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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菁英 胡胭/ ...

  •   胡胭/

      我是菁英生这件事在班级里掀起了小小的风浪。

      百无聊赖的学校生活需要这样的“新闻”作为调味剂,互不相熟的新同学也需要新闻来作为彼此关系的粘合剂,“菁英生”这样一个听起来与众不同、聊起来事不关己的身份便是最好的话题。

      “你是胡胭吗?”我刚坐到座位上,坐在我前面的几个女生便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来问我道。

      我顶着全班或明或暗的试探眼光,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你就是我们班的菁英生啊!”其中一个皮肤微黑的女生瞪着大大的眼睛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企图从我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平常之处,“果然……气质不凡。”我听得出来她在竭力找些与众不同的形容词来形容我。

      我心想,自己在她身后坐了一上午,她没发现我的“气质不凡”,怎么过了一个中午便发觉出我的“气质不凡”了?面上却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市区的学生对菁英生的态度一向复杂,一方面是对这些来自别处的优秀生源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更大的一个方面是他们都抱着一种菁英生能有多厉害的心态审视着你,既期望你长着三头六臂一出场就卓尔不群,好配得上菁英生这个已经和“怪物”划上等号的称谓,又期望看到你出丑,心想着,所谓菁英生也不过如此。嫉妒与崇拜只有一线之隔,造神与毁神的是同一批人。

      “菁英生录取分数也跟我们差不多吧。”另一位扎着双马尾、长相可爱的女生略带鄙视地瞥了一眼那位黑皮肤女生,似乎在嗔怪她的语气太过于大惊小怪,可她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她好奇的眼光已经把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扫射了个遍。

      “分数虽然差不多,但是其他乡镇的教育资源远不如市区,在那种条件下还能考进崇林的分数线才算得上是菁英生。”隔着一条过道坐在我左手边的一位女生,刚刚一直低着头没有参与我们的对话,这时才搁下手里的笔面带笑意地朝我点了点头。

      “这是咱们班班长,张舒越。”那位黑皮肤女生热心地给我介绍道。

      “我们班已经选完班长了?”我企图让大家赶紧脱离“菁英生”这个话题,故而顺着她的话发问道。

      “你不知道吗?崇林传统是进班第一名的学生直接当班长。”黑皮肤女生看上去有一肚子的“传统”要科普给我这个外校生听。

      “原来张同学是我们班的‘状元’啊。”我笑着奉承道。

      “不是,我们班的第一名是温羽,不过这家伙从来不当班干部,所以……”黑皮肤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给我解释道,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她的同桌——双马尾女生拍了她一巴掌,使了个眼色示意道:“老师都来了,你还不闭嘴?”那位黑皮肤女生这才赶紧止住话头,意犹未尽地转过身去。

      我下意识般地瞄了一眼一旁的张舒越同学,见她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教室前方的某个背影,我这才发现她白面团一般的脸上长了双锐利的三白眼,面无表情时,脸上平添三分凉意。

      温羽/

      我抬头看黑板正上方的电子钟,刚刚跳转到17点11分,我来回翻了翻自己的试卷,确定没有题目空缺后,望向监考老师方向举起了手,表示自己想要提前交卷。

      我拎着书包从教室前门刚刚走出,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温羽,你等我一下。

      我转过头去,只见张舒越提着个拉链还没拉紧的书包,追上了我,我暗暗叹了口气,无奈也只得放慢脚步等她。

      她追上我的第一句话便是,“你填空题最后一题写的什么?”

      果然不出我所料。

      “有三个答案吧。”

      “三个?我只算出了两个,给我看看你的计算过程。”她迫不及待地就要抢过我的书包翻找我的草稿本。

      “不要在考场附近大声喧哗。”监考老师从教室门前探出个头,眼神犀利地示意我们道。

      我这才抬头发现,教室里的其他人都竖着耳朵等待着我们对答案的结果。

      “抱歉老师,我们马上就走。”我拉着张舒越就往楼梯口走去,“出去再说。”

      楼梯口与教室后门只有一墙之隔,在我们经过教室后门时,我看到那位坐在最后一排的胡胭同学正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看着我们,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心虚,东张西望地只想躲掉那有些戏谑的目光,也不管手边这人有多难缠,二话不说就拉起张舒越说:“走走,我们去外面讨论。”

      我被张舒越拖着坐在学校小花园的凉亭里把数学试卷的答案从头对到尾,眼见着西边的太阳渐渐就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心中不忍再次斟酌自己刚刚为了躲避目光而选择粘上一条“毛毛虫”的决定是否正确。

      “张舒越,你再不放我走,我就只能跟着大部队一块儿挤食堂了。”

      张舒越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看了眼手表,已经17点28分了,再过两分钟,考试就要结束了,她遂斩钉截铁道:“我请你去学校外面吃沙县小吃,就不用挤食堂了。”

      “你就算请我去吃五星级大酒店,这个时间也得去抢位置了。”我略带无奈地说道。

      “那我们去现在就去。”她终于把注意力从那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本上转移开来,“一边吃一边看。”她的语气里有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我刚刚燃起的对沙县小吃那满桌美食的希望,一瞬间又被砸灭在地。

      万恶的数学!万恶的张舒越!

      胡胭/

      刚交完卷,前桌那位皮肤黑黑的女生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问我,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学校门口的沙县小吃搓一顿,以安抚被分级考挫伤的心灵。

      我犹豫了几秒,回想起自己中午在学校食堂挤了十分钟才抢到的一碗西红柿蛋花汤,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们。

      所谓她们,不过还是黑皮肤女生董冰冰与她那位可爱的双马尾同桌赵榕榕,董冰冰一路上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榕榕也还是挂着一副目中无人的傲娇小表情,是不是地插几句话纠正董冰冰的错漏之处,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学校门口那家盛名已久的沙县小吃。

      刚刚过来的路上,董冰冰已经给我讲述了好几个关于这家沙县小吃的故事。一种说法是,这家沙县小吃的背后大老板其实是校长的老婆,崇林高中开了几年,这家沙县小吃便开了几年,因为学校食堂的饭过于难吃,所以校长凭借此沙县小吃店大赚了一笔。

      另一种说法是这家沙县小吃是崇林一位已经毕业的学长所开,他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却阴差阳错与挚爱分离,为此他放弃了大城市优渥的工作,回到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期望有一天能够再次等到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满脑子月光的高中生是看上第一个那种沾满铜臭味的故事的,所以大家每每都怀着一种支持真爱的心情踏进那家普普通通的沙县小吃,仿佛在那间小店里点完一份炒面,下一秒就也能遇见独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

      董冰冰正说得泫然欲滴,我们已经走到了那家沙县小吃店门口,一抬头就碰上胡子拉碴的老板推门而出,他系着油腻腻的围裙,衣袖挽到小臂上,胖胖的脸颊上挂着笑容与汗珠,微微发黑的食指与中指指关节之间夹着根刚刚点燃的烟,见到我们站在门口,一脸热情地欢迎:“你们自己先进去找位置坐,我马上就来!”

      我看着他大腹便便的身躯,实在难以将这人与董冰冰刚刚所讲的唯美爱情故事扯上什么关系,“这学长……毕业不少年了吧。”我努力扯出一丝尴尬的笑。

      董冰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路边抽烟的身影,也有些不忍直视,转过脸来却又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对我说道:“胡胭同学,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作,人不可貌相吗?”

      没等我回答,刚刚一言不发的赵榕榕却好像突然接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双眼闪光道:“确实不可貌相,他家做的红烧肥肠可真是一绝!”说着便满怀欣喜地推门进店。

      每次考试结束的那个晚上,崇林校门口的小吃店都会迎来一个小高峰。

      个中缘由除了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想要犒劳一下为了考试殚精极虑的自己,还在于,考试结束后的晚上,学校不会安排晚课,老师们也大多不会布置作业,同学们插科打诨、交头接耳,甚至于因为吃饭吃得尽兴而迟一点进校,老师们也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崇林的传统。

      崇林有许多传统,奇怪的是每一个崇林人都对这些传统笃信至深,坚定到仿佛这些所谓的传统从一生下来就刻在每一个崇林人的骨头缝里,只等着他们长到十四五岁,迈进崇林的大门,大喊一句,“我回家了”,便能毫无芥蒂地投入到这个群体的怀抱。每个人都从善如流一般地将这些传统奉为自己的毕生宗旨,等到四五十岁凑在一起吹牛逼的时候还能说上一句,你知道吗?当年我在崇林念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今日你以崇林为荣,明日你还以崇林为荣。要不是因为山南市人口不算繁荣,崇林中学总有一天会和老兵烧烤一般席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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