幼稚的过家家游戏了。
如果是正常时间，她或许还会有余力和兴趣来对这些东西进行深入的揣测和剖析，毕竟大概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然而在局势尚未明朗、还牵扯到安迷修，让她无法确定对方安危的前提下，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简单粗暴地打开最近通路！
刀在空气中拖曳出一抹暗淡的痕，卷起呼啸的利风，它切割开连接心脏的管道，刮落下墙壁上的箴言，毁去这片空间里的一切。这刀最后落在墙壁内侧，干脆利落地从那里切开了一个口，这让外面的光落下来，像片状的残雪飘飘然散布。还有其他东西一起进来，莫伊拉眯起眼睛，看着从破口处涌入的咸涩液体，无端想起了箴言的末尾。
——若神苏醒，必将于此漂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谁人漂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