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绵绵 撒娇精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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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古井般的生活突然起了涟漪，他带着满身热情和绵软挤进了我的世界。
是窗台上一把小小的雏菊；是他偷偷爬窗失败，我提起他时，他抱住我的脖子不愿放手的耍赖；是他伏在桌边，滴溜的眼睛望着我，说：
“姐姐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的温暖让人无比留恋，谁会不喜欢他呢？
直到有一天傍晚，他一个人坐在我房间的角落里哭，打开灯的那一霎那我还以为是我不小心招来了座敷童子，他回头看我一眼，又缩回去，我关上大开的窗，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和小小的鼻涕泡，差点没能忍住笑，我一边给他擦着眼泪，一边问：
“绵绵这是怎么了？哭的都变丑了。”
听罢，他赌气的推开我的手，我向往常一样将他提起来，难得仰视他，见他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
“他们···嗝··都不愿意和我玩，他们说我长得像女孩子，名字也像女孩子，那我就不和他们玩了，但是，他们还弄坏了我的画，姐姐···他们那么讨厌我，是不是因为绵绵，是坏孩子啊。”
我将他溅了水彩的背心脱下，叹了一口气，男孩子的幼稚总是体现在想通过伤害别人来引起注意。我捏了捏他的小手，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绵绵更好的孩子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终是笑了，红着眼，像初春稚嫩的暖阳。
我推着他去浴室洗澡，隔着门，我问了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绵绵啊，为什么不走大门，要翻窗子呢。”
小孩的声音带着哭后的厚重，
“因为姐姐，看上去不太喜欢你家里的人，姐姐不喜欢，我就不会多问的，这样显得比较帅气！”
听着他骄傲的小尾音，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真的，没有再比绵绵更好的孩子了。」
“绵绵，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悉嗦的声音停滞了一下，
“不想告诉他们，他们会担心的，而且，不想让爸爸妈妈觉得我是没有用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重，喉咙处像被塞了棉花，是啊，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哪个是能轻易成长的呢。我能做的，大概是让那些孩子接受一下“爱的教育”，我起身打了一个电话。
别担心啊绵绵，你还有我呢。
后来，像往常一样他陪着我刷题，晃着小腿，很开心的说：
“姐姐，那些人都来和我道歉了，还说下次要一起去郊游呢。”
“嗯，那不是很好吗。”
“我拒绝了，因为我说，我要和姐姐去约会。”
心的某处像陷下去一块，一如既往的，他托着脸向我撒娇，我没有看他，也没发现自己勾起的唇角。
初三的最后一个清晨，我像往常一样打开车门时，突然有人叫住我：
“季小姐。”
年轻的女人将手搭在男孩肩上，男孩有些紧张地握住书包带，神采奕奕：
“姐姐早！”
“季小姐，能麻烦你送绵绵去学校吗，家里的车正好坏了。”
男孩直勾勾的盯着我，身后好像有一条可爱的小尾巴摇啊摇。我轻叹了口气，从车门旁离开，他接收到了信息，一下子钻进车里，末了从车内探头，和妈妈挥了挥手，
“妈妈再见。”
我向她微微鞠躬，一起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他熟捻地躺到我的腿上，捉住我的手贴在他软润的小脸上，我没低头，用指腹轻轻划过，他扭了扭头，用脖子和脸夹住我，貌似埋怨的说：
“姐姐，好痒呀。姐姐是不是马上要考高中了呀，姐姐高中要住宿啊，那是不是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姐姐了呀，绵绵，会很难过的”
他见我不回答，便开始折腾起来，我忍无可忍，摁住他的头，
“不会住校的。”
他一下子蹦起来，又抱住我的腰，蹭啊蹭的，
“太好了，要是见不到姐姐，绵绵会孤单死的。对了！”
他一下子凑的我很近
“姐姐，不能谈恋爱哦，早恋不好！”
终于是缠着我来了个约法三章才心满意足的下了车，他挥挥手，又说：
“等我那天去送你考试呀。”
望着他的背影，也有了一份被感染的温柔和一份小小的牵挂。
中考结束，顺利升学。我的生日便接踵而至，像过去一样，早晨准时的有一份来自父亲的问候，像极了提前设置的自动答复
“小榷，15岁生日快乐。礼物已经寄过去了，希望你会喜欢。”
冰冷的，苍白的。
夜里，我拉起窗帘，一个人点上蜡烛，闭上眼睛依旧不知道许什么愿望。
“姐姐，今天是你生日啊！”
男孩有些生气又有些懊恼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都没有准备生日礼物。”
我吹灭了蜡烛，在一片漆黑中，看不起见鼓起的脸颊，和若有所思的眼睛。我开了灯，分了一半蛋糕给他，这是我们几个月来，最沉默的一个小时。吃完后他乖乖放下盘子走了。默了默，我想，明天还是给孩子道个歉吧。
第二天，窗台上多了一副画筒，画里是对着蛋糕许愿的我，在烛火下有着温柔的侧脸，稚嫩又利落的笔触，我讶异于他的能力，他突然从旁边出现，呼吸渐近，轻落下一个吻，红着脸
“虽然晚了一天，姐姐，生日快乐啊！姐姐可以不用许愿的，因为绵绵能帮姐姐完成所有愿望。”
「真的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虽然晚了一天，能不能现在再许愿，希望，我能一直陪着这个孩子。」
生日吻好像成为了我们之间的秘密，有的时候他还会耍赖，说：
“妈妈说，亲亲要对称。”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就这样吵吵闹闹了三年。直到18岁的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18岁生日那天，我见到了父亲，他说，他来接我回家，妈妈已经不怪我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不需要原谅，我也不是随意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满腹的牢骚，抱怨，不满，心酸，到了嘴边只剩一个
“好。”
因为他说，妈妈想我了。隔着车窗，我看见她的侧影，沉默的，僵硬的，我的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一个，漂亮而又温柔的母亲。
转身回去的时候，房子旁跑过去一个小小的黑影。
他躲进了我的房间，缩在我的被子里，我扯起一角，他眼里泛着泪光：
“姐姐，是不是要回家了，绵绵，绵绵为你高兴。”
说着说着，包不住的眼泪颗颗滑落
“姐姐是骗子，说好会一直在一起的！”
不禁有些哽咽，我躺在他身边，伸出手指勾起他胖胖的小拇指，
“你可以，一直和姐姐联系的，等你以后长大了，就来找我，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他紧紧勾住我的手指，勒得有些发疼，
“真的吗。那姐姐，不能说谎的，要等我长大的。”
被子里的热气缓缓堆积，熏的脸有些发烫，空气有些稀薄，他红着脸，却倔强的躺在我身边，我吻了他的额头，
“约好了的，永远不会变的。”
他没有祝我生日快乐，只是说，到家了要记得打电话，车开出了好远，依旧看的到他的身影，固执的，生气的。
谁又能想到呢，18岁的离别，差点成了最后一次见面。望着前座撇头看着窗外的母亲，记忆，停留在盘山公路那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的爆裂声。
那年，季榷18，戚绵12。
戚绵等了一夜，没能收到她的电话，也再也没能打通过她的电话。
“骗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绵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