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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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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两谁也没听劝,还是并排往里走。道是越走越黑,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平日里他两不过是搞点偷鸡摸狗的小事,何三连打架斗殴这种活儿都不会放心交给他们去做,所以遇见这种大场面难免还是有些惊慌的。
过了转角处,角落还有一盏小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躺在一堆废纸箱子上面,旁边还堆放着一些生活垃圾,乱七八糟的混合着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何弃几步走过去,探了探那人的鼻孔,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呼息。他伸手拽了一把,没能把人弄起来,就冲远远站着的苏建喊:“来帮忙啊!”
苏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过去跟他一起把人扯了起来。一个高壮的成年男人且又失去了意识,他们搬动着非常费劲。好不容易把人弄到了光线好点的地方,才终于看清他的胸口已经被鲜血弥漫了。
二人一路把人架到了最近的医院,街上遇见他们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看着,不敢靠近。
伤者被推进急救室,他两则是被护士看住了,医院那边也报了警。
大概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灯灭掉,那个警察盖着白布被推了出来。何弃看着这情况有点儿发愣,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面前死去。
很快警察就赶到了医院,发现死者是自己同事后,表情有些复杂,还是例行公事的对着两人盘问起案情。
他们把所见所闻阐述了一遍,因为一路上有不少目击者,所以很快就能撇清嫌疑。
这边正交代着,门那边儿突然“砰!”的一声响起。楼梯口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一个男孩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直直奔向病房。
过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一声悲痛的哀嚎:“爸!爸!啊······”
正在问话的警察停下了笔,满面哀恸:“把你们的联系地址留一个,就可以走了。”
何弃被刚才一阵风样的人惊了一下,他本来就不太会写字,近乎文盲一个。好在苏建是上了一年初中才辍学的,他接过笔胡乱的写下一个地址就拉着何弃跑了。
准备下楼离开的时候,他们还看见一个女人失魂落魄的赶到,那个警察也迎上去安慰她:“嫂子,你也别太难过了,要保重身体······”
女人不像那个男孩跑的那么急切,脚下反而变的很缓慢,好像极力想逃避某些东西。她双目无神地被警察搀扶进了病房,期间两腿发软几欲倒下。
她的儿子正趴在丈夫的尸体上涕泪横流,可她却硬是哭不出来。因为她失去的不光是爱人,更是生活的希望,以后谁能来支撑这个家呢?
90年代初全国吹起了旧城改造之风,各大城市均投入改造计划之中。他们县城被重新规划为地级市,政府将“三道四巷”也列入了可改造街道项目,只是目前进展得不甚顺利。
这样脏乱差的一块区域盘踞在城市一角,就像给政府的脸上抹了道黑,令人如鲠在喉。偏偏这里的住户又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劝都不走。好不容易搞定了几家,最后剩下的,就是些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一听说施工队的人来了,都抄起家伙拦人,要不然就躺在地上装死。
这天发改委下达了通知,给最后三天时间解决掉这群钉子户。下面揽工程的人也是下了狠心,决定找社会上的人来帮忙,干脆吓得他们不得不走。
“阿弃!快起来了!”
街角的一家卡拉OK厅里,正在熟睡的青年被敲门声砸醒。昏暗的房间,凌乱的钢架床。薄被里伸出来一条光裸的胳膊拉了把窗帘,外面早已阳光普照。他就像只黑暗中潜行的小兽,突然被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强烈的刺激促使他赶紧将布帘又遮了回去,最后只余条缝隙。
仅存的一丝光线透进来,从床上呈大字形躺着青年的脸上一直延伸到肩头。他浅薄的嘴唇轻轻一抿,随手揉了把凌乱的头发嘟囔着:“他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挣扎着起身,脚在地上寻摸了半天才找着两只鞋跟都踩平了的胶鞋,勉强跻拉着穿上了,满脸不耐烦的去开门。锁眼儿刚一动,苏建就迫不及待的扑了进来,大喊着:“快!快!那帮孙子又去四巷里闹事了!”
何弃一手提着裤子,嘴里骂了声“我操!”边拉着裤链往外走。他全身皮肤被晒得像一把老铜锁,唯有不见光的耻骨附近显出肌肤本来的润白,但只一瞬间便被提上去的拉锁遮住了。
他脚下不停,心里却门儿清。这件事会没完没了的掰扯,因为何三爷不愿意挪地儿,四巷里就是他的老窝,人一老就念旧不舍得挪窝,何况他本来也不是迁就别人的人。
这些年何三儿的摊子越铺越大,他已经把好几条街的娱乐场所都盘了下来。苏倩倩年纪大了以后就不再亲自出台了,何三把对街那家旧的卡拉OK厅交给她打理。平时只用管着手底下的那帮小姐,那边整条街的场子都是何弃和苏建看着的,也没人敢来闹事。
等他们赶到四巷的时候,两方人马已经剑拔弩张好一会儿了。看何弃走过来,一个眼熟的小弟立马迎了上去:“弃哥!这帮孙子叫了人!”
两队人马各据一方,正是往里划根火柴都能烧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何弃还是抽着北安门,因为习惯了那口辛辣刺激。他常年在外跑动,皮肤被晒成深蜜色再差一步就能向非洲人民看齐。因此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被映衬的格外素白。将印着红字的那一端含进嘴里,底下的小弟立马殷勤的凑上去点火。
何弃从凌晨一直睡到正午,刚被人从被窝里硬拉出来,粒米未进。此刻只能靠大口的吸烟,压下空腹带来的躁郁感。他抬起眼皮平淡的扫视着对面,问了句:“谁是你们负责人啊?”
那边却半天没人开口,有几个是因为公职在身不愿意出头,其他大部分是来凑数的虾兵蟹将。
终于一个包工头样的人站了出来:“我是!今天是最后一次劝你们了,拿着安置费赶紧走人,别逼我们动手!”
何三儿那群手下都是些年轻气盛的,一听这种打发叫花子的口气更是火冒三丈:“我劝你妈!拿钱去给自己买副好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