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半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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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谢琨珸买了壶酒，提着往树下一坐，时不时小饮一口，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
刚刚好，乌云散开了，没人能想到，云里还藏着一轮月亮。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正欢天喜地的朝这边过来。
它像是饿惨了，欢喜的狂奔，迫不及待想要觅食。
谢琨珸又喝了口酒，视线里才终于有了那东西的影子。
怎么说呢，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四只脚歪曲的在地上飞快爬动，脑袋像是不属于身体，挂在脖子上半掉不掉的，一个字——丑。
谢琨珸也是第一次见，他已经将这东西的出场想的很糟了，没想到比他预料的还要丑上许多，顿时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人为制造的半妖，竟就是这幅模样？实在有些丢脸。
离谢琨珸不远的地方是一个尸堆，也是有人特意摆在哪儿的，为这个半妖准备好的“粮食”。
半妖迫不及待了，扑上尸堆就开始乱啃，这群尸体简直是他的美味佳肴，他每吃几口，体型似乎就变大一点儿。
谢琨珸总觉得不该再称呼它们为半妖，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是死物，早没了心智，似魔又不及魔的聪明，似妖也不及妖的狡猾，他们唯一的优点就是还算强大有蛮力还不怕死，不过无脑的东西倒是没什么可怕的。
四周陆陆续续出现脚步声，看来各个门派的道士们也渐渐察觉到了情况。
赶来的不仅有道士，还有一些镇上的百姓。
道士或多或少是感受到了些妖力波动，百姓不同，他们之所以赶过来，是因为自己的失踪的亲人。
就在刚才，人们纷纷收到了一封信函，说是如果想见到自己消失的亲人，就在子时时到这树林来，于是这群百姓才成群结队，或者叫上道长一同前往。
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尸堆上的庞然大物，以及那东西脚下成堆的新鲜的尸体。正是这个原因，一时，还没人注意到树下坐了个人。
人堆里，有个老妇人忽的身子剧烈一颤，瞳孔紧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她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
“二婶！你怎么了？”她旁边一个青年急忙冲上去将老妇人扶着，众人的目光也纷纷被吸引过去。
谢琨珸喝了口酒，也转头看去。
只见老妇人老泪纵横，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尸堆上的某具尸体，口中呜咽：“丰儿，丰儿……”
青年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也吓得不轻，那尸堆上，确实有一具尸体，就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二丰哥的。
这时候，人群也陆续多了骚动，百姓们纷纷在人堆上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有的还是完整的尸体，有的却只剩下残肢。
一个中年男人顿时崩溃，叫喊着就想冲过去，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急忙上去将他拦了下来。
一位掌门眼见那怪物的体型越变越大，有些焦急：“这尸堆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另一位说：“我也是……但这样越长越大也不是个办法，诸位还是联手将它制服。”
“可是我们连这怪物是个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行动恐有危险啊！”
这时又出来一人反驳：“陆掌门，你分明就是贪生怕死！这怪物再长下去，恐怕我们联手都难以制服，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那位陆掌门大怒：“你不要血口喷人！”
“都别吵了！掌门没个掌门样子！你们就是这样子当掌门的？”一位年长的掌门站出来呵斥，人堆里认识这位掌门的居多，他是常风居的莫秦掌门。一来因为莫秦年长，门派与其掌门本人一样，在所有门派中是个前辈，二来门派强大，威严十足，他这一开口，另的外掌门顿时不敢再继续吵下去。
“我知道这是什么。”从人堆里走出来一个人，似乎是才赶过来，他平静的神情下还有些赶路余留的微喘。
莫秦走上前：“还请江掌门细说一二。”
江汀澜半眯着眼睛看向那怪物：“我几年前在南域的龙虎山与这种怪物交手过一次，不过那怪物远比这只要要弱上许多。”
身后有人问道：“江掌门，这究竟是何物？”
江汀澜转头看向他，他右边眼睛被头发挡住了，转头的那一瞬间才露了出来——他右眼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是半妖。”
“不可能！”晏决走上前，神色复杂，“我族人中有半妖，他们除了妖力弱于其他妖族外，和妖没什么区别，也绝不会变成这种东西。”
江汀澜没有被挡住的一只眼睛看向晏决，他冷声笑了笑：“晏族长还请听人把话说完，我所说的半妖，自然和普通半妖是有区别的，他们不是天生的半妖，而是有人养育出来，魔化半妖。”
“养育……这怎么说？”
“很简单。”江汀澜继续说，”一只半妖，一妖一人，就能养出这东西，几年前我在龙虎山遇到的这种半妖，当时我与另外几位掌门联手，才勉勉强强将他制伏，后我得到了天阙楼台的准许，一直在研究这东西，我才终于懂了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以人为身，服用怨气极重的半妖与妖的心脏，短期催咒，只需一月就可成就这种怪物。”
“那江掌门上次是如何将这种半妖制伏的？”
江汀澜笑道：“简单，粉碎便是。”
说着他就要带头冲上去。
“掌门！”从山坡上慌慌张张冲来一堆穿着淡黄色道袍的人，一个个哭哭啼啼，比江汀澜还冲的快。
莫秦皱了皱眉，再看向尸堆上的怪物：“莫非……”
然而那怪物身上挂着的同样的淡黄色衣袍的残布证明了这件事情的真实。
一名门徒冲到江汀澜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江掌门，那是我家掌门啊！你不能杀他！”
江汀澜面色阴冷：“掌门？那根本是个死物，你知不知道他吃了多少人？”
“江掌门求求你，我们天武门虽然是个小门派，可掌门他行善无数，您就看在这份上，放过掌门吧！”
江汀澜捂住嘴咳了咳，愤怒的一脚将门徒踢了开：“滚开！”
他夹着怒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恶心！当时和我一起的另外两位掌门……”他说着，忽然顿了顿，过了许久才开口。
“于闻峰，死了。”
众人皆愕。
莫秦颤声道：“于掌门……他不是得了重病在修养吗？”
“修养？”江汀澜冷哼，“真好笑，几年前他为了解决这个东西，把自己命给搭进去，怎么到你们这儿就成了修养？”
谢琨珸坐在树下，喝了口酒，他仰头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慢慢变大的怪物。
这群人真挺能唠嗑。
他忽然动作顿了顿，耳边传来细微的铃铛声，转头一看，正好对上来人的目光。
肖绥也是有些惊讶：“谢……公子，你怎么也在这儿？”
谢琨珸不答反问：“那肖公子呢？”
“听到有点吵，我就过来看看，你……”
“那不是祭司大人吗！”偏偏这时候，有位见过他真容的百姓注意到这边，高呼出声。
他这一呼，又引得所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肖绥猝不及防被一群道士的目光盯着看，转头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谢琨珸拉住他的手腕问道。
肖绥有些后悔，他不走还好，这一走反而更令人起疑。
他把手抽了回来：“没，不去哪儿。”
方才那个认出他的百姓此刻匆忙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谢琨珸面前，反倒正好给肖绥救了个场。
“祭司大人，镇上的百姓被这怪物害死了好几百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谢琨珸扶他起来：“但请放心，谢某一定会尽我所能。”
他说完转头，正看到肖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肖绥问：“你是……祭司？”
诧异的不仅仅是肖绥，众掌门竟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树下有个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为什么所有人都毫无察觉。
莫秦问身边的一个镇民：“这位是镇上的祭司？”
镇民点头说是。
江汀澜皱了眉，他看着树下白发的男人，浑身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那男人看起来是普通人没错，可为什么这里所有掌门，竟无人察觉他的存在？何况他这一头的银发，就是想要隐匿存在感，恐怕也难。
谢琨珸笑了笑，十分礼貌的点头致歉：“上次走得匆忙，来不及说，我是镇上的祭司，谢琨珸。”
肖绥盯着他的那双眼睛看了许久，脑海里一直都是祈福节第一日那祭司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股冰冷颤栗的感觉犹在。
确实是同一双眼睛，可面前的这双眼睛里没了那种令人颤栗的压迫感，这只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甚至还让人感觉很亲切。
就在这时，那怪物将尸堆吃了个干净，它像是舒服的打了个嗝，不过声音难听极了，它还意犹未尽，摸了摸肚子，转头朝这边的人群看过来。
有几个百姓立马就吓得腿软了，急忙往道长身后躲。
江汀澜从袖口抽出一把长剑，捥过背在身后，冷哼道：“诸位掌门，到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上吗？”
言罢，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飞身冲了上去。
阜水司的门徒们见自己掌门冲锋陷阵，立刻上去支援。
至于其他门派，这时候也找不到逃避战斗的理由，自然陆陆续续的上前支援江汀澜。
见在场的所有门派已经去了，谢琨珸转头看向肖绥：“肖公子是个普通人，还是不要参与了。”
他说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自己手里的酒递过去：“谢某的酒就拜托肖公子照顾一下。”
肖绥还没缓过来，那壶酒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再抬头一看，谢琨珸正朝着那边那怪物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半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