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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学期,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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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然而心心念念的高中,
竟然会以迟到的方式开始。
当叶江莲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时,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很想像小时候作文中写的那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才不是她想要的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
今天早上,她很自觉的起了个大早。
穿上了一直都舍不得穿的熨烫的崭新的白衬衫,
并把它掖进了一条修身的八分牛仔裤里,
来隐藏自己暑假后愈发明显的小肚腩。
戴上了新配好的橘色镜框眼镜,
还神神叨叨的将自己的左半边刘海儿用夹子夹了上去,
露出了半个额头的青春痘。
“只有与众不同,才能被别人记住。”
叶江莲对着镜子满意的说到。
然而她不知道,这种打扮其实早就年轻人的群体流行过。
十几年前,人们管他叫“非主流”。
只不过当年那厚得能当棉被的锅盖齐刘海儿,
被现在的叶江莲掀起了一角。
想到自己前十几都只能当配角的人生,
叶江莲会对“被淹没在人海里”本能的产生恐惧。
可是当时的年轻人们,
是不是也是为了追求鲜明且与特立独行的自我,
才留下了被后人群嘲为“土掉渣”的非主流时代。
她渴望与别人不同,
但是每个人都渴望与别人不同,
因此,
他们以为的不同在本质上又显得有些相同。
(二)
因为花费了太多时间在精心打扮上,
叶江莲迟到了。
然而比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更糟糕的是,
那个叫杨林的中年胖子竟然让她上台做自我介绍。
杨林,高一(47)班的班主任。
大腹便便,发际线高的吓人,面色暗黄,有种教导主任的不怒自威感,
是叶江莲对他的第一印象。
任谁也无法联想到他的名字倒过来,
就是《你好,旧时光》中那个温柔帅气如同小太阳般的男主角。
“那个站在门口的女生,第一天就迟到了,你真的是很特殊啊。”
“既然你这么特殊,那就上去做个自我介绍,让同学们都认识一下你是谁。”
杨林明显对第一天就迟到的叶江莲有些不依不饶。
可当叶江莲硬着头皮站上讲台时,突然觉得有些腿软。
她不是没有做好准备,
反而,为了准备一个别出心裁,独一无二的自我介绍,
她几乎花了整整一个暑假的时间来反复修改和演练。
而当她正真的站上台时,
杨林那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气势,
全班五十多个同学同时汇聚来的如尖刀一般锋利的目光,
攻破了叶江莲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突然觉得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蔓延到了全身。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暑假里玩的橙光游戏里的女主角那样,
在四两拨千斤的一刻,
镇定自若,侃侃而谈。
这样的刁难如果出在女主角的身上,
那不仅是一道简单到爆的送分题,
更是一次绝佳的表现自我,逆风翻盘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的她这样,
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
半天才颤颤悠悠的吐出了几个字,
“大。。。大家好,我叫。。。叶江莲。”
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那个让人感觉好像只会对别人冷嘲热讽的中年男人,
竟然用这样的诗意的方式解读了她的名字。
叶江莲在那一刻,觉得有眼泪快要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从“江莲”二字中听出的温柔是不是一种错觉。
但是在那一刻,
她清楚的看到了杨林的脑门上和身后环绕了一层慈祥的圣光。
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咄咄逼人,仿佛观世音再世。
“下去吧,给同学们打个样,下面一一来做自我介绍。”
“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随着杨林那让人恍惚的声音,
叶江莲讪讪的走了下来。
如果不是杨林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这场出丑应该又会被她那敏感多虑的心铭记很多年。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懊恼的想着为什么没有将另一半的刘海儿放下来,
好让它遮住自己不堪入目的脸。
新的学期,新的学校,新的老师和同学,
一个崭新的高中生活,
明明是叶江莲翘首以盼了一整个暑假的事。
没有人了解她不堪的过去,
一切都好像可以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刚刚那开学的第一天,
叶江莲突然就觉得冥冥之中她走入了某个轮回。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唯一不变的是,
她还会是那个在班里找不到任何存在感的小透明。
那些拼命想要忘记的不愉快的回忆,
就这样在脑海里翻江倒海起来。
那个她用尽全力想要撕下的标签,
仿佛更紧紧的黏在了她的心上。
(三)
棉杨中学留给叶江莲的印象,
是那恢弘大气永远满员的教学楼和宽阔无垠却总是看不到人烟的操场,
是那个嗓门又大又爱吓唬人的班主任,
是那群每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的同学。
还有那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自己。
还有三年,才刚来学校的第一天的叶江莲,觉得三年真的好长好长,
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她都没有怎么听进去。
然而她心中很明了,不论说的再怎样奇葩和不尽人意,也不会像自己刚才的表现那样,
有失作为一个“国家级重点中学”的学生的水准。
当然,叶江莲能做出这种判断只是因为李天一还没有上场。
叶江莲的判断向来简单粗暴,她喜欢以自己为圆心,以自己的能力或特点为半径,画一个圆。
那些肉眼可见的比她优秀,比她更有能力的人,统统都会被她划分到圆外。
叶江莲在这一点上十分有自知之明,他们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向来喜欢站在那个舒适圈内,抬头仰视着圈外的人。
没有人能够进来,她也不愿出去。
直到坐在叶江莲旁边的李天一的出场,
才让她发现,他甚至不用走进那个圆,他仿佛一开始就站在了圆心。
他是不多的在这所满是精英和学霸的学校里不用仰着头跟他说话的人。
尽管叶江莲不想承认,
只有在他说话的时候,
叶江莲才不用觉得自己只有拥有或获得了什么后,才能有与他肩并肩的站在同一个地方的资格。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后知后觉。
拥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长相有些放荡不羁,笑容却十分腼腆的李天一,
与棉中那有些严肃而刻板的气质有点不合。
也跟班里大多数带着眼镜,显得十分呆板却又恃才傲物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男生有些不一样。
然而一开始,叶江莲并没有留意到他,
也没有留意到他时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当然,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留意到同桌的一举一动,
不然以叶江莲那看过太多言情小说的尿性来讲,从一个眼神里脑补出一部偶像剧完全不在话下。
那么他们之间的故事,是否会比以后的还要再蜿蜒曲折一些?
(四)
棉杨中学的高一(47)班,既不是火箭班,也不是清北班。
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行班。
这个名字从听上去,就带有一种歧视的意味。
会让人情不自禁的联想到:
这个班的同学会不会是那种不懂得“磨刀不误砍柴工”,只会下笨功夫,成绩却不见起色的书虫?
然而从目前情况看来,一番自我介绍下来,这个班里既不缺能歌善舞的女神,也不缺风趣幽默的交际花。
更不缺那种能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便能引经据典,就差把优秀二字刻在脑门上的学霸。
更可气的时,他还长的那么清秀,白白净净,清澈又干净的眼神里,透漏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像极了小说里的男主角,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每个班里都会有这么一个男生,
小学的时候不例外,初中的时候也不例外。
但是,当时的叶江莲只敢站在那个孤零零的圆内,
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在那个自己从未去过的世界里散发出的刺眼又夺目的光芒。
时光流转不停息,他们已经奔赴了远方,
留下那个仍然在原地踏步的自己。
但在今晚,为了眼前那个明明离他这么近却又无法触及的美好少年,
更为了那个不甘心的自己,
她突然想要去打破这个圆,走进他们的世界。
即便他们从来都不会去在意,
像叶江莲一般的平凡又爱自我否定的少女迈出这一步,
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一晚,任那么多人从台上走过又走了下去,
叶江莲却只记住了他的名字,
“黄宏伟”
她学着他在台上从容不迫又异常坚定的口吻,
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黄宏伟,你好。
新学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