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无尽洋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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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连串乱七八糟，古古怪怪的梦境结束后，莫伊拉终于从其中醒来。她平复了片刻自己未定的情绪，又一次点开了终端程序。
夜晚时分的风拂动过树木的枝桠，月影浮动在她身边，描摹着神明的轮廓，这使她的皮肤呈现某种冷白的颜色，带着鲜明的病态感。
——总之并不像是个正常人，说是鬼差不多也有人会相信。
这倒也并不影响莫伊拉，或者说本来也没有在意过，她垂下眼睑。
两周过去，大赛中新报名的人数逐渐开始减少，大部分的选手都已经顺利报名并领取到元力技能，也因此展现出大赛内部真实且触目惊心的选手折损率。
预赛的排行榜单每天都在更新，名次的快速变化中透露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争斗无处不在。
自从狩猎选手可以获取积分的隐藏规则被发现后，这样的事情就开始了。
包括一直行走在各大野外狩猎地图，致力于攻克各类副本的莫伊拉也遭到了好几波袭击。他们是有预谋有组织的，通常三五人一伙，企图利用“蚁多咬死象”的战术来杀死其他选手，并达到掠夺积分的目的。
虽然组队必定会导致被狩猎者的积分最终要和其余人一同分享，但是相比于同等时间内狩猎和自己等级匹配的魔兽能获得的积分而言，自然还是前者的回报更大。
当然，这两周血的教训足够证明排名稳定在前二十的选手都是怎样的怪物，他们天生是狩猎者而非猎物。所以除非自我感觉过度良好的，否则一般选手都很难提得起抢夺他们积分的心思。
而为了获取高收益，他们通常会把主意打到一些排名在前两百之内，但并不出众的选手身上——自然，能够稳定在前两百内的选手都不是什么善茬，但是如果能够找到对方的元力技能缺点、找到对方受伤的机会、或者知道对方仅仅是通过猎杀魔兽数才进的前百呢？
很容易分析出来的事情。他们有三五个人，完全可以取长补短，彼此合作，总有赢的可能。就算赌输了，因为合作也有大概率逃脱，而不会被对方杀死夺走积分。而如果愿意赌，成功后就会有高收益的回报。
——这样的高回报，谁不心动？
毕竟来参加凹凸大赛的，谁也不想就在这里输。
所以莫伊拉猜测他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找上她的，毕竟她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她的名次最近这段时间掉了一些，从50左右变成了77，并且一直稳定在这个位置。
倒不是她对于刷分有了懈怠的嫌疑，而是她真心实意不希望自己过于引人注意。虽然经过测试，大赛方没有对选手做过多的监视，比如实时录像之类的……但是选手的活动轨迹都会由大赛监控室统一收集，并汇总到中心ai处存储。
这样的机制是为了保证不会有携带元力技能逃离大赛的选手出现，而行踪图的定位决定了即使有这样的选手存在，裁判长丹尼尔也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抓捕。
这都并非是大赛方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莫伊拉通过自己的观察得出的结论。她十分清楚，暴露出自己真正的活动轨迹只会让大赛方觉得异常，并有极大可能引起裁判长丹尼尔的兴趣。
……裁判球可是比他们这些选手要更熟悉比赛场地啊，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大赛方恐怕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每个选手都派裁判球来跟踪。
好在只是用能力略做遮掩的话，大赛方也无从得知她曾经进入过很多高级地图。而为了混淆视听，避免被过度关注，从大赛开始一直到目前，她展示于人前的能力都是长短双刀【洄游之声】。
真正的能力【风信言灵】反而被搁置隐藏了。
掩下眸底的晦涩，她继续查看着凹凸大赛的线上论坛区——一个可以用来交流情报、出售物品的好平台。
同时也是八卦圣地。
不过从那些无聊的八卦内容中，往往也可以分析出很有意思和价值的情报。
譬如从某个版块匿名发布的、对于“双剑的安迷修”今天又在某某地救了谁的讨论，就能够分析出安迷修的行动轨迹。如果原po的讯息发布及时，并且刚好与那个地图相隔不远，在这种前提下马上通过传送阵去他所提到的野外狩猎区，能直接堵住安迷修也说不定，比如今天他们就说安迷修在【岩炎冰封】内——也不排除对方给出的是假的消息。
尽管捏造这些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丝毫实际的好处，但是在这种地方，乐趣就显得尤其可贵，又或者说是自我安慰。就好像捏造出自己偶遇了安迷修的事实，就能够得到这位大赛第五的庇护一样。
虽然是「骑士」，但是安迷修也是有原则的……不过很可惜，这些人看起来从来没有在意过。
毕竟来到这里之后，大多数人的现在时目的都只是活下去而已。
……
翻了一圈论坛，看见自己今天打败那个组合的消息也被发布进了这里，只是论坛贴下面的回复者寥寥无几，显露出来了所有人对此事浑然的漠不关心。
这在莫伊拉的意料之中。
论坛区回复数目最多的是什么帖子？物品的换购交流、情报的了解获取、大赛前十的相关……没人会特意去在意一个排名77的选手今天做了什么，又打败了谁。
只要她排名稳定，看上去平平无奇，不杀人放火引人注意，或者打败有名的强力选手，又或者是刻意四处挑衅，就不会有太多人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
当然，她不常在凹凸大厅和通常地图出现也是不被关注的原因之一。
就连那些抱着“碰运气”想法的参赛者组合，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机会中，才因为遇见她而临时起意，决定展开战斗。
虽然结果是被她痛打一顿，然后捆成粽子扔回凹凸大厅就是了。
不过最近她应该要尝试着把自己的常驻地图固定下来了……看着论坛上刚刚刷新出没多久的、放上了大赛第一和大赛第二的常驻区坐标，并警告大家不要去这两个狩猎地图碰运气的帖子，莫伊拉陷入了思索。
比赛到了现在，参赛者们大多都会陆陆续续确定下自己的常驻场所，往往都是最契合他们元力技能的那类地图。在这类地图中，选手的攻击可以得到buff加成，并且对于拥有元力武器的人来说，也是修复自己武器的不二之选。
莫伊拉不打算和其他人撞上地图，所以最近都在整理八卦和情报区的信息，并给自己留下了三个可供选择的地方。
在能够掌握力量的现在，她觉得把自己的位置固定下来也是好事。毕竟越到后期，想要铤而走险的选手就越多——77的名次对她而言的确太低，而只有适当地展示出自己的实力，才能不被当成软绵绵的柿子捏啊。
【命运回环】、【符文长廊】和【无尽洋流】。
这三个都是目前没有常驻选手，也没有多少选手尝试攻略的高级地图，但是看进入过的选手片面的形容，勉强可以推断出和她的能力相性不错。
如果说之前进入【嚎哭地穴】那样的高级地图时还需要自己用能力做出遮掩，蒙蔽大赛方的监视，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稍微大胆一些，直接进入高级地图尝试攻略了。
那么，挑选什么好呢？
莫伊拉本能地对第一个地图有好感，但在仔细思考片刻后，因为三个地图的前置信息相对而言都过于少了，所以她没有轻易做下决定。
最终她随意地用手撑着草地，借力让自己站起。长短双刀在地面上磕出半声脆音，莫伊拉拍了拍掌心粘附的草茎，准备离开这个待了一周半的中级地图。
如果没办法决定，那就每个地图都去看一下好了。
她踏进传送阵中，繁丽的符文挨个亮起，玉白的润光起浮，搭建出通往其他地图的通道，它们簇拥在莫伊拉身边，如同在为她加冕。
【野外狩猎地图·无尽洋流】
这个地图本位于海边，算是凹凸大赛里为数不多的临海区。它有着无数或大或小的暗流，分布位置错乱的礁石区，和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海。
副本内所有高级魔兽都藏在海面下，之前尝试攻略这里的选手说只能以活人作为诱饵，并将魔兽引出海面，才有可能着手对它们实施攻击。
传送阵的出口就在海岸边的悬崖上。从这里看下去，是一片扭曲的、凝固的蓝色，它们浮浮沉沉，波光潋滟。仿佛海从天上摘下颜色，妆点在自己最浅层的表面，游鱼在其中滑过，却静谧得毫无声息，只有蓝才是这里唯一的生命——而太阳偶尔会拖曳出亮色的光斑，照亮最浅层的地方，让人只觉得海水清澈见底，却丝毫看不到隐藏在更深处的危机。
那是很压抑的存在。
莫伊拉站到悬崖边，底下就是海面，她俯身捡了一个石块，用力地朝她所看见的海平线那边扔过去。石头自然无法抵达那里，而应该在半路上就掉下去，但是她的这块石头显然要更惨一些，在飞离莫伊拉10m之后就宣布了自己的壮烈牺牲。
一条异形的鱼破水而出，目标直指石块。它体型庞大，眼睛呈现凶戾的暗红，牙齿上还粘着被海水泡得褪色的血肉残渣，腾起于半空中时带来一股腥臭的恶风。从莫伊拉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它的模样，鳞片和鱼鳍中间的沟壑里尽是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的污垢，但极锋利，擦过悬崖时轻而易举地就分割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
终端机尽职尽责地播报出它的名字：【中级魔兽·魔鬼恐鱼】。
照这个速度来看，再过没多久悬崖就得被这些魔兽啃得全盘消失，到时候传送阵就会直接开在海上了……大赛方可能会进行调整？
莫伊拉后退五步。
从她脚尖前突然升起了一张比方才的魔鬼恐鱼更大几倍的嘴，它不但吞下了魔鬼恐鱼，甚至连悬崖上的泥土石块也照单全收，这导致体积本就缩水悬崖瞬间又空了大半。它的鳞片与莫伊拉的脚尖险险擦过，因它而溅起的水花打在她的脸上，带着海洋特有的咸涩气息，莫伊拉的指腹擦过水渍，看见了一点并不起眼的微红。
这只魔兽的眼睛是全然的浓黑，里面充满恶意，头顶还带着根尖锐的独角，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它似乎拥有滞空能力，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后，就将自己的目标对准了莫伊拉。
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不过那种隐约的威胁感，这个副本的boss级别怪？感知力很高，是被我吸引来的吧。
莫伊拉冷静地和它对视，手不动声色地按在长刀的刀柄上。想必在这些魔兽看来，拥有元力的选手都是一顿美味的大餐。而经过三周的尝试，莫伊拉已经知道如果不掩饰自己的力量的话，她在大部分魔兽看来，可能算是一道绝世佳肴。
发现这件事的最初，因为不想暴露她真正的元力技能，她很是苦恼地被魔兽潮撵了半个地图。
但现在，谁“吃”谁就不一定了。
他们对视许久，期间没有谁动弹，仿佛都在进行对对手的评估。平静的被打破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声音，【洄游之声】中的长刀出鞘。它划破了一线天光，一团紫色雾气笼罩下来时，莫伊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出现在无处借力的半空，这本该让她直接落下，但她的脚下似有凭依，于是也就能够滞留半空。脚掌踩下、身体被托住，她借这个着力点高高跃起，绑在脑后的长发也荡开来，随着她身体的下坠又落下，妥帖地搭在她的后背上。
紧接着莫伊拉屈膝半蹲，让自己落在魔兽的脊背上——它的身上同样有着锋利的鳞片，部分趴伏，部分高高支棱，像黑色的荆棘丛，刺在太阳下闪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看上去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划伤。
但莫伊拉的落足点极巧妙，完美避开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荆棘丛，她的身形飞快掠动，从魔兽的中部直奔头顶。期间它似乎察觉到莫伊拉的企图，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把敢于攀爬到自己身上的渺小猎物甩下去。
莫伊拉半伏下来稳住身体，顺势下压手臂，长刀没入体内的痛楚让巨兽更加狂躁，但它以为的猎物却借着长刀“钉”在了它身上。这让它短时间没无法摆脱这份痛意，于是它放开自己能力的束缚，企图让自己下降。
水中才是它的天下。
莫伊拉的鼻腔内溢出短促的气音，如同一个冷淡的嗤笑。她拧腕拔出长刀，足底下蹬，再度前跃——狂躁的海风仿佛被看不见的手归拢，然后聚集成团，它托住魔兽的身体，止住其下落的趋势。这只魔兽的智商确实不高，它似乎非常讶异于自己为什么会停滞在半空，那对黑玻璃球的眼珠微微滚动，下一秒就全然地凝固住了。
——莫伊拉的刀刺进了它的中枢神经，她把刀身旋转一周，再轻描淡写地前划。那里是这只魔兽的大脑，鲜血迸溅出来，是带着暗色的蓝。
身为魔兽，它们的身体构造和正常动物也不太一样，包括血液。莫伊拉侧身，避开那些血滴，她和这只魔兽搏斗的地方靠近岸边，所以有一部分的血溅在了石壁上。只见接触到这些液体的石壁飞速被腐蚀，莫伊拉甚至听得见“滋啦滋啦”的声音。
看见颜色就觉得不对了，之前它放出的毒雾也是这样的颜色，果然连血液也有腐蚀性啊。
长短双刀里的短刀再度扬起，她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地砍掉那根独角，然后转身跃下魔兽的尸体。莫伊拉轻巧落地，没有喘气也没有疲惫，精神饱满，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刚杀了一只危险性很强的魔兽的样子。
终端机的提示适时响起。
【恭喜参赛者拉伊莫成功击杀无尽洋流副本隐藏BOSS·尖角龙鱼，获得积分350000点】。
莫伊拉：“……？”等等，就这？把这个能力的魔兽设定为隐藏BOSS真的没关系吗？感觉很弱的样子啊，而且它提供的积分很多，她的排名估计会大幅度上升……也好，正合她意。
其实魔兽尖角龙鱼并非她所想象的那样弱小。
这只魔兽通常只在深海活动，想要对它进行狩猎就必须下水。水中各种各样的危险魔兽自然不必说，何况大海本就是尖角龙鱼的天下。它是毒属性的魔兽，剧毒能在水中扩散，稀释后也是杀伤力极强的东西，还可以直接通过皮肤进入人类的内循环系统。
一般来说，只要它这样做，大部分企图狩猎它的选手都会有去无回。
攻略尖角龙鱼的方式相对而言非常困难，但是大赛前十都会有自己的方式做到，比如雷狮可以用电击的方式来逼出它，格瑞的刀有隔断大海的力量……换言之，如果今天是他们站在这里，最后的结局也必定是胜利。
只是不比莫伊拉轻松而已。
她占了陆地的地利，本身实力也毫不逊色，才能达成“轻松攻略”的成就。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力量在吸引这些魔兽的同时还给它们套上了降智buff，恐怕莫伊拉今天也没办法这么轻巧地实现这个成就。
她微微喘气，低头把刀归鞘，然后打量起自己手中抓住的那根独角。它摸上去的质感类似于水晶，却比水晶更坚硬，尖端带着极深的紫色，几近于黑。但从上到下，角的颜色一路变浅，到连接处时，已经呈现出莹润如珍珠的白色了。
看上去很沉，实际拿到手里却没多重……嗯？
【检测到参赛者拉伊莫已经持有隐藏副本钥匙，正在为您载入该副本】
【该副本为特殊概念副本，祝您好运】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她耳边炸响，终端机滴滴滴的声音像警报器的鸣音。莫伊拉手中的尖角融化为淡紫色的泡沫，这片泡沫的体积飞速扩大，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最终泡沫在阳光下消散，内里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无尽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