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山雨下》来青花

6、第 6 章

　　真的是一朵只剩了五瓣的九渊赤莲，残余花瓣的外围还留有原先花瓣被撕扯后的痕迹，像断肢残臂一样流淌着鲜血般的红色光流。

　　晏儿猛然酒醒了，他认出了这花瓣，正是阿莲一次次放入自己胸口的那些。原来那些年，阿莲竟用自己的真身保护过他。

　　月色寒冷彻骨，他匆匆忙忙带着阿莲的真身奔出了祈清阁，奔向了冥宫。

　　冥君认出了九渊赤莲花，也是大吃一惊。原本他器重晏儿，就是看重了他魂魄中残留的九渊赤莲花精力，后来为他重塑肉身后，让他为小公主吸收侵入体内的不明能量时，也确实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如今晏儿竟直接带来了九渊赤莲花，怎能让他不惊。

　　晏儿求冥君救下阿莲，而这也正合冥君的心意。他伸手探向阿莲真身，细细感受着她陷入沉睡的元神，过了一会，突然诡异地望向晏儿，又伸出另一只手探向晏儿的元神，一边探视一边神秘地点着头。

　　又过了许久，在晏儿紧张的目光下他终于收回了双手，哈哈一笑，拍了拍晏儿的肩膀，“放心，三魂七魄的事情我最熟悉，姑娘不会有事的。”

　　晏儿心急地问：“请冥君明示。”

　　“先前不是说你魂魄中多出来半魄吗，我刚刚细细查过了，正是这姑娘缺的那半魄。”冥君观察他的神色也不再卖关子，“不说她真身损伤如此严重还不好好休养，单说她长久魂魄分离就早已动摇了仙根。”

　　“那该如何？”

　　“别急。”冥君摆摆手，“先把你那半魄分出来还给她，再带她回澜星海好生修养个几百年就好了。”

　　晏儿这才放下心，但静默片刻后又问冥君：“冥君可知她为何要分出半魄在我身上？”

　　冥君闻此一脸诧异地望向他，但转念又想到他成为冥人才百年，不懂也正常，这才缓下神色，认真回答道：“自古修炼之人分离魂魄都是为了同一件事，那就是标记要投生之人，只有如此才能在来世认出前世之人，再续前缘嘛，太多年轻人为爱痴狂了。”

　　晏儿已经不记得冥君是如何帮他分离魂魄的了，自从冥君告诉他那半魄是用来标记投生之人后，他回首前尘，想起很多未曾注意的细节，趁此机会一一问过冥君，心绪便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起了那年阿莲浑身浴血得昏倒在深夜的院中，想起她递给他一株带血的药草，那药他问了冥君，正是用来保人魂魄的绛仙草，本由两头上古凶兽看守。

　　他想起当年被冥君收留后重回绕水山，却看到山上风景尽数化为火后灰烬，于是问冥君那一年绕水山发生的事情。冥君告诉他世上鲜有人知，天君曾亲自去过人界绕水山，本是要处置一人，但那人却被赶来的澜星海一族力保，澜星海以六公主的死求问天君，天君体恤澜星海的情绪，不愿过多争执，此事也就作罢了。

　　他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自己愤怒的嘶吼；想起阿莲一次次请求他的原谅，他却和她做起交易，“要我原谅的话，跟我成亲吧”；想起最后一个夜晚，他们的新婚之夜，他在失控的边缘恶语伤她，粗暴对待她的眼泪，连她那颤抖的最后一句话，都记恨了这么多年。

　　他还想起，重逢那日，自己明明在她经过山下长林镇时就已经认出了她，却还是在山顶佯装出不认识她的样子。一边故意作出递伞的动作，一边又在她帮助孩子的时候出言嘲讽；一边暗喜她坚定地认出了自己，一边又痛恨着自己的欲罢不能。不住地试探她，又不住地推开她。

　　最后他想，幸好，他明白的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